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此事都怪本王太過輕忽。你們初到莫良城時,本王的坐騎遭人動了手腳,差一點撞死你,當時本王就應該生出警覺,可是,本王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并未暗中派人保護你們,以至于發生今日這樣的意外,還好你安然無事。”
“這不能怪你,常理來說,他們應該直接對文華下手,豈知他們如此小人,竟然將主意打到我這個弱女子頭上。”
“你真的不怪本王?”
“我不是安然無恙嗎?”
她若埋怨他,他會更開心,至少這表示她對他的期待更多……是不是對她而言,他始終只是哈爾國的國王?
即使她心里另外有人,他依然想自私的對她提出請求。“不能給本王機會嗎?本王只愛你、只寵你,不行嗎?”
徐卉丹怔愣了下,為何一下子就跳到如此令人不知所措的話題上?
“文華只會惹你生氣,本王絕對不會。”
這一點她同意,戚文燁比起木達海更孩子氣,可是,她喜歡的人是戚文燁啊。
“文華愛鬧別扭、心胸狹隘,他只會讓你受罪。”
徐卉丹不自在的唇角一抽,其實戚文燁才沒有這么糟糕,若非打翻醋壇子,他絕對不會鬧扭,讓她受罪。
“文華這個人實在很討人厭,他驕傲自大,你與他在一起會很辛苦。”
他會不會越說越夸張?終于,徐卉丹溫和的道了一句:“對不起。”
雖然事先就知道結果,他還是覺得很失落,不由得孩子氣的一悶:“若是本王先遇見你,你會不會喜歡本王?”
“不知道,我已經先遇見他了。”老實說,穿越時空來到這兒,她對愛情的期待是Zero,—來她在現代就是一個家族觀念很深的人,可以為家族利益結婚;一來古人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只要有本事,男人都會養小三、小四、小五……總之,她未曾想過愛情這回事,就算先遇見木達海,他熱切的追求她,她很可能對他還是產生不了感情。
她喜歡上戚文燁,并不是因為先遇見他,而是他一點一滴成為她無法失去的一部分,她甚至沒有察覺到,他已經占據她整顆心了。
木達海失笑,忍不住自嘲。“本王真是問了一個傻問題。”
不,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傻,今日易地而處,她很可能也會有此一問。是啊,不是你不好,只是另外一個人搶先一步奪走心上人的心,這很有自我安慰的效果,而一個被拒絕的人是很需要安慰的。
木達海灑脫一笑,轉而問:“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見他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徐卉丹松了口氣。“當然。”
“以后你來這兒經商,還是可以住在皇家別苑。”
“可以嗎?”這可是省很大。
木達海望向不遠樹下的身影,“當然可以。”不過,也不知道此人是否有如此大的肚量。
徐卉丹見狀,順著木達海的視線一看,唇角愉悅的上揚,雙腳就自動自發轉個方向跑到戚文燁面前。“你為何在這兒?”
“我聽說你來見他。”戚文燁看起來別別扭扭很不自在。雖然知道木達海不會有機會將她從他身邊奪走,他還是不放心他們有太多獨處的機會,果然,那位王上無所不用其極的破壞他的名聲。
“我們總是要說清楚。”
“你認為我是那種愛鬧別扭、心胸狹隘,只會讓你受罪的人嗎?”
一頓,徐卉丹尷尬一笑。“你都聽見了?”他的耳朵未免太厲害了,是順風耳嗎?
這會兒她敢說,木達海在她面前放肆的批評,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不過,這無疑是在找她麻煩。
戚文燁悶悶不樂的挑起眉。“你為何沒有反駁?”
“他只是在發牢騷,何必太認真了?”
“因為他在發牢騷,你就由著他不斷的詆毀我嗎?”
木達海說他愛鬧別扭、心胸狹隘,這一刻她還真是深有同感。“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說那么多呢?”
“我不開心。”
“好吧,待你氣消了,我們再繼續說吧。”徐卉丹決定當個有智慧的女人,轉身避開,沖突就不會發生了。
“我喜歡你。”
剛剛轉身要跨出去的腳步又縮回來,她可以聽見心跳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急促,她深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面對他。
“你應該清楚我如今的處境,何時惹惱皇上,就很可能被摘掉腦袋瓜子,跟著我,只怕你終日要提心吊膽,你害怕嗎?”
原來他一直過得如此不安!她覺得很心疼,可是深知這不是一句“我不怕”他就可以安心的,只能換另外一個方式問他。“若我害怕,你會如何?”
略一思忖,戚文燁顯得很苦惱,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咬著下唇。“若說,我還是不愿意放棄,要你留在身邊,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自私了?”
“有一點,可是,我喜歡。”
當她說“有一點”,他以為自個兒的心跳停了,直到那句“我喜歡”,他才確定自個兒還活著,原來,他真的很擔心她不愿意陪伴身邊,與他攜手面對將來的風暴。
徐卉丹主動撲過去抱住他。“你對我自私一點無妨。”
“你這個丫頭為何老是不懂分寸?不知男女有別嗎?”可是,他雙手一圏,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進身體里面。
“我錯了,你放開我啊。”男女確實有別,無論古代還是現代,差別在于界線差很大,在現代,喜歡的男女擁抱是很正常的事,絕對不會招來一句“男女有別”。
是他喜歡擺姿態,扯到男女有別,這會兒不想放開她也不行。戚文燁依依不舍的松開雙手。
“今日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記在我心上,可不準你后悔哦。”
“我不怕,大不了腦袋一顆。”
這丫頭對自個兒的性命會不會太不當一回事了?“我會盡全力保住你的腦袋。”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戚文燁終于放心了。“我們三日后要起程回大梁,你讓丫鬟們收拾一下。”
徐卉丹點了點頭,不知道何時會再踏上這塊土地,不過相信她會思念這里。
戚文燁和徐卉丹在哈爾國最后一夜,雖然不是過年,木達海卻特地為他們準備了一個過年的晚宴。
在皇家別苑的承天苑,廣場的中央架起篝火,篝火上有烤乳豬,香味四溢,不過,她這個來自現代的人,什么樣的美食沒有嘗過,這不稀奇,倒是那些露著小蠻腰的舞娘,扭著身體的舞姿倒像一條靈巧的蛇,教她都看癡了。
這像話嗎?戚文燁又打翻醋壇子了,生氣的將徐卉丹的頭轉過來面對他。
“哪有人家姑娘像你這個樣子?”
徐卉丹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有搞清楚狀況。“我哪兒不對嗎?”
“誰教你這樣盯著人家看?”
徐卉丹覺得好無辜。“我沒盯著你看啊。”
他們搬來皇家別苑,她就換回姑娘的裝扮,一來皇家別苑很安全,二來木達海送來的衣物都是女裝,可是她被擄救回來之后,戚文燁就堅持她換上男裝,即使她強調此舉毫無意義,沒有人不知道她是姑娘。總而言之,如今她又是男兒身了,若她不盯著舞娘,而是盯著他,那就真的不像話了。
“我是說,姑娘家不會像你這樣盯著那些舞娘。”
徐卉丹不服氣的撇嘴。“看清楚,我如今可是男兒身,還有,你能看美女,我就不能嗎?”
“我可沒盯著人家看。”他都忘了她如今扮成男裝。
徐卉丹的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上至木達海,下至侍衛,凡是男人,沒有一個不是兩眼貼在舞娘身上。她歪著腦袋瞅著他。
“難道這些姑娘在你眼中還不夠美嗎?”
戚文燁的眼神轉為熾熱。“哪一個姑娘比得上你?”
臉紅了,徐卉丹微微撇開頭。“滿口胡言!”
“你不知道自個兒有多美嗎?”有時他會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何她對自己的美貌毫無自覺?
“皮囊不重要。”她當然知道如今這張臉孔真的很美,不過現代的俊男美女太多了,尤其那些迷倒宅男的偶像團體,一個比一個美得還教人自嘆不如,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加工品……總之,她對美貌真的無感。
戚文燁同意的點點頭。“可是,我還是喜歡你的皮囊。”
徐卉丹不悅的噘著嘴。“按你的意思,若是我變丑了,你就不喜歡嗎?”
“喜歡,我還是喜歡。”
“你剛剛不是說喜歡我的皮囊嗎?”
“因為你生成這個樣子,我喜歡,若你生成另外一個樣子,我還是會喜歡啊。”結論是,他就是喜歡她這個人,從里到外。
唇角不自覺的上揚,徐卉丹故作沒好氣的嗔道:“甜言蜜語!”
“不是甜言蜜語,是出自肺腑之言。”
雖說嘴巴笑得都要咧開來了,徐卉丹還是嘴硬說:“甜言蜜語。”
“我可以向你證明。”
徐卉丹微微挑起眉。“如何證明?”
“你成為我的妻子,不就可以確認我所言是否屬實。”
這是在求婚嗎?徐卉丹可以感覺心跳得好快,不過,這個時代的人應該不知道求婚這種事吧。
戚文燁覺得自個兒很好笑,回京直接請皇上賜婚就好了,何必先問她是否愿意嫁給他,若她說不嫁他,難道他就不娶她了嗎?她不也說了,她不怕嗎?是啊,可是因為愛她,珍視她,他希望她心甘情愿嫁進碩親王府——一個不安寧的地方。
無所謂,她就當他在求婚,所以,她不如藉此機會說清楚自個兒的立場。“我可不想跟一群女人共用一個男人。”
咳!戚文燁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共用一個男人?
“對你而言,男人三妻四妾乃天經地義,于我,卻非如此,一來,我沒有如此大的肚量,二來,我也不愿意成日跟著一群女人搶一個男人,這太沒格調了。”她一直覺得女人的丑陋始于爭奪男人。
她的言論對他來說很新奇,也很震撼。母妃在世時曾言,若是可以,她不愿意與一群女人爭著討一個男人歡心,那太卑微了。他不明白母妃的心情,多少女子盼著能入皇上的眼,為家族帶來富貴;但是他知道,母妃從來不是自愿進宮,對她來說,嫁給一個窮書生好過一國之君……是啊,蓬戶甕牖又如何?至少夫妻相伴,而非獨自待在冷冷清清的宮殿之中。
見他不出聲,徐卉丹不免擔心了。“我嚇到你了嗎?”
“我在想,碩親王府的后院已經有幾個女人,我恐怕無法將她們退回去,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有太后賜婚的,有還人情債的,也有無處可去的……總之,若她們沒有犯下大錯,我不能送走她們。”
“這個道理我明白。”她在現代的老公交過幾個女朋友,但是她也沒有因此就不嫁他啊。況且,這個時代的女人即使可以以和離的方式被老公送回娘家,可想再嫁人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若是逼著他處理掉那些女人,反倒顯得她蠻橫無理。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以后再也不納妾。”
一絲絲歡喜鉆入心房,可是一想到他的身分,她又不敢抱太大的期待。
“皇上賞賜女人給你,你可以拒絕嗎?”在這種皇權時代,最討厭的莫過于皇上心血來潮賜婚賜女人,若是很倒霉,嫁娶的對象是個討厭鬼,兩人成了怨偶,還不能和離退貨。這是當然,作媒的是皇上,和離不是等于打皇上的臉嗎?
“我想拒絕還是可以拒絕,只是,難免要教你背上善妒的惡名。”
徐卉丹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女人不善妒,是因為不喜歡那個男人。”
戚文燁歡喜的笑了,靠向她的耳邊道:“你答應了?”
她嬌羞的撇開頭。“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這得皇上點頭賜婚。”雖然永昌侯已經退出朝堂,但是身分依然敏感,尤其搞政治的人,絕對不會相信人家動機單純,他想娶她只怕要經過皇上那一關。
“皇上一定會答應我娶你。”
“這是為何?”
“忘了嗎?你是傻子。”
對哦,她都忘了自個兒在京城百姓的眼中是嫁不出去的傻子,可是……“你主動請求娶一個傻子為妻,皇上不覺得奇怪嗎?”
“你也知道,我不成親,下面的弟弟也無法成親。今年我一定要迎娶正妃,可是如今滿京城可以配上我身分,又愿意嫁給我的人,只怕連半個都找不到。我左思右想,不好擔誤人家,索性娶個傻子,而皇上也不必再為我的親事傷神。你想,皇上看我如此無奈,還會覺得奇怪嗎?”他只能說,當今皇上太昏庸了,若是四哥,只怕沒有這么輕易朦混過關。
“王爺果然是一只千年狐貍!”
戚文燁調皮的對她擠眉弄眼。“我是千年狐貍,那你呢?千年狐貍精嗎?”
徐卉丹又臉紅了,索性轉過頭,目光緊盯著篝火前方臺上的舞娘——這些舞娘已經不同于先前那幾個,雖然一樣露出小蠻腰,可是舞姿更顯柔媚妖艷……她突然有一種感覺,這根本不是為了過年安排的節目,而是為了給王上充實后宮。
離開哈爾國,他們終于踏上回家的路程。來的時候住客棧或露宿荒郊野外,回去當然也是一樣,只是兩人可以在一起時,更是黏得難分難舍,一夜的星星可以看到天將亮,最后還得靠碧芳或秋蓮悄悄將徐卉丹帶回馬車上。
到了仙化鎮,他們就此分道揚鑣,戚文燁不忘囑咐了一番。
“明日你先進京,回去后,乖乖待在府里別出門,玉寶閣的事就交給郭清。”
“我知道。”她可不糊涂,干了如此大的事——遠赴北燕郡探望妹妹,回去當然要低調一點,以免招來有心人側目,為他迎娶她的事添亂。
“無論大事小事,只要有事,你讓郭清來找我。”
“我成日待在府里,能有什么事?”
“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可以了。”
“好啦好啦,我記住了。”她一直覺得男人比女人還嘮叨,果然如此。
隔日一早,徐卉丹揮別戚文燁先返回京城,而戚文燁則留在仙化鎮等候戚明赫他們從西北帶回來的隱士。
他不相信這位隱士有那么大的本領,可以預測大梁的興衰,但又不免擔這位隱士在二哥面前的預測為四哥帶來不利。以四哥如今的實力,還沒有本事與二哥兵戎相見,至少要再拖上個兩三年,待二哥將兵馬養壯了、谷倉塞滿了。所以,他在送這位隱士進京見二哥之前,必須先跟他溝通一下。
不過,這位隱士嘴巴很緊,什么都不肯說,逼得他索性直言了。“見了皇上,請先生說該說的話,不該說的千萬別說,否則害苦了天下蒼生,可是會遭天打雷劈。”
“王爺不將小人帶回京城,小人不就連一句話都不會說嗎?”
“不是本王想將你帶回京城,而是皇上需要你。”
“皇上需要的不是小人,而是一顆顧念天下蒼生的心。”
戚文燁很想為這位隱士拍手叫好,是啊,皇上要真有一顆顧念天下蒼生的心,今日又怎么會需要去尋求隱士的預言?不過,這種話可不能說,皇上為了掩飾自個兒的惡行,不會介意殺個手無寸鐵的隱士。
“先生最好記住,皇上怎可能沒有一顆顧念天下蒼生的心?!”
眼神一黯,隱士苦澀的一笑。“王爺教訓得極是。”
“本王這是為先生著想,皇上要無聲無息的殺掉一個人太容易了。”
“小人明白王爺的好意。”
“先生務要謹記,你要面對的是大梁的君王。無人不想聽實話,可是又害怕聽實話,君王更是如此。”
“王爺放心,小人有分寸,該說就說,不該說就不會說。”
這一點他相信,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丑話還是要說在前頭。“先生是否是一個懂分寸的人,本王會暗中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