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夫人,這次承蒙你的幫忙,小犬跟海兒才能全身而退。”封民達表達感激之意。
“好說。”高氏一笑,“我只是嘴饞想吃海兒做的菜,又怕她讓總捕頭給押著,不知何時才能脫身,才會趕至衙門。”
“夫人,這回多虧你幫忙,不然海兒不知道還要被押多久。”柳芊芊說。
高氏態度謙和的道:“海兒并沒有錯,總捕頭明查之后,遲早要放人,我只是略盡綿薄之力。”
駱軍是捕快的頭子,面面俱到的她還是得給他留點情面。
“聽聞這次起因是駱家小姐生了醋意,不滿尋釁而致?”高氏轉頭問著封天鐸,“封大少爺,你為何拒絕這門親事?”
封天鐸微怔,不解她為何關心此事,但還是據實回答。“夫人,我與海兒有過約定,不管她是妻是妾,我都只會有她一個女人。”
高氏聽了,點頭微笑,“大少爺真是個專情的好男兒,海兒遇上你真是太幸運了。”
這些話讓封民達聽了有點尷尬。倒不是因為他有妻有妾,而是他堅持海兒只能是妾,兒子必須再娶個門當戶對的正室。
高氏轉而看著封民達,“封老爺,既然兩個年輕人如此相愛,何不趁早讓他們成親?大少爺也二十有五了吧?”
封民達眉頭一皺,支支吾吾的說:“這……這其實是……”
“有何難處嗎?”高氏問,“海兒不肯?還是她爹娘不允?”
“不是的,夫人。”封民達神情尷尬,“海兒只是個丫鬟,家世背景都難登大雅之堂,依理只能將她納為妾室,要成正室實在……”
“封老爺,如果海兒不只是個丫鬟呢?”高氏打斷了他。
他微頓,“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海兒這兩年經常在我府里出入,我也聽她說了不少事,聽說她是能替自己贖身的,是嗎?”高氏問。
“是的,當初言明二十歲那年便能獲自由身,若有贖金亦能提前。”
“海兒,你應該早就賺夠贖金了吧?”高氏轉而問趙海兒。
她點頭,“是。”
“那為何不幫自己贖身呢?”
“因為再無必要。”她說:“從前是不想為奴,一心只想離開封府,開個小店安穩一生,可現在我不覺得自己是奴,而開店的心愿雖未達成,可少爺將二館交由我打理,我亦將其視如自己的事業經營,所以不想離開。”
待她說完,高氏一笑。“封老爺,海兒如此有本事,又一心向著封少爺及封家,這樣的媳婦不正是你封家需要的嗎?”
封民達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夫人,這些事我都明白,海兒她幫天鐸及封家做了很多,是天鐸及封家的貴人,只是……”
“封老爺何必守舊?”高氏嘆了口氣,“她的出身或許卑微低下,但氣度卻不輸那些名門千金,再說海兒是我的義女,難道還配不上大少爺嗎?”
聞言,所有人都驚訝萬分。
而在公堂上,封天鐸跟趙海兒雖然早已聽她這么說過,但當時他們都認為高氏是為了挫駱軍及駱依依的銳氣,為他們脫身才如此說,因而不以為意,沒想到她現在又提出來。
“夫人,您是認真的?”趙海兒驚疑的看著她。
高氏溫柔的說:“海兒,其實我一直有此意,此時正逢時機。”
“夫人,你的意思是?”封民達狐疑的問。
“封老爺,你應該知道我有三個兒子吧?”高氏臉上帶著恬靜而嫻雅的笑,“我一直很希望有個女兒,第一次見到海兒時,我就覺得跟她非常投緣,這幾年與她相處,更覺喜歡。”
聽見高氏這些話,臉上掩不住歡喜的不只是封天鐸,還有張如雪跟柳芊芊。
這些年有趙海兒在封天鐸身邊照顧著他,她們都看得出他的變化,他不只身體強健了,性情也較穩定溫和,因此對于封天鐸想娶她一事樂見其成,只是老爺堅持海兒只能為妾,她們也不好說什么,如今有解套方法,自然喜悅無比。
“我想認海兒為義女這件事已跟城守大人討論過,他毫無異議,也就是說……”她直視著封民達,“大少爺娶的是我家的女兒,封老爺覺得這樣匹配嗎?”
封民達先是一愣,馬上點頭如搗蒜。“當然,這……這是我們封家高攀了。”
“千萬別這么說。”高氏淡淡一笑,“能有大少爺這個出色的半子,我也十分歡喜,既然已經說定,那么認契之事就盡快找個吉日辦了吧。”
眾人又聊了一會,高代起身告辭,封天鐸跟趙海兒送她到門外,兩人都充滿感激,尤其是趙海兒。
“夫人,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心情有點激動,眼眶始終是濕潤的。
高氏溫柔笑視著她,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什么都別說,從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義母了。”高氏凝視著她,“我早巴望著有你這么一個識大體又有本事的女兒呢。”
“海兒何德何能?”
“海兒,”高氏輕撫著她的臉頰,“打從我第一眼看見你,就非常喜歡你,我身子若有不適,你只要聽到消息,就立刻給我弄些吃的喝的來,關懷之情與母女無異。”
“那是因為夫人對我一向照顧,我只是回報夫人罷了。”
“我也想回報你啊,其實早有認你為義女的想法,只是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說出口。”高氏笑著嘆了口氣。
“夫人,您的幫忙對我們猶如及時雨。”封天鐸滿懷感激。
高氏看著他,打趣的說:“先別感激得太早,海兒可是我的女兒,要是他日你辜負她,教她傷心,我這個做娘的可不會饒你。”
封天鐸聽了,非但不感惶恐,反倒爽朗一笑。“夫人大可放心,晚輩絕不會讓夫人有找我算帳的機會。”
高氏滿意的笑了,“那好,我放心了。”說完,她輕拍趙海兒的手背,“我回去了,明兒來一趟,見見你三位大哥。”
趙海兒點點頭,靦腆的一笑。“夫人慢走。”
“欸?”高氏眉心一蹙,“還叫夫人?該叫一聲娘了吧?”
她羞怯的縮縮脖子,訥訥的喊了一聲,“娘……”
聽到她的叫喚,高氏心滿意足,“乖女兒,那我先走了。”說罷,她轉身上了城守府邸派來的轎子。
送走高氏,兩人回到了真德院,封天鐸先催促她去沐浴更衣,浴畢她回到房間,封天鐸已取來藥箱等著她。
“坐下。”他拍拍她面前的凳子。
她坐了下來,不知怎地突然有點小緊張。
不久前,封民達還因為她的出身卑微,難登大雅之堂而對他們的婚事有些意見,雖說她并沒放在心上,可有時想起還是難免喪氣。
可現在,她是城守夫人的義女,只要認契之后,婚期應也不遠。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快是她的丈夫了。
在二十一世紀的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她從小獨立,甚至一直抱持著“獨活”的念頭,從沒想過找個人相伴一生、生兒育女。
但她從不曾想過的事情,在遇上這個男人之后,都成了可預期的未來。
“疼嗎?”他小心翼翼的觸碰著她臉上的傷口。
她搖搖頭,“還好,駱依依比我慘多了。”
“嗯,我看見了。”
“我啊,把她壓在地上痛扁呢。”她有幾分得意。
他失笑,“我都不知道你這么會打架。”
“是呀,你可得小心了。”她眼底閃著逗人的黠光,“要是以后你讓我不開心,讓我生氣,我也把你壓在地上打。”
他笑視著她,眼底映著愛憐,“那也得你打得過我。”說著,他取出藥箱里的藥膏,輕輕的涂抹在她臉上。
因為有點痛,她忍不住縮了下脖子。
“疼嗎?”
“嗯。”她可憐的點點頭。
封天鐸不舍的注視著她,“此事都是因我而起。”
“是啊,你真是禍水。”她語帶促狹的說,“要不是你長得太勾人,駱依依也不會對你一見傾心,以后不準你出去拋頭露面了。”
聽了,他深深一笑,“你放心,我眼里只有你。”
迎上他深情的眸子,她的心一悸。“是嗎?沒騙我?”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天地為證,我封天鐸若有貳心,天打雷劈。”
聽著他發毒誓,她沒像許多女人忙著去捂男人的嘴,因為她相信他不會反悔,不會騙她。
“海兒,”他直視著她,“我這輩子只會有你一個女人。”
他說的不是“妻子”,而是“女人”。因為除了妻,男人還能有妾。如果他說的是我只有你一個妻子,卻可能還會有一個妾、兩個妾、三個妾,可他說的是女人,他只有她這么一個女人。
“嗯。”她點頭,突然一臉嚴肅的說:“但我可能不會只有你一個男人喔。”
聞言,他生氣的道:“什么意思?”
“我可能會生兒子啊,或許一個、或許兩個,或許更多個也說不定,那我……”她俏皮的看著他,“就會有很多男人啦。”
一聽,他臉上怒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愉悅、歡喜。
他一把將她攬進懷里,她卻低哼了一聲,驚覺自己弄疼了她,他連忙松手,一臉緊張。“哪里疼?”
他那關心的神情教她心里甜甜的,“都疼,傷筋動骨啊。”她撒嬌的說。
封天鐸小心的重新將她摟在懷里,“不疼,以后我會保護你。”
“我可能比你會打架欸.”她一臉認真的說。
“怎么可能?”他說:“我比你高大得多。”
“不一定,有些人中看不中用。”
“你這話是瞧不起我嗎?”他挑挑眉,“待你好了,我就讓你瞧瞧我是中看不中用,還是中看又中用。”
她先是一愣,后來懂了,笑著蹭了他一下,“你說話好色!”
“食色,性也。”他說:“我愛吃,也好色。”
她哈哈大笑。
兩年后,城里多了一家甜點鋪子。
這家鋪子不大,只有四名店員,清一色都是年輕姑娘,身上穿著粉紅色的衫褲,外加一件白色的圍裙,模樣特殊而吸睛。
清新可愛的姑娘們吸引了不少城中男子上門,在城里掀起一陣炫風,而這家名為“月彎彎”的甜點鋪子,店東正是成了封家大少奶奶的趙海兒。
這家甜點店是她的心血結晶,而且從頭到尾沒花封家半毛錢。她這些年在珍滿樓辛勤工作,替自己攢下了不少錢,拿著這些錢,再外加義母高氏贊助,她頂下城東的這家店面,開了第一家完全屬于她自己的店。
兩個月前,她甚至將遠在延川的爹娘及家人都接到城里來享福,她借著這身子得到全新的生命,自然要感謝將“趙海兒”帶到世上來的趙家父母。
這天,她一早就獨自前往月彎別備料,因為晚上有戶人家嫁女兒,跟她訂了一些婚禮用的可愛糕點。
她止忙著,忽聽外面傳來聲音——
“趙海兒!”是封天鐸。
他氣呼呼的沖進來,瞪著正在備料的她,他走了過去,像罵孩子似的說:“你真是不受教!”
她皺皺眉頭,“我又怎么不受教了?”
“你說呢?”封天鐸指著她那圓鼓鼓的肚子,“你都快臨盆了,為什么還要一個人亂跑?我才一個不留神,你就跑了?”
她一臉“你真是大驚小怪”的表情,“我是懷孩子,不是生病也不是失憶,一個人來來去去的有什么?”
“也不想想你都快生了,要是一個人外出時有什么狀況,那該如何是好?”封天鐸快被這個天塌下來了也不怕的妻子氣壞了。
他一天到晚掛心著她,可她就是不讓他安心。
他早叮囑她只要出門,就得有人陪著,可她習慣一個人來來去去,常常一溜煙就不見人影,害他老為她提心吊膽。
“你就不能讓我安心嗎?”他語帶責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放心吧。”她帥氣的拍拍他的肩,“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你哪里知道咱們的孩子什么時候來?”他問:“要是他來了,卻沒人在你身邊,你該怎么辦?”
“我就自己生下他啊。”她哈哈大笑,一派天真。
封天鐸眉心蹙緊,懊惱卻又莫可奈何。
“好了,好了,你乖,別再生氣了。”她捧著他的臉,用手指捏捏他的臉頰,“瞧,你都有皺紋了。”
他沒好氣的瞪著她,“都是被你氣的。”
她咧嘴一笑,“乖啦,既然你來了,可以幫我把那個箱子搬過來嗎?”說著,她手指墻邊的一只箱子。
老婆大人開口,他豈有不當奴才的道理,于是乎,他走向箱子,彎腰搬起。
“這么重?”他邊嘀咕著邊回過身,才一轉身,就瞥見趙海兒捧著肚子,靠在案前。
他一怔,“海兒,你怎么了?”
她轉過頭,艱難的笑了笑,“孩子好像來了……”
封天鐸先是一愣,視線往下看見她腳下有一小灘的水,他陡地一震,把箱子往旁邊一扔,把里面的材料灑了出來。
見狀,趙海兒氣得大叫,“你怎么亂丟?東西都灑了!”
“沒關系。”他一把扶住她,“你要緊。”
“很貴欸!”她又氣又疼,五官都快皺在一起了。
“我賠給你!”他說著,艱難的笑了笑,將她攔腰抱起,“我立刻帶你去王婆那兒。”
王婆是城里最年長、經驗最豐富的接生婆,今年已經高齡八十五,就連封民達都是她接生的。
“我今天晚上要交貨……”
“你現在還想著那種事?”封天鐸抱著她往王婆住處狂奔。
她一手緊勾著他的脖子,“不好了,店門沒關,快回去!”
他氣惱的瞪著她一眼,“幸好你懷著身孕,不然我把你吊起來打!”
“東西要是丟了怎么辦?”
“我買給你。”
“我那些備料會壞,很貴的。”
“我買給你!”
“天啊,都是錢,都是錢……”她一路嘀嘀咕咕,“你知道我買那箱干果仁有多貴嗎?都是最頂級的,還有早上康伯送來的牛奶……哎呀,會壞的。慘了,都是錢……”
封天鐸一臉被她打敗的無奈表情,“娘子啊,你怎么這么愛錢?”
“誰不愛錢?”
封天鐸深深注視著她,認真的道:“我比較愛你。”
迎上他深情的眸子,她的心一悸,突然冷靜了下來。“我也愛你。”
“你總算說了人話。”他語帶促狹的消遣她。
“可是……我也愛錢。”
封天鐸翻翻白眼,嘆了一口氣。怪了,愛錢的女人大多可憎,但為何他還是覺得她可愛?
罷了,現在他只想趕快把這個可愛的女人送到王婆那兒,讓她生下他們可愛的孩子……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