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全都告訴他了。”佘寶珠嘆口氣道:“總不能隱瞞他一輩子。”
“也是。”阿市贊同的附和。
“現在我該怎么跟那孩子開口呢?”佘寶珠一臉為難,“我已經拋棄她這么多年,實在不忍心再在她胸口上插一把刀呀。”
“夫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家一旦決定的事是無法改變的,更別說他好不容易才愿意安定下來娶妻生子,咱們只能犧牲孟夏了。”阿市分析道。
“這些我都知道,只是有些不忍心,唉。”佘寶珠皺起眉頭。
“夫人,要不咱們何不替孟夏另覓個好人家,讓她以鳳家女兒的身分嫁過去?”阿市突發奇想。
佘寶珠想了想,點點頭道:“嗯,這個想法不錯,我怎么從來沒想到呢?”
“這樣一來,當家跟孟夏各有歸宿,豈不兩全其美?”阿市對自己想出的好主意感到滿意極了。
“可是孟夏會答應嗎?”佘寶珠擔心的道。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圓滿的結果了,那孩子有咱們鳳府當娘家,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很好的對象,好好的過下半輩子的。”
“但是,有好人家會愿意娶一個被休掉的妻子嗎?”佘寶珠懷疑的問。
“這簡單,咱們可以說當年只是單純為了沖喜才結親,舉行儀式后他們就沒有再碰過面了,所以他們夫妻倆幾乎可說是無名無實,孟夏一直是以女兒的身分留在鳳府。”阿市道:“我相信還是會有很多人會看在鳳府的分上,極力爭取這門親事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也可以安心了。”佘寶珠站起身道:“好吧,不管怎樣這件事遲早都要解決,我已經逃避了這么多年,現在也該去面對了。”
“夫人,您若覺得不忍心,要不我去幫您說?”阿市提議。
“不了,這樣也未免太傷那孩子的心了。”佘寶珠揮揮手道,“就由我親自去一趟吧,你不用跟來了。希望一切可以圓滿解決,也好了了我一樁心事。”
“大孟姊。”小藍找到正站在庭院欣賞枯葉的孟夏,氣喘吁吁的拍著胸口。
“小藍?”孟夏看著小藍道:“怎么跑得這么急?”
“夫人——夫人來了。”小藍氣息平穩下來。
“夫人來了?”孟夏一凜。
“嗯,現在正在屋內等著。”小藍回答。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孟夏點點頭,提起腳步往屋內走去,心情很是忐忑不安。
是她要求跟夫人見面的,但那時她想要提出離開鳳府的要求,返鄉去找妹妹一起生活,但現在……
現在她卻希望自己可以留在鳳騰天身邊,恢復她是他妻子的身分。
可這會是個奢想嗎?這么多年過去了,夫人還會覺得她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適合當鳳家少奶奶嗎?而鳳騰天若知道隱藏在頭巾之下的是一頭白發后,還會這樣愛她嗎?
孟夏一臉心事重重的走進屋內,與自椅子上起身的佘寶珠對上了目光。
眼前的佘寶珠比起當年多了兩鬢白發,但容貌依舊,還是那樣的雍容華貴。
孟夏遲疑的動了動唇瓣,最后還是把那個“娘”字給咽入喉頭,改口道:“夫人。”
“孩子……”佘寶珠看著眼前這個出落得有如出水芙蓉般,水靈動人的美人兒,忍不住感慨的嘆了口氣,“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謝謝夫人跟阿市嬸的照顧,我過得很好。”孟夏中規中矩的回答。
“夫人……也是,我沒那個資格當你的娘。”佘寶珠自責的道,“把你安置在這偏僻的別院,冷落了你,你若怪我也是應該的。”
“不,夫人,我從來沒有過那種想法,我知道當年您是為了我好,知道若將我送回去,只會讓我的生活更悲慘。”孟夏恬靜的道。
“你完全沒變,還是這么懂事,讓人心疼。”佘寶珠道。
“謝謝夫人謬贊,但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孟夏輕聲道。
“孩子,過來這里。”佘寶珠朝她招招手。
孟夏乖順的走向她,由著佘寶珠握住她的手。
“你想見我,一定有事情要說對嗎?”佘寶珠問:“你說吧,不管是怎樣的要求,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我、我不敢奢求什么,只是想見我妹妹。”她把離開的愿望改成了與孟喬見面。
“你妹妹?”佘寶珠頓了頓,隨即點點頭道:“是啊,我記得當年你就是為了妹妹才答應跟阿市一起離開。”
“當年叔叔跟嬸嬸有答應過我,只要我愿意跟著阿市嬸幫少爺沖喜,她就會拿我賣身的錢好好養育妹妹。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一直沒機會返鄉探親,現在也該是時候看看妹妹過得好不好了。”孟夏道。
“也是,你已經大到可以獨立,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了,那我也可以放心讓你離開鳳府了。”佘寶珠拍拍她的手背,緩緩道。
“離開?”孟夏愣了愣,沒想到自己本來要放棄的意愿竟被佘寶珠搶先開口。
“孩子啊……”佘寶珠充滿歉意的看著孟夏,“事到如今,就當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太自私,只想到自己的孩子,不得已選擇犧牲你。”
“夫人,您有話直說沒關系。”孟夏聽得出佘寶珠話中有話。
佘寶珠沉默了片刻,艱困的開口道:“騰天要成親了。”
“他、他要成親?”孟夏的身子震了下。
“是啊,自從他身子骨轉好之后,就像匹脫韁野馬似的,誰也管不了他,好不容易他總算愿意定下來娶妻生子,我這做娘的對這事當然是開心的成分居多,只是……”佘寶珠瞥了孟夏一眼。
“我成了礙眼的存在。”孟夏了解的苦笑。
“孩子,對不起,是我們鳳家對不起你。”佘寶珠道。
“這些……當家的都知道嗎?”孟夏試探的問。
“他知道。”佘寶珠給了個肯定的答案。
“他知道我的存在?”所以說這段時間里,鳳騰天一直都知道他是在跟他的“妻子”見面?
“我有試圖說服他,但他還是無法接受你……”佘寶珠一臉愧疚。
“所以、所以他堅持要休了我。”她顫抖著聲音問。
佘寶珠沉默了下來,并未回應,但這卻是再清楚也不過的答案了。
“不過你放心,我想過了,我會替你再找個好人家,以鳳家千金的名義出嫁,絕對不會虧待你。”佘寶珠趕緊補充。
“再嫁別人?”孟夏錯愕的瞠圓了眼。
“我們鳳家已經白白耽誤了你這么多時日,自然要給你一個好歸宿做為補償,別擔心,我絕對會幫你準備豐厚的嫁妝陪嫁,不讓人瞧不起你。”
“不、我一點都沒再嫁的想法。”孟夏驚恐的道。
“這怎么可以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一個女人家,最終還是得要有個好歸宿倚靠才行。”
“老夫人,您真的認為在看到我真實的樣貌后,還有男人能接受我嗎?”她苦笑的撫過頭巾。
“這——”佘寶珠一時語塞。
“您不需要再為我做什么,我只想請求您一件事。”孟夏深吸口氣道。
“你說吧。”佘寶珠注視著她,等她開口。
孟夏回視佘寶珠,一臉堅定的道:“我要跟鳳當家見一面。”
那個女人到底在盤算些什么,竟然指定要見他一面?
難道她不滿意鳳家開給她的條件,想要刁難他?又或者是她強要霸住鳳家少奶奶的位置不放,好滿足她的虛榮心?
鳳騰天踏著夜色,緊擰著眉頭朝約定的偏院廂房走去,看來他得下猛藥讓她厭惡他、唾棄他,進而離開他才行。
一打開房門,只見房內的燭火隨風搖曳,明明滅滅,映照著一個纖細的背影——一頭銀白色發絲如瀑披肩而下。
當年就是這不應該出現在稚兒身上的銀白色頭發,讓她成為他的沖喜新娘。
親眼看到這銀白的發絲,鳳騰天的心中有種奇異的感覺,雖然他并不覺得討厭,然而不管怎樣,他都得逼走她。
“我開門見山地說了,我對你沒有絲毫的感情,不管你答應與否,你都必須離開鳳家。”鳳騰天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為什么?”
那背影明顯將聲音壓低,在昏暗的屋內產生一種鬼魅的感覺,讓鳳騰天原本就緊擰的眉尖更皺了起來。
“我剛剛不是說得很清楚了?我根本就不贊成什么沖喜的陋俗,所以我并不認為我能恢復健康是因為你。”鳳騰天冷冷道:“如果你覺得你可以用這種方式霸占我元配妻子的位置,那你就太天真了。”
“你很討厭我?”她又問。
“我鳳騰天要什么女人沒有,我怎可能會喜歡你這種怪物。”該死,他有點恨自己必須這樣傷害她。
那道背影震了震,沒有答腔。
“如果你硬要留下也無妨,不過我可要先申明,我絕對不會跟你同床共枕,光看你那頭白發我就沒了興致,還不如去青樓狂歡,那兒的妞辣得很,總是把爺伺候得舒舒服服,挺好。”說出這自其他人那里學來的粗鄙口吻,應該夠惹人厭了吧?
“你……你不是打算成親了?”刻意壓低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鳳騰天愣了愣,難不成她是因為見不得他另娶他人,所以才存心刁難?
“哈哈哈,成親只是給我娘一個交代罷了,我有錢有勢,怎么可能只安于一個女人?”
“你難道沒愛過任何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
“愛?”當然有,不過絕對不會是她,“女人玩玩就好,說什么愛不愛的,那太沉重了吧,你們女人就是喜歡聽甜言蜜語,其實這都只是男人引女人上鉤的手段罷了。”
背影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有效果了?鳳騰天滿意的繼續道:“我聽娘說了,她想要收你為義女,以女兒的名義將你從鳳家嫁出去,還給你豐厚的嫁妝,既然有這么好的條件,你還是答應了吧。”
“你走!”她低吼。
奇怪,他怎么突然覺得她的聲音有點耳熟?
鳳騰天愣了愣,不可能,若真的是他以為的那個她,怎么可能會認不出他?
甩開了腦中荒謬的想法,鳳騰天淡淡道:“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接受娘的提議,我相信以我們鳳家當靠山,沒人敢嫌棄你的……特殊之處。”
那人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道:“請轉告夫人,我決定接受她的提議。”
“真的嗎?”鳳騰天喜出望外,“太好了,你絕不會后悔這么做的。”
那人始終沒有轉身,但那劇烈顫抖的身軀泄漏了她的情緒。
見狀,鳳騰天心中閃過抹愧疚,但還是硬下心腸繼續扮演一個風流的紈绔子弟,“那就這樣了,我想我們以后也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休書我已經寫好放在娘那邊,她會轉交給你的,不管怎樣,謝謝你放過我。”
沒等她回應,鳳騰天就迅速的出了門。
他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異常的厭惡自己方才惡劣的言行舉止,但他只能極盡能事的丑化自己,讓她慶幸能趕快離開他才行。
對不起……他在心中默默對屋內那女子道歉,腳步卻加速朝別院走去。
比起內心對“下堂妻”的歉疚,能夠與心愛女人共結連理的事更令他掛心,讓他更加的雀躍。
他等不及想告訴大孟這個遲來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