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周了,米婭都會和唐凌濤一起來,辰辰坐在她對面的沙發里吃水果,看著她和爸爸聊天。不是說都解釋清楚了么?辰辰把果核扔進垃圾盤,在心里哼了一聲,看情形——那是把心意互相表達清楚了。米婭對唐凌濤的態度已經明確到爸爸和谷姨都默許他們是一對兒的地步,甚至還時不時開開米婭的玩笑。
“你不覺得酸嗎?”柯以勛看著她吃一顆青青的李子,撇著嘴笑。
辰辰搖頭,“很好吃的,你吃嗎?”她拿起一個給他。
“我可不吃。”柯以勛敬謝不敏,呵呵笑起來,“別吃太多,一會兒倒牙了又嚷嚷吃不了東西肚子餓了。”
聽了他這句話,所有人都一笑。他們在同居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秘密,甚至連戴明力都沒戳穿阻止。
“吃個桃子吧。”米婭也拿了個桃子遞給唐凌濤,他正托著下巴靠在沙發上出神,對大家的對話好像置若罔聞。
“不了。”他向米婭挑了挑嘴角,“我去抽根煙。”他站起身,往花園走去。
米婭也亦步亦趨的站起身,“我陪你。”
辰辰忍不住在她背后翻了個白眼,跟屁蟲,黏的真夠緊的。
“明力,濤子和你說過米婭的事嗎?”谷姨看他們走出后門才問。既然辰辰已經和柯以勛擺明了,凌濤這事她也不介意當著大家說。雖然身份是有些尷尬,但將來畢竟都還是要相處下去的,這關得過。
辰辰一噎,又專注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水果。
“沒有。”戴明力搖搖頭。“我估計最近新城百貨的事把濤子弄的太累,好像沒什么心思似的,話都少了。”
谷姨同意地點頭,“也真難為他了。”
幸好這時田媽來請吃飯,辰辰才不用繼續聽他倆說下去。
入座時戴明力要柯以勛坐到他旁邊,繼續說圈子里的新聞趣事,柯以勛笑著答應。唐凌濤和米婭回來,看這情況稍微猶豫一下,他還是坐到柯以勛的旁邊,米婭一笑,拉開辰辰身邊的椅子。
辰辰猛地皺眉,米婭又用那種香水了……就是那天晚上她在唐凌濤身上聞見的那種!心理的抗拒帶動生理,她一陣惡心,原本以為惡心一下就過去了,沒想到胸口一陣發悶,喉嚨里好像有東西要涌出來,她大驚失色地捂住嘴,狼狽不堪地跑進洗手間,真要命,還真的吐了。
吐的腦袋發漲,腿發軟,她無力地撐著洗手池的大理石臺面,漱了好幾次口。
“辰辰?沒事吧?”柯以勛在外面敲門。
她打開門,搖了搖頭,總不能說是米婭把她惡心成這樣的吧。
吐干凈了,雖然渾身乏力,但腸胃還是舒服了很多。柯以勛扶著她,“你就是愛亂吃東西!”他擔心地責備。
“沒事,沒事。”她對他說,也是安慰一臉擔憂的爸爸和谷姨。
剛靠近桌子,那香味又來了,太厲害,連酸水都被逼出來了,辰辰痛不欲生地又沖回洗手間。
戴明力緊皺眉頭的和同樣若有所思的谷姨交換了下眼神,又同時瞥了站在那兒一臉沉肅的柯以勛一眼。戴明力丟了個眼色,谷姨點點頭心領神會地站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外等著辰辰。
唐凌濤放下筷子,手按在桌子上,指節都泛了白。
辰辰一出來就被谷姨拉進爸爸的小會客室。
“辰辰,你的那個還準嗎?”谷姨有些著急,開門見山的問。
“啊?”吐的暈頭漲腦的辰辰一時沒明白。
“月事!你這個月來了沒?”
辰辰一驚,谷姨該不會暗示她懷孕了吧?猛的一身冷汗,上個月沒有,這個月也過了日子……她一直以為是吃了事后避孕藥弄的日期不準了。不會吧……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谷姨看著她的反應焦急的嘆了口氣,“吃完飯,趕緊和以勛去醫院檢查一下。”她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這種事不能拖,要或不要……得早做決定。”
辰辰的腿開始發軟,一定是吃壞了,一定是!她怎么可能懷孕呢!
辰辰失魂落魄地跟著谷姨走出來,柯以勛還站在那兒,一看她們出來,緊走幾步簡直是向她撲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谷姨,伯父,辰辰可能是吃壞東西了,我領她去下醫院。”他快速的深呼吸一下,簡略地向戴明力點了下頭,拉著辰辰就走。
谷姨一把拽住辰辰的手,用叮嚀的眼神深深看她:“孩子,一會兒一定要打電話回來。你爸爸……也惦記呢。”
辰辰臉色慘白,眼神飄忽地點了點頭。
“我也先走了。”唐凌濤起身跟出去,甚至顧不得戴明力一臉深重的擔憂。
“等等!”他幾步追上,擋住柯以勛。米婭也追出來,跑的呼吸急促。
“干什么?!”柯以勛神情兇橫,眼睛里全是冷酷。
“我帶她去!”唐凌濤去拉辰辰。
“憑什么?!”柯以勛失去冷靜地揮開他的手。
唐凌濤咬了咬牙,似乎對現在這種情況憤怒至極卻也無可奈何,他煩躁地別開了下臉又轉回來狠狠瞪著柯以勛,一字一頓的從牙縫里擠著話:“如果她真懷孕了,孩子也可能是我的吧?!”
辰辰腦袋一嗡,身子一晃差點暈過去,實在都不能用難堪或者丟臉來形容現在的心情。
柯以勛一臉鐵青地攬住她的腰,“先去醫院再說!還不一定是呢。”
唐凌濤眉頭擰緊,不依不饒地說:“開我車去!”
眼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米婭一拉眼睛已經冒火的唐凌濤,“開我車去。”
辰辰一身冷汗,連聲音都微弱了卻無比堅決:“我……我要去曉凈的醫院。”怕用心太明顯,她心虛的描補了一句:“讓她幫我檢查,我不會那么緊張。”
事先打過電話,紀曉凈在醫院大門口等著他們來。辰辰在電話里的語焉不詳讓她覺得十分古怪,看見這么四個表情異樣的人,她心里大概有底,所以辰辰一邊簡單的說明來意,一邊向她眨眼,她就心領神會地點下頭。
“你們都在休息室等吧。”她把辰辰單拎出來,“想要準確結果得驗尿和做B超,我帶她去。”
辰辰感激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曉凈看著B超儀的屏幕,“真的有了。”
辰辰臉色一白,也不算意外,心卻一下子更亂了。
“末次行經是什么時候?”
辰辰想了會兒說出日期。
“那就是妊娠8周。”曉凈遞給她紙巾擦肚子。
“誰的?”她直白的問。
“……”辰辰臉紅地瞪了她一眼,那個名字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來。
看了幾眼她的表情,紀曉凈笑了笑,“唐凌濤的?”
辰辰一驚,她的身邊也太多猜心專家了吧?
她的樣子就是默認,紀曉凈也不必再用她親口說出答案了。“哈,現在你的情況好像坐在火山口喲。”她幸災樂禍地說。
辰辰煩惱地說不出一句話,怎么辦?她要怎么辦?唐凌濤要是知道孩子是他的,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抓她回去過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不!
“曉凈,你幫我一個忙!”她抓住她的胳膊,“幫我改成懷孕1個月!”
曉凈看著她微微的笑,“你想好了?”
辰辰慘白著臉重重點頭,“想好了!”
辰辰兩腿哆嗦著看休息室里的三個人。
他們看見了結果表情各異,唐凌濤沉著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緒。米婭卻毫不掩飾的輕松吐了口氣,辰辰被她立刻浮起的淡漠笑容刺傷,只要孩子不是唐凌濤的,她就放心了,甚至不屑于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慶幸情緒。柯以勛盯著她死瞧,很顯然除了她自己,最清楚內情的就是他了。
“先回家。”他的皺著眉,辰辰認識他這么久,第一次看見他這么冷酷的表情。他走過來拉她,抓著她的手很疼。辰辰沒有掙扎,她太累了,累的只想從唐凌濤眼前消失,面對他,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還好,唐凌濤再沒阻攔他們。電梯門關閉的時候辰辰竟然長長的松了口氣。柯以勛聽見了,掐住她胳膊的手更緊,她卻疲憊的連抗議的力氣都沒有了,隨他握著。
唐凌濤沒追上來,是不是表示他相信了?她的頭很漲,騙過他的目的達到了,然后呢……她咽了下口水,嗓子發干幾乎疼痛。然后?她現在實在沒力氣去想!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辰辰失神的癱在座位上,路燈的光偶爾照進來,她無意間發現柯以勛握方向盤的手格外用力,手背上的血管都凸顯出來。
進了門,辰辰挺尸游魂般兩眼無神地想往樓上飄,柯以勛脫了西裝外套,發脾氣般摔在沙發上,人也怒氣沖沖地一屁股坐下。
“站住!”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低喝了一聲。
辰辰的腦子都灌了鉛一樣僵成一塊,他說站住,她就兩眼發直地站住了。
“孩子……”柯以勛咬了咬牙,“是唐凌濤的?”他最后確認。
辰辰沒回答。
“是不是?”他跳起身沖過來捏住她的雙肩。
辰辰害怕的一顫,他的眼睛好像都要冒出火來烤死她了。
“嗯。”她點了點頭,垂下眼,不想再與他對視。
“那怎么會是一個月?你叫你朋友改的?”他閉了下眼,理清思緒。他根本不懷疑以頡,上回她和以頡說的“上床”是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因為她說和他早就“上過床”。
辰辰點點頭,他什么都猜到竟然讓她很輕松。畢竟撒下這么個大謊,也是有心理壓力的。
柯以勛半天沒說話,就捏著她的肩膀死瞪她,終于他松開手,眼神也平靜一些了。“你打算怎么和你爸爸說?”
辰辰渾身一震,目瞪口呆地抬頭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為她甚至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騙過唐凌濤幾乎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精力體力,她再沒能量顧慮到其他。
“想要嗎,這個孩子?”他一針見血的問。
辰辰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根本沒看見他,目光明明停在他的臉上,眼神卻那么飄忽。變成是非題,她覺得要回答簡單多了。這個孩子……她的頭慢慢向下點,他突兀地出聲:“你不能要這個孩子。”
辰辰驚恐地回神,眼睛睜的格外大,直直地看著他。
他平靜冷漠,語氣堅定:“你想回到唐凌濤的身邊?”
辰辰木雕泥塑般盯著他,半天都沒喘一口氣。
“可以肯定,”他冷笑,“唐凌濤知道孩子是他的,無論如何都會把你捆在身邊。”
辰辰猛地大喘一口氣,臉色慘白。無論如何?捆?他說的太準確。一旦她和唐凌濤之間摻進一個孩子,他和她都再不是能扯干撇凈的兩個人了!有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各自有他們一半骨血。那時候愛或者不愛就不是最重要的了,責任大過了一切!她呢?還能因為對他絕望就一跑了之,一死了之?不能了。
就是捆!的確是捆!或許現在她的心里還有對他的愛和一絲留戀,慢慢的……這些都消耗殆盡后,他和她還能剩下什么呢?只有再也斬不斷的互相折磨。
“這個孩子……不能要!”柯以勛重復,眼神深冷。
辰辰驟然向后猛退一步,臉色青白。
“我知道,你現在還忘不掉他。”他沒拉住她,也沒靠近,“以后呢?將來怎么樣誰也不知道,但現在你什么都無法確定吧!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他深呼吸一下,忍耐到極限,“退一萬步說,你還這么年輕,你的身體還是正常的,就算以后你真的回到他身邊,再要孩子也不遲!現在你冒然把孩子生下來,你不愛他了怎么辦?他不愛你了怎么辦?你讓孩子怎么辦?”
辰辰的腿一軟,癱坐下去。是,他說的全都對,全都有道理。可是……她還是下不了決心。這個孩子……她能不要嗎?
“辰辰。”他走過來蹲下身,兩眼深沉地望著她,“放棄這個孩子吧。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辰辰的嘴唇抖著,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柯以勛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該說的我都說了。”他站起身,“你做決定吧。如果想清楚了,告訴我,剩下的事我替你解決。”他腳步沉重的走上樓,在樓梯盡頭他回頭瞥了還呆坐在地上的她一眼。
他說的是道理,也有私心。柯以勛皺了下眉,走進房間,如果她生下那個孩子……他就可能要永遠失去她!
頹然倒在床上,太陽是什么時候升起的,房間是怎么變亮的,他都毫無察覺。終于她慘白著臉敲門進來,強作冷靜的說:“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辰辰只簡單的洗漱了一下,連頭發都沒心思仔細梳理,胡亂的攏了攏抓成一條馬尾。一夜無眠讓她的臉色青蒼的接近灰敗,眼睛下是淡黑的陰影。
從樓梯下來,她看見柯以勛在廳里打電話,他用平靜的語調低沉地說著話,成為這陽光明媚卻沉悶壓抑的早晨唯一的聲音。“……嗯,嗯,對。”他看了眼從樓梯走過來悶聲不響地坐上沙發的她,眉頭緊緊收攏。“你對他說吧,我們統一口徑,不是懷孕……對,今天就去,嗯,是那兒……米婭,其他的事以后再說。”他有點不耐煩地打斷了米婭的詢問,掛斷電話。
廳里沉寂下來,柯以勛站在那兒沒說話,只默默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