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建筑師的辦公室時時傳來讓每個人心驚膽跳的咆哮聲,通常在咆哮聲之后,一定會有一個或一組可憐蟲哭喪著臉被掃出來。
所有的人都快嚇死了,一些由國外來臺支持的建筑師也紛紛打探能否請調回國,以避災難,其它只能留在臺灣的工作人員,能閃當然盡量閃,而有公文和設計圖必須請示總建筑師的倒霉鬼,在進去報告之前,一定會向自己信奉的神佛虔誠地祈求禱告一番之后,才會硬著頭皮以慷慨就義的心情去見總建筑師。目前,據說能夠全身而退沒被罵的人,二十個人里只有一個,那個人還是打掃阿姨,由此可知事情的嚴重性了。
不過,最近熊爺的性情真的變化多端,一下子變成圣誕老公公,圣誕節還沒到,就在工地到處發送禮物報佳音;一下子又變成落魄的癡情人,連最愛的工作都不要了,只求美人肯見他一面。然后就是現在的狀況,說他像是地獄索命閻羅那般恐怖也不為過……
過去的熊爺雖然工作起來六親不認、沒有情緒,但至少還是個明理可溝通的同事,不像現在,熊爺只是顆會移動的火球罷了!
“黃秘書!”機械工程師抱著圖呼天搶地。“我明天還要去報告啦!”
“可憐的人。”
“黃秘書!”空間規劃師抱著測量儀也是呼天搶地。“我最慘,明天還要陪他去看現場測量的狀況!”
“那你最慘,通常現場測量沒半天也要一天。”
“黃秘書!”監工工頭最慘,幾乎天天被吼、被轟,有時一天還不只一次。“大家請注意,如果我不在現場,就是在熊爺辦公室挨罵,要不然也在趕去熊爺辦公室領罵的路上。”
全部的人哄堂大笑,今天的氣氛還是很低迷,大家分享被轟的經驗,這也叫做苦中作樂吧!
“對了,黃秘書,熊爺的漂亮女朋友咧?”有人提出這樣的疑問。
“對厚,范小姐是不是?哎呀,就是她啦,她是熊爺的定心丸,我們只要把她找回熊爺身旁,不就一切都解決了嗎?”
“沒錯沒錯,上次熊爺還為了和她約會,蹺了半天班呢!”
“那黃秘書,范小姐人呢?”
黃秘書憂傷地嘆了口氣。她拿出手機,打開通話紀錄,螢幕上清清楚楚顯示著同一支號碼。“這是她的手機號碼,我每被轟一次就會打一次給她,我也希望范小姐可以來解救我們啊!問題是我根本找不到人,就算打到她家或打給那位媒人阿姨,她們全部都不愿代轉我的電話,我能怎么辦?你們在比誰最慘?不用比了啦,我才是最慘的啦!嗚~~”
對講機忽然響起警衛的聲音。“黃秘書外找。有位陳小姐要和您收熊爺記者會的費用。”
黃秘書眼睛一亮。她大喊:“我們有救了!范小姐的朋友來收錢了!”
“耶!”所有人開心尖叫。
全部的人浩浩蕩蕩跟隨著黃秘書沖到門口,秀穎看到一群人奔向她,嚇得拔腿就想跑——
“攔住她!”所有人大喊。
警衛攔住了秀穎。
黃秘書氣喘吁吁,她拍著胸口順順呼吸。“你是陳小姐?”
“我、是……”
“你認識范姿歆范小姐嗎?”
“當然。”秀穎瞇起眼,這個人很眼熟……“厚!你是黃秘書!”
“我是黃秘書,你能不能告訴我們要怎么才能找到范小姐,我們急需要她的幫忙!”
黃秘書身后的一掛男人全部點頭如搗蒜。
秀穎雙臂環胸,態度很不客氣。“你找她干么?耀武揚威嗎?你跟你男朋友好好過你們的兩人世界,不要再去惹姿歆了!”
黃秘書搔搔頭。“我有男朋友嗎?”
黃秘書身后一掛男人全都面面相覷。他媽的!啥時多了一個情敵他們不知道?!
秀穎氣憤地大吼:“熊大中啊,他不是你男朋友嗎?!你不是跟他很親密嗎?你不是跟他關系匪淺嗎?做人不要太過分哦,自己說過的話還要別人提醒你!”
黃秘書哭笑不得,身后一掛男人已經笑翻天了。
“熊爺和我真的關系匪淺,至于親不親密?最近我對他一肚子不滿,也不太想跟他太親密!”
黃秘書嘆了口氣。“陳小姐,熊爺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啦!”
“哥哥?”
“他們是兄妹啦!”黃秘書身后一掛男人大聲附和。
秀穎快瘋了。“那、那現在……”
黃秘書急切地說:“你現在只要告訴我,我要去哪里找到范小姐就好!我老哥因為她完全變了樣,變成會吃人肉、喝生血的大暴熊!”
秀穎垮著臉。她家姿歆為了那個男人同樣變得不成人形……
“我們都以為你們是一對,她是第三者……姿歆出國了,是今天的飛機,而且短期內都不會回國。”
黃秘書和身后一群男人簡直快抓狂了。她轉身,快步往白色工寮跑去,一邊大喊著:“大哥!大事不妙!大嫂今天出國不回來了啦!”
“砰!”
熊大中從辦公室沖了出來,氣勢無比兇猛。
*
中正機場一如往常地忙碌。
范家老二將前往日本進修服裝造型四年,范家女將們哭哭啼啼送行,其中又以大阿姨哭得最大聲。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范姿歆忙著幫大阿姨擦眼淚。
“你說走就走,以后誰陪我聊天?我每天會去你們家串門子,還不是為了要看看你……”
范姿歆在這一刻總算明白,自己對大阿姨有多么重要,她是真的把當她親生女兒看待。
“要不然你陪我去日本。”
“不成不成,大阿姨有許愿的,這輩子要促成一百對佳緣才行!”
“要不然等你有空來日本找我,我再帶你出去玩。”
大阿姨的淚珠壓根兒沒停過,唉。
突然,機場的出境大廳起了一陣騷動,一群大男人像在非洲大草原上奔跑的野牛般沖進來,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分頭找!”
“分頭找!下午三點的日亞航!”
他們是……
范姿歆倒抽了口氣。那群大男人身上的藍色工作衫印有“天際”的字樣。
然后,她看到了他。他是那么高大,就算在人群之中,依然充滿存在感。
他頭發長了,胡子長了,氣色糟糕透頂。熊大中真的很神奇,可以由邋遢的山頂洞人變成讓女人流口水的大帥哥,又可以由大帥哥再變回山頂洞人,他的造型差異值可達百分之一百。
熊大中大步走向她,原本被一大群男人吵得亂哄哄的機場大廳頓時變得安靜。
“你想不告而別。”
“我沒通知很多人。”
黃秘書沖上前。有些話她堅持先說清楚。“大嫂,熊爺是我哥哥,不是我男朋友啦!他真的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啦!所以當然關系匪淺,兄妹哪有不親密!”
她好急,而且不只她急,所有人都好急,一群大男人紛紛提出各式各樣的保證……
“大嫂,他們真的是兄妹啦!所有工地的人都可以作證!”
“大嫂,熊爺真的是好人啦!”
“大嫂,你不在的時間,熊爺把我們當沙包打!”
當然也不忘乘機抱怨。
“大嫂,回來啦,我們大家都很需要你!”
左一句大嫂,右一句大嫂,但范姿歆一聽見黃秘書的解釋之后,她的淚水早已流滿雙頰。
她忍不住以雙手覆臉,嗚咽啜泣。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心為了這件事承受多少壓力,她才知道如釋重負的感覺竟是這么美好。
熊大中深深地、深深地凝視她。“你還要我嗎?”
她急著點頭。全場爆出如雷掌聲。
“我不是你泄欲的工具?”
她忙著搖頭。全場男人發出各種煽情的狼嗥。
“你愛我嗎?”他問。
還需要再猶豫嗎?
范姿歆張開手臂,投進熊大中的懷里。“我愛你,好愛好愛,愛得心好痛好痛。”
熊大中像是被槍擊中一般,全身虛脫。他的愛情為什么會這么多災多難?
他挑起她的下顎。“不許再說你不要我了這種話!”
范姿歆淚眼婆娑,她踮起腳尖,雙手撫著他臉上每道剛硬的線條,紅唇吻上了他。“不會了。熊大中先生,我愛你,而且我需要你。”
雨過天晴,一路從工地趕到機場來總算是值回票價,全場鼓掌叫好。
好日子到了、好日子到了,暴力熊又將變回圣誕老公公熊!“天際”的員工在笑,范家女將在笑,所有人都在笑,大阿姨的淚中還帶笑!熊大中凝望著她性感的唇,以最撩人、最挑逗的姿勢封住了她……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