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話,他逕自坐入沙發。
她拉著段君恒一起坐入對面的椅子,然后硬著頭皮述說兩人認識的經過。
陸祈安恍如在評估她所說的真實性,聽完仍凝著眉靜默不語。
“我說的全是事實,哥若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娜姐,她能作證君恒是個值得相信的好人。”
“我是該問顏娜,為何你被客戶冤枉也不告訴我。”他拿出手機就欲撥電話,她慌忙彎身按住電話阻止。
“我說出娜姐,是要讓你向她求證君恒的為人,不是讓你怪她,我被關太太誤當小偷的事也是我不想你操心,請娜姐幫忙瞞你,大哥要罵就罵我一個人好了。”
“說到底,你就是要為段君恒說話就對了!你住臺中這么久也沒聽你說有喜歡的對象,結果才上臺北多久就喜歡上他,這不表示他誘拐你是什么?你竟還一心偏袒他。”
“我誘拐星瑤?!該死的你胡說什么?”安靜許久的段君恒板臉回吼,有點想扁人。這個男人是把他當成啥下流胚子了!
“君恒。”低喊著要他為她壓下脾氣,她悄悄的握住他的手,看向臉色依然沉斂的哥哥道:“大哥,公平點,感情的發生豈是人能預期的,今天若不是我遇到的是君恒,在這兒住得再久,可能一樣不會喜歡上誰。”
她的心注定就是要為君恒陷落吧。
輕輕握動與他十指交握的小手,段君恒望著她頰染桃紅的柔美側臉,胸中情絲輕漾。這叫心心相印吧,今天若不是她,管他是哪個女的成為他的鄰居,他也不會愛上她。
陸祈安的眼里閃過震懾眸光。星瑤對段君恒的感情已投入得這么深?
“關于我們秘密交往也確實是我提出的,哥可別又將矛頭對著君恒,安他個想藉此與其他女人交往的罪名,他若這么濫情,在律師界的黑豹封號早被改成花心黑豹。這點你也可以向娜姐求證,雖然她不知道君恒就是她朋友曾稱贊過的黑豹律師,但你可以請她轉述她朋友對黑豹的評價。”現在只要能讓哥對君恒改觀,就算須請顏娜的朋友出面,也值得一試。
“你就是臺灣的黑豹律師?!”陸祈安詫訝的眸光終于調向段君恒。
“聽你的語氣,你聽過黑豹這個人?”
“年前新加坡發生一宗政要官員撞傷人肇事逃逸的社會新聞,聽說是得到臺灣一位具有黑豹封號律師的協助,才讓那位狡猾的政要認罪,那人是你?”
“是我。那時我剛好到新加坡找朋友,湊巧幫他解決這件案子。”段君恒像聊天氣般淡然低訴,沒有半分炫耀。
寧星瑤喜出望外。“現在大哥總該相信君恒是好人了吧!”
“不論他相不相信,我都行得端坐得正,但是他最好別再冒出我誘拐你之類的渾話,否則我不敢保證不會揍他。”
“你想揍我哥?!”她驚愕的張大眼瞅他。
“剛剛就很想扁他了。”他承認干脆,雙眼坦蕩無畏的望向對面的男人。
陸祈安眉毛斜挑,很意外他的大膽,卻奇怪的不覺生氣。
寧星瑤卻倒抽冷氣。這人在講什么啊,他想讓哥對他更有意見?竟說他剛才就想扁他!沒辦法,現在只能供出她原本不想哥擔心而沒打算說的被抓事件,好讓哥改變對他的看法——
“大哥,君恒沒惡意,他真的對我很好,今天下午我差點被抓走,是他救了我的。”
“你差點被抓走!”陸祈安驚駭得跳起來,“是不是阿姨派來的人干的?”
“阿姨?哥說的是誰?”
段君恒也盯著他等答案。
意識到說溜嘴已來不及,他神色凝重的坐回沙發。“我的繼母曹麗余。”
“大哥是好像說過一向喊你繼母阿姨,不過為什么聽見我差點被抓,大哥就想到……咦,陸家?難道今天那個男的要抓的真的是我!”
“嗯?你想到什么?把話說清楚一點。”段君恒轉頭問她。從陸祈安的話,再聽佳人倏轉的話鋒,更加肯定事情不尋常。
“要抓我的那個人說他的金主要她事先警告我,別妄想分得絲毫陸家財產,我一直當他抓錯人,現在看來……大哥,你能不能把事情說清楚點?”
“是你繼母派人抓星瑤的?”段君恒直按道出他的臆測。雖然星瑤說得含糊,但他的直覺這么斷定。
陸祈安沉重點頭。“要抓星瑤的人既然這樣警告她,那就錯不了了。”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寧星瑤問。
“前陣子爸要預立遺囑,我要他也讓你繼承財產,他同意了,可是阿姨反對,她會找人對付你,主要就是想逼你放棄繼承。”
“這根本是多此一舉,陸家財產和我沒有丁點關聯,大哥為何要瞞我這么重要的事?”
“等一下,你跟你哥既是同個父親所生,本就擁有繼承權,為何聽起來你父親原本似乎無意讓你繼承?”
寧星瑤被問得背脊一僵。她私生女的身份終究要在今天向他坦白嗎?
“你還是一樣不會主動對人提起你的身世。”陸祈安嘆了口氣,嘆息里凈是對她的心疼。
“因為沒必要提。”她垂眼說得小聲。以往她從未向人提及她的身世是認為沒必要,今天卻頭一回感到介意不想提,怕所愛的人會在意她稱不上光彩的身世。
“到底怎么回事?你瞞了我什么事?”
看了抿唇猶豫的妹妹一眼,陸祈安替她開口——
“我爸是新加坡飯店大亨陸庭漢,二十多年前到臺灣洽公時認識星瑤的母親,讓她母親懷了她,可他當時已有老婆、情婦,無意再讓星瑤的母親進陸家,重男輕女的他也從來沒承認過她這個女兒。”
“該死,你父親真的很混帳。”
“混……混帳?!”寧星瑤猛地因他直落的咒罵錯愕的抬起頭,呆瞅著他。
“難道不是?想玩又不負責,簡直丟男人的臉。”擁有這樣好的女兒居然不認,那個陸庭漢是蠢蛋嗎?
“君恒,別在我哥面前說這些。”她直扯他的衣袖阻止他的口無遮攔。他罵的人雖與她如同陌生人,畢竟是大哥相處三十一年的父親,他這樣批評,教大哥情何以堪。
“老實說,我也覺得爸很丟男人的臉,也就是因為清楚他對你的虧欠,我才會提醒他記得算你一份繼承,他雖然仍沒打算和你相認,但是已經心懷內疚,答應讓你繼承他名下財產,做為對你的補償。”
“這種事大哥應該先問過我的意見,我不恨他不要我這個女兒,但他這樣的內疚打算會讓我覺得對我是種侮辱與施舍,這種感覺很糟。”那聲爸她實在喊不出來,只能以他代替。
段君恒摟摟她的腰際無言的安撫她,明了她的感受。陸庭漢既從未承認過她這個女兒,做出將部份財產分給她的舉動,的確反而傷人。
“你不必這么想,這是爸和陸家欠你的。”
“這么多年來我過得很好,不需要他的任何補償,大哥回去請他更改他的決定,也請你阿姨不用擔心我會分走陸家半毛錢。”她還有個未曾謀面的二哥陸勝航,她猜得出曹麗余大概是怕她瓜分他們母子能繼承的財產,可惜她算計錯了,也顧慮太多了。
“你早就知道曹麗余想對星瑤不利,為什么不早說?今天她差點就發生危險你知不知道!”弄清整件事的原委,段君恒不諒解的怪罪陸祈安。他若早點得知這件事,就不會讓今天的危機發生。
“你別怪大哥,他一定是不想我不安害怕,所以才隱瞞我。”
“抱歉,星瑤,是大哥不好,當初我只是猜測以阿姨的個性,可能派人警告你,因此利用顏娜亟需幫手的機會,要你搬到臺北來,以為做了這樣的預防,她若真像我猜的那樣想威脅你,也找不到你。”
“為了防止她派人跟蹤我,由我這里查探你的下落,這次我特地利用到日本出差再轉機來看你,沒想到她已早一步查出你的下落,更派人想抓你。”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動過你的私人物品,找到星瑤的線索。”
“我很小心,沒有留任何有關星瑤的資料……”頓了下,他忽地想到,“我的手機里留有晴天造型坊的電話,阿姨偷聽過我和爸講話,知道星瑤是美甲彩繪設計師,可能就是從這條線索找到星瑤。”
大意呵,他的百密一疏還是讓阿姨逮到對星瑤不利的機會。
“大哥,我沒事,只是左肩受了點挫傷,休息幾天就能痊愈,你別自責。之前君恒阻止你拉我,就是怕你扯動我的肩膀,沒其他意思。”安撫他的自責內疚之余,寧星瑤不忘替心上人解釋先前被誤會的情況。
“居然敢叫人綁架星瑤,那個曹麗余夠惡劣。”段君恒的眼里閃過一抹凜厲,這份仇他記下了。
陸祈安也感氣憤難平。“晚點我回新加坡會替星瑤向阿姨討公道。”
“大哥等會兒就要回去?!”她以為他們兄妹能聚上幾天。
“這趟來主要就是想確定你的安全,我也想多陪陪你,但明天一早英國那邊有人會到飯店,指定和我談重要的合作計劃……這樣吧,你跟大哥回新加坡去。”
“我不準!你想讓曹麗余有機會當面危害她?”寧星瑤還沒反應過來,段君恒的回駁已經落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阿姨一定料不到我會把星瑤帶回新加坡,這樣她就沒辦法再對付她。”
“那只是你的猜想,我不可能讓星瑤跟你回新加坡冒險,這件事既然讓我遇上了,我說什么都會插手到底,星瑤要留在這里,她的安全我會負責。”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讓她離開他身邊。
“話別說得太滿,你又拿什么保證星瑤的安全?”明了他的顧慮沒錯,但身為哥哥要保護妹妹的心意被全盤否決,他心里難平。
“我用我的生命擔保,只要我在,絕不會讓星瑤發生危險。”
這鏗鏘有力的保證,令寧星瑤的胸口一陣激蕩,在知道她卑微的私生女身份之后,他以性命相守的保證是表示他會繼續愛她,或者只是身為律師的正義感使然,自動攬下這個麻煩?
說不撼動是假的,陸祈安得承認他教眼前男人眼里的堅定執著懾服了。
“大哥,新加坡有‘他’在,不是我該去的地方,你不用擔心我,等你回去轉告他和你阿姨,我不要這份繼承,請他修改預立的遺囑,我想曹麗余就不會拿我當眼中釘。”寧星瑤的聲音柔緩的介入兩個對峙的男人中。
“跟曹麗余攤牌是一定要的,不過你回去先別打草驚蛇,留一份她的詳細資料給我,我要調查她,找些對星瑤有利的保護證據,你能配合嗎?”
心里其實有點小家子氣的想拒絕,嘔嘔這個跟他頻起爭執的男人,然而妹妹的安全第一,沉吟了下,陸祈安點頭同意。“如果這么做對星瑤比較好,我愿意配合,我就暫時把她的安全交給你負責。”
寧星瑤松了口氣。幸好哥哥沒堅持要帶她回新加坡,否則他和君恒肯定又將發生爭吵。
就這樣,廳里的氣氛總算稍微緩和下來。
然而當寧星瑤到洗手間去,陸祈安還是忍不住凝肅的問段君恒,“你對我妹是真心的吧?”
“廢話,我段君恒談感情從來都抱持著認真的態度,尤其是對星瑤,我會一輩子守護她。”被問的男人沒好氣的回答。都什么時候這個家伙還在懷疑他對星瑤的心意,她是他認定的妻子,他的真心只屬于她。
陸祈安頓覺欣慰。一個男人若非對一個女人愛得既深且真,不會給她一輩子的承諾。
“段君恒,在這件事塵埃落定前,你如果能確保星瑤平安無事,我會慎重考慮把她交給你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