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揚抱著沐香凝下了馬車,看著懷中人,依然睡得香甜,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他沉聲道:“到了!”
沐香凝睜開惺忪睡眼,睫毛如羽毛般緩慢地撲閃了下,呆呆的表情,如一只無害的小動物。
她喔了一聲,以示聽到了,便又把身體往他懷里縮了縮,閉上眼,繼續(xù)夢周公去。
楚卿揚臉色一僵,眾手下們都很自動地把臉低下,假裝沒看到,將軍夫人竟然不甩將軍的命令繼續(xù)睡,實在是……太大膽了。
楚卿揚不敢置信,這女人是沒心沒肺,還是真的睡迷糊了?這態(tài)度分明是想繼續(xù)賴在他身上,不肯自己走路,把他當?shù)醮舶桑?br />
他應(yīng)該把她丟開才對,卻怎么也下不了手。
在氣氛尷尬之際,茶兒走過來,輕聲解釋。
“小姐這幾天擔心受怕,晚上都沒睡好,看到將軍來了,這才放松下來安睡。”
這句話非常受用,楚卿揚僵硬的臉色總算緩和下來,沐香凝倘若知道茶兒的及時反應(yīng),肯定會大加贊揚她的機智表現(xiàn)。
將軍抱著夫人往東院走去后,石松這才抬頭望向茶兒,茶兒察覺到他的目光,也抬眼與他對看。
“看什么?”她警戒地退后一步。
石松打量她,心想自己和弟兄們跟隨將軍多年,卻沒想到她及時的一句話,輕而易舉就解消了將軍的怒火,又想到她為了救夫人而不惜用美人計,再回想當初她在練功房時的鎮(zhèn)定表現(xiàn)。
雖然她只是一名婢女,卻比一般婢女更加膽大心細,石松明白,自己對茶兒的關(guān)注,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茶兒見他不語,只是一雙閃得發(fā)亮的銳目直盯著她,不由得想到他突然吻自己的畫面,禁不住又退后了一步。
石松僅是勾唇一笑。“去休息吧,明日一大早還要趕路。”
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沒再刁難她,只不過臨去前那嘴角的淺揚,讓她感到有些心驚肉跳。
茶兒撫摸著心口,很快便撫平那有些不規(guī)律的心跳,秀眉擰了個結(jié)。
這個石松,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在石松走后,她也轉(zhuǎn)身往自己分配到的廂房休息。
沐香凝一直睡到隔日清晨醒來,她有一陣子沒睡得這么安穩(wěn)過了,這張床不知是從哪兒弄來的,著實好睡。
當她惺忪醒來時,不經(jīng)意抬頭,就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黑白分明,炯炯有神,仿佛只要被那目光鎖住,靈魂就會被吸攝住般。
她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這張舒服的床是楚卿揚的胸膛,難道自己就這么在他身上躺了一夜?
看他這表情,似乎一夜未合眼?
她手放在他胸前想支起身子,卻摸到一片濡濕,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但把他當床睡,口水還流了他胸前、襟口濕了一大片。
她心下一驚,本來還想說糟了,但隨即想到,自己壓了他一夜,他可以輕易把她推開的,卻沒阻止,現(xiàn)在用這么兇惡的眼神瞪她,當她是嚇大的?
這男人在她面前是個紙老虎!
這是沐香凝第一次認真意識到,楚卿揚在乎她的程度,似乎比她想象得更多。
難道說,他親自前來救她,不是因為氣到想揍她,而是因為擔心她才親自出馬的?
她就這么怔怔盯著他,似是想重新地、清楚地,把這男人看個仔細,心中突然升起一種無以言喻的洋洋得意。
這人嘛,一旦得意了,心虛就沒了。
她笑嘻嘻地對他說抱歉,嘴上不好意思,但眼底可找不到尷尬之色。
楚卿揚看在眼中,多日來憋悶的一肚子火,在此時發(fā)作,昨晚就該好好教訓(xùn)她的,卻被她睡去了,現(xiàn)在定要好好整治她!
他大手將她的細腰摟住,帶著威脅的力道,咫尺的距離,氣息撲著她嫩薄的臉皮,咬牙警告。“你竟敢抗旨私逃,我要將你帶回去治罪!”
聰明的話,她就該戒慎恐懼地向他認錯,而不是這樣慵懶閑適,還在他身上流了一灘口水。
當他散發(fā)危險懾人的氣場時,連個六尺的大男人也會退避三舍,但是沐香凝只是眨著無辜的大眼,如同小貓兒天真地捋著虎須,什么廢話都不說,只說了一句。
“我已經(jīng)查出那馬兒之所以發(fā)瘋,是丹絕國奸細下的手。”
楚卿揚怔住。“你說什么?”
沐香凝故作漫不經(jīng)心。“丹絕的奸細,在戰(zhàn)馬的飼料里下了手腳,會讓馬兒吃草后,無法消化,排不出糞物,我還攔截了他們的飛鴿傳書,命令茶兒保管,有三封——”
話說到這里,楚卿揚已經(jīng)把她放開,身如閃電地跳下榻,飛步走向屋外。
“來人!”
隨著他厲聲一喊,守在門外的護衛(wèi)已有兩人上前,他如風一般地大步離去,只遠遠聽到他命人去喊茶兒來的聲音。
在他走后,沐香凝趴在床上笑了一陣。
那三封被膠丸包覆的書信寫著丹絕文,沐香凝看不懂,也毋須弄懂,因為她知道楚卿揚手下能人不少,必然有人懂丹絕文,剩下的就交給威遠大將軍擔心吧,她總算可以卸下重擔。
事實證明,她料得沒錯,楚卿揚果然沒空來修理她了,她簡單用鹽巴漱了口,洗了臉,再簡單地梳了一個髻,打理好后便走出房門。
楚卿揚派了三人先上路,她知道,那三人必然是將消息送回朝廷之人。
他和他的手下都是長年行軍打仗之人,為了趕路,一切從簡,他吃了些簡單的伙食后,便上路了。
她和他依然乘坐一匹馬,!隊人快馬疾馳,一跑就是一整天,和她之前的走馬看風景完全不一樣。
一開始她還能忍,但是在昨日睡了個好覺,補足了精神之后,今日馬上的顛簸就令人難受了。
除了讓馬兒休息喝水、吃食啃干糧外,其余時間,都在馬背上過,沐香凝雖然也是騎騁能手,卻很少這樣奔馳一整天的。
直到第三天中午,她終于受不了了,又不是騎馬打仗,這樣騎下去哪受得了?
因此她開口向楚卿揚要求。
“我要沐浴。”
楚卿揚看了她一眼,向手下吩咐。“去溪邊打水來。”
“等等!我是說,我要泡在水里梳洗一番。”三天下來,都只能以濕布擦身,現(xiàn)在又一身汗,她想從頭到腳,好好洗個澡。
楚卿揚依然保持不茍言笑的態(tài)度,他這三天,都是這個死樣子,她要求他幫自己解穴恢復(fù)武功,他也不理,問茶兒人在哪里,他也不應(yīng)。
反正這男人只是表面裝裝樣子,他若要對她怎樣,早下手了,所以她也不怕他。
楚卿揚聽她要泡澡,只丟了一句“不可能”,便轉(zhuǎn)身不理她,徑自走到一旁,從手下那兒拿了干糧。
他們只打算讓馬兒休憩半個時辰,便要繼續(xù)趕路,其間有手下不停向他匯報一些事情。
沐香凝見楚卿揚不理會她,也沒再要求什么,轉(zhuǎn)身便走開。
不過在她轉(zhuǎn)身離開的同時,楚卿揚轉(zhuǎn)過來的視線鎖住她,眼神幽深不見底。
沐香凝才走沒幾步,就發(fā)現(xiàn)有人跟著自己,她往后看了下,如果她記得沒錯,這兩人好似一個叫古柏,一個叫林青柳,是楚卿揚的護衛(wèi)。
“你們跟著我干什么?”
“夫人,咱們奉將軍之命,保護夫人。”
保護?
哼,是怕她跑掉吧,不讓茶兒跟在她身邊,也是為了預(yù)防萬一。
她懶得跟他們講理,索性轉(zhuǎn)身繼續(xù)往溪邊走去。
古柏和林青柳也繼續(xù)跟著她,將軍只命令他們跟著夫人,并沒說要限制她的行動,所以他們也不阻止她沿著溪水畔走向林中。
沐香凝好整以暇地看著沿路風景,溪水波光粼粼,陽光穿過樹梢,在她臉上映下斑駁光點,樹蔭為炎熱的午后帶來些許蔭涼。
很快的,她瞧見了適合的地點。
一處溪水匯聚的淺水灘,四周是密林,岸邊有大石,地點十分隱密,涼風徐徐,鳥鳴婉轉(zhuǎn),她唇邊彎起了笑,這是一處多么適合的地點哪。
話說另一頭,楚卿揚因為有古柏和林青柳兩名武功極高的護衛(wèi)守著沐香凝,便放心地和其他手下密談大事。
豈料不一會兒,古柏奔回來。
“將軍。”他小聲喚著主子。
楚卿揚看向他,擰眉。“怎么你一人回來?”
“是夫人……”下頭的話欲言又止。
楚卿揚面色一變,整個人跳起來。
“她又跑了?!”
見到將軍鐵青的臉色,古柏嚇得忙搖手。“不是不是!夫人沒有跑,青柳看著呢。”
楚卿揚聽了面色稍緩,心下松了口氣,面上依然威嚴。“那又是怎么了?”
古柏見旁邊人多,不宜大聲,上前在將軍耳邊私語幾句。
楚卿揚聽了面色再度大變,立刻命令眾人。
“你們所有人留下,不準跟來!”說完他便施展輕功,疾奔而去,留下眾手下疑惑地面面相覷。
他們陪著將軍出生入死這么多年,何曾見他如此激動過?不得不佩服那位大夫人,不明白這次她又做了什么?激得將軍如此緊張。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思及此,他更加快腳步,朝林中火速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