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純純很鎮(zhèn)定,沒有在電話里露出任何破綻;她不想在電話里被張智皓的溫柔給迷失理智,她得看著張智皓的眼神才能分辨出真假。
雷偉送她到小公園。她在一處僻靜的草地邊,坐在涼椅上;雷偉則是在坐在相隔兩張的涼椅上,看著剛剛在超商買來的報紙。
張智皓來了。大熱天的,他還是穿著長袖襯衫。田純純一開口便把中午在店里發(fā)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
張智皓的表情變了,有些慌張,卻又有更多的苦惱。
“我跟她的感情已經走到了最后,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只剩怨懟的婚姻。相信我,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怕失去你,我愛的人是你。”張智皓深情款款的說著。
“每個男人在偷腥之后都是這么說!張智皓!難道你沒有別的說詞了嗎?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田純純激動不已,原來她真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讓人唾棄的第三者。
“我是情不自禁呀。你要相信我,給我時間,我會跟她離婚的。”張智皓憂郁中配合著濃濃情深。
“你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要騙我?我曾經問過你,你說你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結過婚,結果呢”田純純迭聲質問。
“純純……”張智皓張開雙臂想擁抱她,想用一貫的柔情來感化她,她卻絲毫不領情,雙掌用力地推開他。
“爛男人!為什么都是同樣的借口!”她揚起手,毫不留情地給了張智皓一巴掌。
啪一聲,響亮又清脆。雷偉站了起來,將報紙擱在涼椅上,眼神警戒著,但沒有下一步動作。
“你敢打我”張智皓怒吼,他幾時受過這種羞辱了!
“打你還便宜了你!你這種男人,應該剪了命根子才是!”田純純氣瘋了。幾次發(fā)誓再也不談戀愛,可是每次都受不了愛情的誘惑。
以為愛神終于眷顧她了,讓她終于遇到了真命天子,結果卻是歷史一再重演。
“像你這種女人,本來就只適合當情婦,我肯瞞你,是抬高了你的地位,你還敢動手!”張智皓反擊似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原來大家都知道你已經結婚了,就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原來每個人都以為我是你的情婦?”她在外人眼里,原來是這么的不堪。
張智皓驚覺自己在一氣之下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吞吐著火氣,按捺住脾氣,緩緩地說:
“純純,對不起,我剛剛一時情急說錯了話。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心愛你的。”他的眉宇間很是懊惱,畢竟田純純是帶得出場的超級美女。
“夠了!”她掙扎著,想甩開張智皓的手。“只要你是已婚的身分,我就不想聽任何理由!”
“純純,我會跟明淑離婚的。”張智皓還是不肯放手。
雷偉走了過來,唇角仍是含著笑意。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張智皓。“張先生,請放開她。”
張智皓果然是個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搭配著高社會地位,難怪會讓精明的田純純愛昏了頭。
張智皓看著一身休閑風的雷偉。“你是誰?”
“我是純純的朋友,我姓雷。你有什么話好好的說,請你放開她。”雷偉的言談有禮,但語氣表情堅定。
張智皓瞄看著眼前的男人,終于放開了田純純的手腕。“哪種朋友?我怎么沒見過你?”張智皓強烈質問的口吻。
雷偉笑而不答,依舊專注地盯著張智皓。
“張智皓,我跟你分手了,請你老婆不要再到我店里來鬧,否則我會立刻報警。”田純純強忍著氣憤,退到了雷偉身邊。
“說呀,他是誰?該不會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吧?”張智皓叫嚷著。她身邊的男人年輕又耀眼,讓他大男人的自尊心很受傷。
“你這個爛男人,你已經沒有資格問了!”田純純一甩頭,拉著雷偉就往前走。
張智皓依舊在她背后叫著,她強忍住心酸,就是不愿回頭。
陽光仍是那般驕艷,她的戀情卻在這個夏季狼狽收場。為什么她的愛情路總是走得這么坎坷?
她只是想要有一個疼她愛她的男人,難道真有那么困難嗎?
*
晚餐時刻,田園里依然客滿。
田純純穿著七分袖T恤,胸前掛了一串手工制珠珠項練,穿著長及腳踝、色彩鮮艷的長裙。
不同季節(jié),她便有著不同的風情,像是千變女郎,不變的是她那頭又長又卷又黑的爆炸頭。
她的失戀只有雷偉知道。每天,她還是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手腕上至少帶了五條手練,叮叮當當作響,讓自己顯得神采奕奕。
她不讓別人看見她的憔悴,她的心傷都隱藏在內心最深處。
她只是喜歡將自己打扮得光鮮壺麗,為什么這就該被男人視為玩弄的對象?
從高中到現在,她交過好幾個男朋友,最后卻都落得難堪的下場。
男人以追求到她為炫耀手段,因為追求到她這樣的女朋友,會令所有的男人羨慕:可是感情走到后來,男人還是會跟她分手:原因在于她太野太艷,而男人想要一生一世相守的對象,全是那種看起來文靜的乖乖牌。
她三番兩次被指控是搶別人男朋友的壞女人,天知道其實都是那些男人獻盡殷勤來追求她。結果呢?壞女人的形象就像是一道枷鎖般,緊緊掃住她的世界。
現在情況更糟了,她連別人的老公都搶。她不該再相信男人,偏偏寂寞的心就是拒絕不了男人的誘惑。
她忙碌地招呼著來用晚餐的客人。現在廚房里請了個歐巴桑,外場有一個工讀生在負責,弟弟田豪有空時也會過來幫忙。
本來田園是她跟妹妹一起合伙的,自從妹妹嫁入雷家之后,雷家奶奶不準妹妹拋頭露面出外工作,更不準妹妹常常回娘家,所以她就更忙了。
這樣也好,把自己忙到沒時間去想,就不會有太多傷感。
玻璃門上叮當的風鈴聲提醒她客人的來到,她從柜臺里迎了出來,在看到來人時,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
“看起來生意不錯。”雷偉來到柜臺邊,和她之間隔著柜臺桌面。
“還好啦。生意若做不起來,我就得喝西北風了。”田純純笑說著。
雷偉是個貼心的男人。自從小公園事件后,已經過了十天了,中間他曾來喝過幾次咖啡,卻從不曾在她面前提過張智皓的事,更沒有任何關心安慰的話。
她很感激他不再提起,那無疑讓她保留了一點尊嚴。像她這么愛面子的人,可是禁不起任何舊事重提的。
“就算做不起來,憑你在餐飲界的資歷和經驗,還是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雷偉唇角始終帶著笑意。
田純純動手煮咖啡。“這是來自蘇門答臘托巴湖區(qū)的咖啡豆,待會你先聞聞看再暍,我只者i給好朋友喝,一般客人可是暍不到的。”
雷偉點點頭,雙眉揚高,很高興自己受到這樣的特別待遇。“要煮曼特寧?”
他知道她店里都用義大利進口的咖啡豆,特殊的咖啡豆,她只招待親朋好友,看來他這陣子的努力,已經收到成效,被她列入好朋友的范圍內了。
“嗯。這種咖啡豆口感細致,濃稠度也夠,更有一種好聞的香料味,喝完之后,嘴里有種溫潤舒服的感覺。”她臉上有著陶醉的表情。
“怎么樣?要不要考慮到飯店來煮咖啡?”
雷偉在慶國大飯店工作,那是于前年才落成的頂級商務飯店。他目前在客服部門工作,是大廳部的主任,帶領著柜臺、行李服務等等十多名同事。
“才不要。我最討厭讓人管了。”田純純哼了一聲。“說也奇怪,你怎么不在飯店里喝咖啡,還專程跑來我這里喝?”
“在慶國喝咖啡我可是要付錢的,來你這里就不用。”他挑眉,有股貪小便宜的笑意。
“你還缺那幾塊錢嗎?你可是雷門的小開。”她開玩笑似的說著,只見他的臉色慢慢黯淡了下來。
“我不是雷門的小開。”輕松的外表下依然可見一絲嚴肅。
“想否認也否認不了,干嘛當縮頭烏龜呢?”田純純激了激他。
雷偉無奈地笑起。“我這是低調,我下想讓別人知道我的身分。要是我被綁架,你得準備贖金來救我。”
“說得跟真的一樣。要是你被綁架,我想雷奶奶一定會急壞了,根本用不著我出面。況且,我也沒錢可以救你。”
“錯。我奶奶一定會說綁得好綁得妙,這種整天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花花公子,早就應該脫離雷家。”雷偉自嘲地說著反話。
“你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你在飯店工作嗎?”田純純關心地問。
兩人聊天的話題一向都繞著田葳葳,要不就是餐飲方面,很少碰觸到私人話題。
雷偉搖頭。“在飯店工作會丟他們的臉,還是不說的好。我想,他們是寧愿我整天游蕩,也不愿我在飯店為客人服務。”
“所以慶國的同事也沒有人知道你是雷門的人?”田純純有些訝異。
“沒錯。我不想讓人對我有差別待遇,你也別對我哥說,我怕他會擔心。”
“你們這家人真奇怪。”田純純將煮好的咖啡遞到雷偉面前。“你那個奶奶固執(zhí)又霸道,明明老了,還不肯服老:你那個哥哥把事業(yè)當生命,把奶奶的話當圣旨,早晚我妹妹會跑掉;而你——”
“我怎么樣?”雷偉拉長薄唇,笑得很痞。
“你呀,老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天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還有,你老是這樣笑,小心勾了一堆女人的魂之后,你奶奶的血壓會往上飄。”
雷偉看著田純純,嘴里喝著她親手煮的咖啡,耳里聽著她柔柔軟軟的音調,她依舊是那樣亮眼美麗,像是一朵盛開的野玫瑰。
“我奶奶早就放棄了我這個無藥可救的人嘍。”
他只不過是放蕩了點、愛玩了點、風流了點,而他奶奶只差沒登報要跟他脫離祖孫關系。
這時,一個男人低柔的聲音插入了他們的談話之中。
“純純。”
田純純和雷偉同時抬頭,兩人因聊得太專注,根本不知道張智皓是在什么時候走進田園的。
田純純細眉一挑、薄唇一抿。在店里,她又不能大聲說話,只能保持風度。
“你來干什么?”
張智皓沒有坐下,臉上看得出來有些許的憔悴。“來看你呀。”
雷偉繼續(xù)喝他的咖啡,假裝沒看見張智皓。
“你走吧,別來打擾我做生意。”田純純冷冷地下逐客令。
說不痛是騙人的。天天強顏歡笑,讓田純純的痛更埋進了骨髓里。全心付出的愛戀換來的竟是這樣的下場,看著張智皓,她硬是把眼淚逼回眼里。
“純純,我很想你,你真的這么狠心不給我機會嗎?”張智皓軟軟地求情著。
“我不喜歡被騙,我也不想做傷天書理的缺德事,你站在這里講這些話的同時,到底有沒有想過自己同時在傷害兩個女人?”田純純還是很冷靜,若無其事地接過小妹手里的點單,著手準備調飲料。
“我會離婚的。”張智皓信誓旦旦。
“那不關我的事。”田純純仰起小巧的下巴,絕不在這種男人面前認輸。
“你等我。等我離完婚,我會重新追求你的。”
十天了,張智皓以為她會主動回頭找他,畢竟他是個有頭有臉有身價的人物,沒想到田純純競這么狠,狠到跟他斷得徹底,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
田純純睨了雷偉一眼,小手覆上他擱在吧臺上的手。雷偉挑動濃眉,大眼燦亮地回瞅著田純純。
“你死人呀,有人在糾纏你女朋友,你都不出聲嗎?”她嗲聲叫嚷地對著雷偉露出明媚風情。
雷偉回握田純純的小手。“反正他也沒戲唱,用不著我出場。”
“你——你真的交了男朋友?”張智皓看著她那風騷的模樣,心里醋海翻騰。
雷偉站了起來。“張先生,要喝咖啡嗎?我請客。”他陽光的笑容下,仍警戒著張智皓的一舉一動。
雷偉不用罵,也不用出手打,張智皓就覺得臉上掛不住了。那是種帶著勝利的嘴臉,讓他只能忿恨地離開田園。
“我怎么會看上那種男人!真是瞎了眼。”田純純吐了一口長氣,看著那熟悉的背影,將所有怨氣都吞進肚子里。
“你煮的咖啡越來越好喝了。”雷偉笑得很沒正經,趕緊轉移話題。
這一笑,把田純純的怒火給笑走了一大半。
不過,她的大眼里還是承載著滿滿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