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月殿內(nèi),兩人交頸入睡,恩愛不分離,直到月余之后梨壺殿修繕完畢,她才正式入主梨壺殿。
應(yīng)阮招喜的要求,這里沒有奢華擺設(shè),所需用品實用鞏固即可,所以只有門面稍微修整,里外掃除干凈罷了。
“好了,你回去吧。”
“朕才踏進你的梨壺殿,你就要趕朕走?”青羽很不滿。“朕連寢殿都還沒進去,你就這么急?”
梨壺殿殿口是梅林心徑,右手邊是他們以往聚會的亭子,正前方則是寢殿偏門,往左走則是主殿。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被推到主殿殿口。
“不是,今兒個不是你行房的日子,你還是回去吧。”既然她已經(jīng)決定在后宮生活,便希望她的生活可以低調(diào)一些,不求他過分寵愛,引起其他嬪妃不滿,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見她心意已決,青羽不禁嘆口氣。“就算不是,朕也能待在你身邊,不是嗎?”
“總是不妥。”
“招喜!”他抓住她不斷推他的雙手。“照這說法,朕要你回后宮,豈不是苦了自己?”
“……這是宮規(guī)。”她還能如何?難道這些事他都沒想過嗎?一旦回宮后,他倆的生活必定無法和往常一樣朝夕相處,她早預(yù)料到了。
“朕可以改了規(guī)矩。”
“千萬不要!”
“為何?”
“因為我不想成為魅惑君心的妖姬。”她無奈地抿唇。“皇上,你也該知道歷史中有不少后宮擾政之事,所以請你千萬別害我。”
聞言,青羽啼笑皆非地揉了揉她的頭。“那么,朕可以與你相約三更見嗎?”
“三更?”
“就如往常,朕差人備上一桌夜宵,在亭內(nèi)相見?”他指向穿廊外的亭子。
阮招喜想了下,勾彎唇角。“好啊。”
“那你早點歇息。”
“好。”將他送到殿前,她瞥見守在殿口的幾個太監(jiān),不禁嘆了口氣。
“皇上,可不可以請他們一并退下?天氣很冷,別要他們在我殿前守夜,會著涼的。”
她知道他這么做是想保護她,但太光明正大的保護,有時反倒是種傷害。
青羽自然清楚她的想法,只是他這么安排,自有他的打算。
“好吧,退下。”手一擺,幾個太監(jiān)隨即領(lǐng)命退下,接著他又轉(zhuǎn)向阮招喜,“不許亂跑,也不許到處串門子,其他嬪妃上門也無需接待。”
“是是是。”她應(yīng)得漫不經(jīng)心。
跑?她能跑去哪?既然都回來了,是好是壞她都心甘情愿。還需要跑?至于串門子?哈,她肯定會嘗到閉門羹,所以沒興趣自討苦吃,她想,后宮嬪妃也沒有人會再想理她吧。
送走青羽后,她踏進亭內(nèi),環(huán)顧四周,就見殿內(nèi)園林不再像以往一般雜亂無章,而是修剪灑掃得令人耳目一新,但是缺了個人,就是少了那么點味道。
可,這是她自找的,不是嗎?是她自愿被囚,因為這里有他。
“娘娘,降雪了,還是回殿內(nèi)吧。”貼身宮女春蓮軟聲勸道。
阮招喜回神,才想起自己身邊多了不少宮女相伴。“你們都回去歇息吧,我想在這里待會。”她淺勾笑說。
“不如,讓春蓮差人備上一壺溫茶?”春蓮軟聲問。
“也好。”
于是春蓮差人去備茶水,自己人就守在主子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
不一會——
“娘娘,芙蓉殿淑妃想探訪娘娘。”另一名宮女小步來到亭前稟報。
“淑妃?”阮招喜揚眉,想起青羽曾告訴她淑妃有異……“快去請她入殿。”
既然她有異,就讓她探探虛實,說不準可以找到破綻,替他解勞。
“可是娘娘,皇上有旨,嬪妃上門,無需接待。”春蓮忙道。
“無妨。”阮招喜擺了擺手,示意宮女趕緊迎接,她也起身走到亭前等候。
沒多久,淑妃人未到,她倒是先聞見一股幽香。
那是相當濃艷的香氣,仿佛會蝕骨銷魂般的醉人野香。
不遠處,淑妃一身大紅交領(lǐng)窄身宮服,如火般而來,艷麗的容顏很是搶眼,只見她婷裊地來到前,微服了服身。
“見過錢妃。”
“別折煞我了,娘娘。”阮招喜趕緊上前將她拉起。“娘娘還是喚我一聲招喜,我比較習慣。”
如此貼近的距離,香氣像是有生命般在她身邊打轉(zhuǎn),教阮招喜閃神了下。
“這么喚你,可好?”淑妃淺笑,風情萬種,就連高髻上的金步搖也微顫生光。
“自然好。”阮招喜連連回神,趕緊牽著她進亭內(nèi)。“外頭降雪,怎么不見宮女替娘娘打傘?”
“本宮喜歡在雪中漫步。”她揚笑,看著守在亭外的宮女。“怎么,本宮在這兒似乎不受歡迎,還被人監(jiān)看著呢!”
“沒這回事。”阮招喜笑著擺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春蓮猶豫了下,率領(lǐng)宮女退離,可也偷偷離開梨壺殿,差人向皇上通報。
淑妃優(yōu)雅地在亭內(nèi)坐下,拉著不知道要坐哪的阮招喜到身旁落坐。“坐在本宮的身旁就好。”
“娘娘身上的香氣真濃,我覺得頭有點暈?zāi)亍!边@香氣怎會如此濃烈?
“你說這個嗎?”淑妃從寬袖中抖出一顆鎏金手球。
見狀,阮招喜臉色微變,直覺聯(lián)想到麗妃亦死于毒香血砂之下,但又覺得古怪。如果這手球里有毒,淑妃怎可能佩戴在身上?
這么想,她便放寬了心。
“娘娘怎會有這手球?”
“這是先前皇后娘娘賞給本宮的,說她膩了,不要了。”
“喔?”阮招喜想了下,瞧見擱在桌面上的鎏金手球上頭有處凹痕,不禁輕呀了聲。這八成是皇后拿來砸她的那顆。
難道說,皇后想避嫌,所以才將手球轉(zhuǎn)贈給淑妃?
要是如此,淑妃又何來疑處?
“皇上很喜歡這抹香氣呢,以往他寵幸本宮時,老夸這味兒好。”
正忖著,聽聞淑妃這么說,阮招喜唇角的笑霎時僵硬,長睫微垂,無話應(yīng)對。
“那時還是你牽的線,你可還記得?”
“……是啊。”是她自個兒收賄,替皇上欽點淑妃,如今坐在這兒聽惱人往事,還真是自找的。
“可誰知道,才一眨眼,你就從俊俏小太監(jiān),成了娉婷錢妃……真是了不得的手段。”
“淑妃?”聽她話鋒一轉(zhuǎn),阮招喜防心立起。
“本宮好不容易一箭雙雕地除去皇后和麗妃,為何偏又出現(xiàn)一個你?”說著,她無奈地嘆口氣。
“這手球是本宮慫恿皇后去訂制的,是本宮教她怎么教訓麗妃,皇后還以為里頭燃的是一般砒霜和香材,壓根不知道那晚本宮也在場,在點燃手球之際順手又加入了血砂,才能成功毒死麗妃的。”
阮招喜聞言,想要起身退離幾步,豈料身子竟渾身無力,眼前一陣花白。
怎會這樣?難不成鎏金手球里燃的是毒香血砂?可淑妃也在場啊!
“只怪太子沒死,許是他說了什么,教皇上起疑,問到我那兒去了。但更惱人的是,你這平民女子,憑什么可以得到皇上寵愛?”她幽幽笑了。
“招喜,皇上已經(jīng)懷疑到本宮身上,如此一來,本宮遲早躲不過一死,既然逃不過死路,當然要找個伴,你不介意吧?”
瞇起眼,阮招喜瞥見淑妃邊說,血水邊順著她美麗的唇滑落,令人怵目驚心,驚駭萬分。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招喜,別恨本宮,在后宮待久了,再天真的女人都會化為惡鬼,這里是煉獄,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這全是為了得到皇上的寵愛……妒忌真的會讓人瘋狂呢。”淑妃喃著,緩緩閉上眼。
“本宮是在幫你,免得你在后宮待久了,也會和本宮一樣……”
“不……”阮招喜搖著頭,想要求救,可宮女卻已被她遣退。
她絕不能死,不能死在這里,否則……小雙子怎么辦?
他會愧疚至死,他會孤單至死……
她要撐住,非要撐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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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青羽急如星火趕至時,就見阮招喜倒臥在冰冷雪地中,白雪還映著點點鮮紅,幾乎教他發(fā)狂。
“來人,傳太醫(yī)!快!”他怒吼,一把將她抱起,快步進殿。
床上的她面無血色,渾身濕透,即使他為她褪去濕衣,又差人在殿內(nèi)燒了幾盆火,替她蓋上數(shù)床被,卻依舊暖不了她半分,也止不住他的寒顫。
許太醫(yī)聚精會神地把著脈,神色忽地一變。
“怎么?”青羽立刻問。
“皇上,她中的是血砂之毒。”
“……血砂?”他一愣。“怎么可能?”
“皇上,淑妃已死,桌上有這顆已熄滅的手球。”冠玉遞上從亭內(nèi)取來的手球。
青羽接過一看,目皆欲裂,將手球硬掐成廢鐵。
“把淑妃的尸體拖到七星巖麓喂狼!”他惱聲咆哮。
渾帳,他早知有異,為何……為何偏是仍著了她的道?
他緊咬著牙,垂眼瞅著近乎沒了生息的愛人,怒咆道:“你還杵在這里做什么?既然知道是血砂之毒,還不趕緊去熬解藥?”
“可、可是,娘娘已經(jīng)……”許太醫(yī)不敢說出她的脈絡(luò)已經(jīng)虛弱得幾乎探不到了。
“她要是活不了,你也別想活!”
“臣遵旨!”
一時間寢殿內(nèi)的太醫(yī)及宮人全都退下,只余青羽和幾近無生息的阮招喜。
他坐在床畔,輕撫她冰冷的頰,心頭抽顫。
那樣愛笑的姑娘,那樣樂觀積極的姑娘,怎么會在他的保護之下變成這樣?
握緊她冰涼的小手,他啞聲說:“招喜,還記得你和朕相約三更見嗎?朕要替你擺上一桌夜宵,咱們再像往常一樣天南地北的聊,你可還記得?”
他牽起她的手貼在他的胸口,大手則忙著溫熱她的頰。
“你說孤字太晦氣……可朕生來就孤獨,沒有一個君王不孤獨的,可你說要給朕一個新名叫雙,從此之后就不孤獨,可沒有你,朕要如何成雙?”
在認識她之前,他認為君王本就孤獨,否則怎會自稱孤?可是在認識她之后,他發(fā)現(xiàn)孤獨太難熬,所以即使君王難為,被宮律徹底束縛,他還是想要她為伴。
“你說,人總是要有伴的,朕的伴就是你,你可知道?”他俯身親吻她發(fā)黑的唇,不舍地一再摩挲。
他的決定真錯了嗎?他自以為是的保護,讓她可能提早凋零……他真的錯了嗎?
“招喜,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他以頰貼著她。“朕還在等你,朕還沒嘗過幸福的滋味,你可千萬別毀約。你允了朕說的同年同月同日死,現(xiàn)在朕還在這兒,你也千萬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