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當新郎官的元真更是面無喜色,他一臉陰鷥地瞪著宛如毒蝎的圣旨。遲遲不肯接過,直到老王爺推了他一下,他才冷顏接下。
他想起呼蘭格格受傷那日,南康所搖下的威脅,揚言他若抗旨或是再次裝病避婚,便要以意圖毒殺親王子女之罪名,將陶樂梅斬首示眾。
他可以不接旨,領罪受罰,可是他不能不顧慮心愛女子的安危,還有她肚里的孩兒。一思及此,他縱有再多不愿,也不得不謝王隆恩,忍受刨心之苦。
之后幾日,端親王府里里外外大紅燈籠高掛,鼓中字貼滿石柱門墻,一箱一箱昂貴的珍奇異寶扛進大廳,庭院灑掃,所有見得到的擺設全擦得一塵不染,連池里鯽色一也換成色彩斑斕的錦鯉。
新房內煥然一新,紅艷艷的一片,貴氣逼人,金磚鋪地,黃玉砌墻,珍珠串起的珠簾有一百零八片,深紅珊瑚為屏……
幾乎所有的奴蜱都投入籌備這場盛大婚禮中,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勤快奔走不落人后,就怕被人逮著小辮子,日后拿到少福晉面前說嘴,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呼蘭格格歡歡喜喜地等著出嫁,那備受冷落的陶樂梅該怎么辦呢?
“為什么我要陪你跪在這里,我們不是要回桃花村了?”埋怨不休的周恬玉揉著小腿肚,怪日頭炎炎、怪地硬石多,怪天怪地沒一刻闔上嘴。
“我沒叫你跪呀!我只要你幫我拉著布條,讓每個進出宮里的王公太臣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她要和天爭,和皇上爭,爭她的情郎。
“可你挺著大肚都跪得直挺挺地,我一個人站著多奇怪,好像沒什么誠意。”
害她不好意思不陪跪,雙膝都跪粗了。
“要誠意呀!待會你就知道了。”陶樂梅詭譎一笑。
“什么意思?搞得這么神秘……”到底還要跪多久,她可不可以先開溜?周恬玉看著一幅幅懸掛在城墻邊的市條,心想著不知道會不會被砍頭,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甘冒大題來助陣,簡直是找死嘛!
“皇上強搶民夫”、 “還我丈夫來”、“孩子的爹呀!你在哪里?”、“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皇上殺人,一尸二命”…一白市上字字血淚,鮮紅字跡艷得張狂,一筆一劃是以雞血書寫,濃重的血腥味由宮廷外飄進金奎殿,訴說不平的悲苦。
為了陶樂梅的安危,元真忍痛送走她,命令十名侍衛隨身保護,仆婢數十,伺候其飲食起居,黃金、白銀更是無數,要她暫且遠離京城,避開鋒頭。
而她卻傲得很,一如經霜綻放得更嬌艷的冷梅,才一出城門便又回轉,吩咐侍從安排下去,進行搶夫大計。
她才不想白白便宜受了一點小傷就哇哇大叫,佯稱破相的呼蘭格格,元真這個夫婿是她的,她誓言奪回。
其實她也是豁出去了,皇上若是龍顏大怒誅她九族,她命一條也就相送了,反正她已無親又無戚,沒了元真,就算一死叉何妨,至少她已將心意上達天聽,不負老天給了她這段真心相戀的際遇。比較舍不得的是她尚未出世的孩子,還沒見到爹親一面就要陪她共赴黃泉,想想真是不忍心。
“來了、來了,陶姑娘,你要我們現在就點嗎?”
滿頭大汗的小安子興奮莫名,手持一灶清香,他偷偷瞞著貝勒爺,暗助他心愛的女人一臂之力。
他不是故意背主行事,實在是為了自己一條小命著想,他也不想呼蘭格格當他新主子,上一回好狗運沒被活活打死,誰料得到那女人何時會兇性大發,把奴才當牲畜打。
碰巧在街道遇到來采買陶樂眉交代的物事,他一聽聞她有意爭夫,立即義不容辭的跟過來幫忙,就盼她能爭取成功,要不他真要買塊好墳地,隨時等著歸天。
“好,你們對著宮里,準備好就施放。唉,我也不知道這么做能不能成功,放手一搏罷了。”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陶姑娘請放一百二十顆心。”不一會兒,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一根根沖天龍炮直往上沖去,散開來的繽紛火花赫見:民女有冤、雅子何辜、還我元真、夫妻自首。這番騷動有沒有傳進宮內還不知道,但宮外倒是聚集來了一堆湊熱鬧的百姓,他們一見到布條上的字,再瞧瞧下跪的孕婦,紛紛力表同情,有人送荼、有人撐傘、有人掬一把同情淚。
不知是誰一時情緒激動。喊了一句 把丈夫還給她吧-接著群情激動不已,對著宮門齊聲高喊,“還她丈夫、還她丈夫、還她丈夫、還她丈夫……”
紫禁城占地遼闊非一般百姓所能想象,他們在宮門前喊得震天價晌,身處深宮內院的皇上壓根聽不見,但許是運氣好,陶樂梅選中的這處宮門恰巧也是皇室中人平素進出的大門,今兒個太后又打算上觀云寺禮佛,正要出宮門就聽見炮響人嚷。
“咦,外面在吵什么?”可真吵呀!
“啟稟娘娘,是一群百姓在喊還她丈夫。”
真是的,居然鬧到皇上家門前,也不怕被砍頭。
“還她丈夫……”太后掀起轎簾。好奇的探了探,想了想又吩咐道: “去問問看是怎么回事,別真有冤屈了。”
“是,娘娘。”得令的女官立即走往圍觀百姓,再瞧了跪地不動的孕婦。隨即回報情況,一五一十的說得巨細靡遺,連方才施放龍炮展現的字都說得一宇不漏。
“陶樂梅?!”太后先是訝然,繼而露出笑靨。“快請她過來!”
“是。”
女官得令而去,太后命人轉往回宮。
不知是福是禍,陶樂梅走得戰戰兢兢,雖然她早有一死的決心,可還是不免惶恐,憂心她這一入深宮,恐無重出生天的一日。
只是她不懂,接見她的為何不是金龍真身,而是被引進太后寢殿?她頭低低地不敢抬,在風翹前屈膝落跪。
“你叫陶樂梅是吧!”
咦?這聲音好熟,似乎在哪聽過……
“回答本宮。”太后慈祥中帶著威嚴的嗓音一起,打斷陶樂梅的神游。
“是的,民女陶樂梅。”她恭敬一應。
“那些龍炮本宮方才也瞧見了,是你的杰作?”挺有意思地,她可真大膽。
“是,民女有冤,想見天子。”她要控訴皇上太霸道了,罔顧民心。
“還你丈夫是不是?”太后一說完,覺得有趣極了,忍不住輕笑起來。
陶樂梅微窘,粉頰泛紅。“民女確實是來向皇上討夫,他欠我一個丈夫。”
“喔!是元真貝勒嗎?”男子生得俊也是禍害,徒惹風流帳。
“是的,民女與元真貝勒兩情相悅,情根深種,互許白首之約,他允諾娶我為妻,我也有了他的骨肉。”生生世世為君婦。不求富貴只為情。
“可據本宮所知,元真貝勒早有婚約在身,他又怎能許你終身,豈不有拐騙之嫌?”男人呀一少不得貪花好色,元真亦是如此,摘了牡丹,還有芍藥。
“對呀,他是騙了我,讓我氣得想殺了他”陶樂梅氣憤地說道,但是一聽見太后的笑聲,她臉紅得快要無地容身。“讓娘娘見笑了,當我一得知實情時,真的很氣他,可是……”
她話語溫柔,一副被愛所包圍的嬌羞樣,讓人看得心也跟著柔軟。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真心深愛著我,為了我不惜甘犯欺君大罪而佯稱重病,想讓皇上解除御賜婚事……啊!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娘娘,元真他是真的病了,不是佯裝的,我胡說的,他對皇上忠心耿耿 ”她緊張得連忙解釋。瞧她這張笨嘴,根本是為元真惹禍,他要是有什么萬一,她做鬼也不會原諒自己。
“別慌、別慌,本宮不會怪罪你們,你抬起頭來,看看本宮是誰。”可憐的孩子,她八成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