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在醫院碰到江穎虹。”既然早提晚提都要提,那就早點說好了。
曹煜風怔了下,一時間不曉得該怎么回答比較好。
季漓繼續說道:“這個周末她在飯店辦了一個慶功宴兼朋友間的聚會,她邀我們一起去。”
“還是算了吧!”他搖頭。
“她不想欠你人情。”
“我只是打了一通電話,碰巧常總那天心情好,才答應給她一個機會,我可沒在中間當說客。”他立刻道。
見他一臉正經,急于撇清的樣子,她好笑地道:“你不用這么緊張,我又沒生氣。”
“不生氣也不陰陽怪氣?”他謹慎地問。
“我什么時候陰陽怪氣?”
“這幾天。”他不加思索地說。
她詫異道:“我哪有?”
“有。”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有時候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飄得好遠……”
他皺了下眉頭。“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對,江穎虹已經是過去的事,你真的不需要在意她。”
他承認在街上偶遇時,兩人以前在一起的回憶多少浮了上來,或許這是他夢見江穎虹的原因,但他從來沒有與江穎虹舊情復燃的念頭。
“我知道……”
“你別敷衍我。”他打斷她的話。“你的心思有沒有飄走,難道我會看不出來?說真的,我能解釋的都解釋了,我不希望你一直在意這件事,搞得我們兩個都神經緊張。”
他最后一句話讓她升起一絲不悅。“你這樣說不公平,什么叫我搞得我們兩個神經緊張?”
他趕忙安撫。“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如果有什么疙瘩,一次說出來,然后我們讓這件事過去。我不知道要怎么說服你,但是我真的對江穎虹沒有遐想,那些都幾百年前的事了,再說我們當初是價值觀不合分手的,她出國深造只是導火線,就算我現在沒跟你在一起,依舊單身,也絕不可能跟她復合,你知道我不會蠢到去重蹈覆轍。”
他抬起妻子的臉,在她鼻頭上吻了下。“你一向都聰明理智,不可能不清楚這些。”
她嘆氣。“我明白。”
“那你為什么一直鬧別扭?”
她瞪他一眼。“我才沒鬧別扭,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擰緊眉心,垂下眼簾,輕聲問道:“如果當初我沒有懷孕,我們現在還會在一起嗎?”
曹煜風僵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到底在說什么?”
季漓嘆氣,低頭不語。
“這件事我們婚前不是已經談過了?”他不可思議地說:“我不可能只為了責任娶你,如果不喜歡就不會跟你結婚。”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
“你別這么大聲。”她看著他滿面怒容。
“我哪有大聲?”語畢,他才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提高了嗓門。“拜托你別這樣翻舊帳,我真的讓你這么沒有安全感嗎?”
他的話語讓她隱隱升起怒火。“我不是在翻舊帳,我說了我知道你喜歡我。”
“你把我搞胡涂了。”他抹了下額頭,告誡自己冷靜下來。“你的重點到底是什么?”
“我的重點是我們最后會走在一起,有很多原因,舉例來說:如果不是你發現我喜歡你,我們到現在或許還是朋友。”她嘆氣。“當初你會想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們價值觀、個性、人生目標都很接近,這你不能否認吧?”
他蹙著眉心,點了下頭。
“你說我沒有安全感,我不否認,因為是我先喜歡你的,而且喜歡了你很多年,你會喜歡我則是因為我喜歡你,再加上我剛剛說的那些原因,當然也包括你與江穎虹的那段感情讓你學到,找伴侶時擁有共同的價值觀與目標是很重要的;我不是說這些東西不重要,而是優先順序的問題,就像在買東西,你把條件攤開,一一勾選,而我剛好是符合那些條件的人,所以我雀屏中選。”
毛毛雨已經轉成了傾盆大雨,正叮叮咚咚地敲打著車子,擋風玻璃前覆滿了雨滴,景物霎時模糊起來。
曹煜風的臉沉了下來。“我不知你為什么要這樣自尋煩惱,照你說的話,那相親結婚的都不是愛情嗎?相親也是把條件都列出來進行篩選。”
季漓顫抖了下,問道:“所以我想的沒錯?”
他煩躁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么要計較這個,知道你喜歡我多年,我吃驚又感動,那時候想試著交往看看或許也可以,畢竟又不是陌生人,我們認識多年,對彼此也很了解……難道這樣都有錯?再說朋友變成情人的例子也不少,你為什么要鉆牛角尖?”
她不能否認他說的有道理,于是沉默著,兩人一時都不再言語,氣氛有些僵凝,季漓聽著雨聲,盯著擋風玻璃前的水珠。
她為什么要鉆牛角尖?為什么呢……
“我只是不想彼此后悔。”她幽幽地說了一句。
他愣住。“后悔?為什么要后悔……你是說你后悔了?”這話一出口,讓他猛地一驚,仿佛讓人打了一拳。
唉,越說越亂,季漓長嘆一聲。“不說了,走吧。”
他緊繃著轉過她的臉,僵硬道:“你是說你后悔了嗎?后悔嫁給我?”
他冷怒的模樣讓她微微吃了一驚,立刻道:“沒有,我的意思是……”
總不能說擔心他后悔,這話一出口,他一定又怪她胡思亂想,沒事找事。
“我是說我們之間好像少了……火花。”
“火花?”這下他的表情轉為困惑。
“唉……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講,那是一種感覺。”她蹙眉。“我們之間比較像朋友,不像戀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懂。”他干脆地說。“我不會跟女性朋友接吻,更不會上床,要說火花,我們在床上不是很熱烈嗎?”
一把火燒向她的臉,霎時將她的雙頰燙得火紅。
“我不是說這個……”她惱道:“性……不是我要討論的東西,男人只要想,跟沒感情的女人也可以做,不是都說男人可以有性無愛嗎?”
妻子滿臉通紅的模樣讓他的煩躁與怒氣消散不少,除了在床上外,他甚少看見她害羞的模樣,所以覺得很新鮮。
“我就不是這樣的人。”他的手刻意撫過她的腰。“你們女人可不可以不要一概而論?”
季漓惱火地推開他的手,這家伙根本是故意的!
“我不是要跟你討論性。”
他不高興地說:“我寧可跟你討論這個,你剛才的話只會讓我頭痛又生氣。”
“你……”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下,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遲疑道:“你……是不是產后憂郁?”
她火冒三丈。“你才產后憂郁!我什么時候憂郁了?”
“這一個禮拜。”正確來說是江穎虹出現以后。
“我沒有。”她反射地否認。
“好,沒有沒有。”嘴上雖然這么講,但表情與眼神都顯示他越來越肯定她可能是產后憂郁,才會這樣胡思亂想。
季漓嘆氣道:“產后憂郁癥以產后四到六周內發生率最高,我已經過五個月了。”
“我記得資料上寫產后一年都有可能發生,只是產后四到六周發生率比較高而已。”他立刻道。
她懷孕時,兩人看了一堆書,產后憂郁癥也在書目里,自然曉得這方面的知識。
“你……”
見她雙眼冒火,他趕緊道:“不過我覺得你沒這么嚴重,不到產后憂郁癥,頂多是一般憂郁跟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