她勉強睜開眼睛,努力瞪著眼前的人,“小碧,你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小姐,快點起床啊,您還要整裝梳洗呢,待會我們要到福至樓去給老爺和夫人請安,”
“什么——”她不解,“我以前有跟爹娘請安的習慣嗎?”
小姐真是睡得迷糊過頭了!小碧趕緊提醒,“現在這里是曹家,小姐要去請的是曹老爺和曹夫人的安啊。”
聞言,顧辛茹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搖了搖頭才把混沌的自己弄清醒些。
“小姐,快下床啊。”小碧看她發愣,緊張地說。
大婚第一天啊,小姐真是一點自覺都沒有,難怪她要陪同小姐出嫁時,夫人在家便不停地對她叮囑這、叮囑那的,就怕出了點差錯。
“我還沒睡夠啊,小碧,我現在全身酸痛……”顧辛茹呻吟一聲,又撲回床上軟綿綿的大紅鴛鴦被里,整個人懶洋洋得像條蟲。
“小碧,熱水打來了,先來服侍少奶奶梳洗吧。”這時門外又進來兩個人,穿淡青色衣服名喚蘭鳳的丫鬟捧著銅盆站到床前。
而另一名服飾相同,但年紀顯得略小一些的蘭香,手中則托著一精致木盤,里頭放著一套淡紫色輕紡紗衣裳,等著少奶奶起床。
顧辛茹把臉埋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說道:“你們快出去啦,我現在好累,等休息夠后一定到公公婆婆那里請安的。小碧,你先去跟他們講一聲可以嗎……”
小碧快昏了。“小姐,等會老爺和夫人久等不到你的請安,心里一定會下滿的。”
“他們不滿就不滿,我昨晚好累好累,今天還沒睡夠啊。”抗議聲從被里傳來。
“小姐,不要任性了,小碧真的被你急死啦!”不再顧主仆之別,小碧大膽上前掀起綢被,果然看到她家小姐縮在被里睡著了。
蘭鳳和蘭香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愣愣地看著她把少奶奶從棉被里扯出來,再扶坐到梳妝臺上。
“小碧,我為什么要受這種罪……”顧辛茹披頭散發地坐在梳妝臺上,語氣十分哀怨。
蘭鳳和蘭香見狀,立即上前開始替主子梳洗。等熱水盆等東西全都拿走后,小碧俐落地替自家小姐系好單衣,再拿起那件淡紫色紗裙穿上,腰間系上玉帶,使顧辛茹整個人氣質顯得清艷無比。
因為是已嫁身份,所以長長的青絲被整齊地綰了起來,一支淡雅碧玉笄斜插在發上,更添嫵媚之感。
一切都弄好后,小碧總算松了口氣,“小姐,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纖手掩上檀口,曹家少奶奶很不優雅地打了許多個哈欠,然后被三個丫鬟給帶了出去。
她只覺得腳下像踩了棉花一樣,走得輕飄飄的。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聽到蘭鳳輕聲的一句,“少奶奶,福至樓到了。”
看到顧辛茹進來的身影后,屋里的所有人在此瞬間全都安靜下來。
顧辛茹步履還算輕快地走到屋子深處,來到曹老爺和夫人面前,恭敬喊了聲,“曹伯伯,曹嬸嬸。”很自然地喚出口。
這下一屋子人全都愣住了。
“小姐,你應該把老爺和夫人稱作爹娘的……”心臟已經快要停止跳動的小碧冒死來到她身邊,以輕到旁人無法覺察的聲音提醒。
顧辛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改口,“爹,娘,媳婦來給您們兩老請安了。”
曹老爺和夫人臉色這才恢復正常,“茹兒,昨晚累壞了吧,睡得還習慣不習慣?”
她點點頭,“我睡得很香,爹娘掛心了。”抬頭悄悄打量眼前的公公婆婆,發覺自己的公公還是如那日初見一樣嚴肅和冷沉,而旁邊這位衣著華麗雍貴的中年美婦則顯得淡定從容,文雅沉靜。
“茹兒……”曹夫人剛想說什么。
“你這個畜生終于回來了!”冷怒的暴吼忽然打斷她的話,也將顧辛茹給嚇了一跳。
“爹十萬火急派人去尋我蹤影,孩兒我豈敢抗命不歸?”淡淡的笑聲自身后響起,帶著玩笑意味,與曹老爺的怒意形成鮮明對比。
顧辛茹猛一回頭,便看到一名身形修長,長發隨便束起,感覺很瀟灑的男人,也是在一瞬間,她才記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她的新婚夫婿,昨晚一夜未歸。
這男人就是她的夫婿嗎?她趕緊認真盯住他,只見他面容清俊,身材頤長瘦削,但臉上卻帶著不羈笑意,懶洋洋地與曹老爺對望。
這個男人長得不比大哥二哥差啊!只是氣質略顯冷了些,雖然他臉上笑著,但她直覺這男人就是心情很不爽。
“真是孽子!昨晚是你的大喜之日,你卻混到那個女人身邊去!擺明下把我們放在眼里——”曹老爺吼聲越來越大,臉色僵硬難看。
曹夫人也怒斥,“茹兒獨守空閨一夜,你這樣對得起人家嗎?”
“爹,娘,別這么激動。這個媳婦是你們娶的,可不是我自愿要來的,我這樣做是有點對不起她,但你們應該想想事情是誰造成的吧。”曹景瀚冷笑出口。
曹老爺立即從位子上站起,高大的身子沖過來,一把揪住兒子。“你今天要氣死我們是不是!”
“老爺,一大清早的,不要把事情弄得這樣下不了臺。”曹夫人趕忙勸開丈夫。
他氣得臉通紅,“我要被這逆子氣死了!你看看他講的是什么話——”
“先別把氣氛弄得這樣僵啊,新媳婦在這看著呢。”曹夫人皺眉勸道。
曹老爺聞言,勉強遏止怒意,走回椅上坐著,臉色卻比剛才更加難看。
“小姐……”小碧在旁縮著身子顫抖。
“不用怕,罵的不是我們。”顧辛茹拍拍她安慰。
說這句話時,正巧她身后的男人好死不死把它聽了進去,顧辛茹意識到自己聲音稍大后轉頭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夫君在瞪她。
瞪什么瞪!她沒有一點被抓包的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回瞪了他一眼。
“少奶奶,請和少爺一起上前給老爺夫人奉上新茶。”一名老婦端著冒出輕煙的茶具放到她手中。
拿緊托盤,她輕移蓮步來到公公婆婆面前,“爹、娘,請用茶。”
“少奶奶,要跪下。”老婦低咳了聲,再次提醒。
她一愣,見身旁的男人早已跪了下來,她趕緊也跪下。曹夫人和曹老爺分別接過盤中的瓷杯,輕飲了口熱茶后就放回去。
“茹兒,你初嫁人我們曹家做為新媳婦,難免會有很多不習慣,爹娘希望你在這里能和景瀚相扶相持,夫妻和好地過一輩子。”曹夫人微笑看著她。
顧辛茹點頭,“我會的,娘。”
身側的人忽然傳來一句冷笑,很低,但那種不屑和嘲弄之意卻很令人覺得很惡劣。她眉一皺,直接朝他望去,“你笑什么?”
曹景瀚瞥了她一眼,俊容冷然,“笑你不自量力。”
曹老爺一聽又要發飆,但還沒來得及出言,新媳婦就早了他一步——
“你說什么!我自不量力?!”她一副氣憤難耐的表情,小碧在旁一看,拼命深呼吸,免得自己被小姐嚇死。
所有人都被她的激動給嚇了一跳,包括曹景瀚。只見她氣呼呼地瞪住他,“我告訴你,別隨便否定別人的能力,尤其是我這種意志堅毅,不會輕易言敗的人——”
聞言,他好像傻了一樣看住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曹老爺率先反應過來,“沒有人會否定你,這臭小子也不敢。”他趕緊安慰道。
顧辛茹卻仍是很下高興,“你昨晚一夜未歸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但以后為了不讓爹娘這樣傷心,你一定要按時回府。”
聞言,在場的所有人都深吸了口氣,被她大膽妄為的話嚇住,曹景瀚則臉色陰郁,“你在管我的事?顧大小姐,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爹娘承認的,我可沒認同你是我的妻子。”
她伸出纖纖玉指顫抖地指向他,“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曹家生出你這種兒子真是失敗啊!”他竟然敢否認她,真是該死!
曹景瀚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冷聲說:“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該教你一下尊夫之道是什么了。”不可理喻的是誰啊,沒見過這么兇蠻的女人!
“喂,你放開我——”她手腕吃痛,杏眸里幾乎滾下淚來,但仍強硬回嘴。“你跟父母頂嘴,故意做出忤逆之事讓他們生氣就是大逆不道!我嫁給你這種沒道德、沒品性的男人真是倒楣!”嗚,好痛。
看到小姐被人家抓住,小碧就算再怎么害怕也得硬著頭皮上前,“姑、姑爺,請您放開小姐好嗎,她很怕,怕痛的……”
沒想到這邊的男人也被說得惱火了,“我沒道德、沒品性?好,我們現在解除婚約,我立即派人送你回揚州顧家!”
“我不要回去!”她尖叫出聲,“就算是我命運坎坷不幸才嫁到你這種男人好了,我認命不行嗎?”
曹景瀚聽得火冒三丈,“認命?我還不想認命呢!我現在立即寫休書——”他甩開她的手就命人去拿來紙墨,只不過沒人敢聽命而去。
顧辛茹拼命揉著自己被攥疼的手腕,低頭一看,頓時倒吸了口氣,“天吶,我受傷了,天吶!”
一道紅痕清楚地烙印在白嫩光滑的皓腕上,顯得觸目驚心,小碧則不停地輕撫著紅痕:心里很是心疼小姐的遭遇。
“曹景瀚,你竟然對我動粗,你竟然打女人?”對自己竟遭到這樣暴力對待而感到萬分委屈和難過的顧辛茹,雙眼微紅地質問出聲。
瘋女人!他頭痛萬分地看著對他噴火的女人,開始感到心煩氣躁,“這叫受傷嗎?只是正常現象好不好!你沒破皮沒流血,這樣大驚小怪干什么——”
“你竟然還希望我受更重的傷?!看到我破皮流血才覺得高興是嗎?”她抬起頭猛然尖叫。“爹,娘——”拾高皓腕以顯示傷口,然后萬分委屈地沖到曹老爺和曹夫人跟前去,“你們看啦,我被他用力掐得都受傷了,好痛哦!”
曹夫人不知該笑還是該哭,“茹兒啊,是景瀚不對,娘要他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
“他都不承認是他害的——”
“我們也看到是景瀚握住你的手,他不會不承認的。”曹夫人一邊朝兒子望去,一邊使著眼色要他上前。
顧豐茹嘟高紅唇,不滿地說:“他是在握嗎?分明是對我動粗!我那么柔弱的一個女子,他竟然舍得那么大的力道——”
所有人的頭上頓時像有一群烏鴉飛過,呱呱呱地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