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佳立坐在車?yán)铮牭酵饷鎭y糟糟的，不知道在激動什么，就悄悄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哇!
好熱鬧!居然有十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就站在店門里外的位置，一起向這邊張望。
“還說你沒有招惹別人，這算什么?!”她描了身旁人一把，牙根兒又開始酸了。
“不過是店里的客人。”撫著痛處，齊浩然不由得為之苦笑。
“不許你從前門走，走后門進(jìn)去。”跳下馬車，她瞥了眼店門前那些滿臉或錯愕驚詫、或不解狐疑的女子們，反手拉起馬韁，將馬直接拉向店鋪后門。
齊父得到消息說兒子回來了，卻沒想到于佳立也跟著一起來了，當(dāng)他看到她的，怔了一下，忙低頭說道：“二小姐怎么來了?老奴給小姐見禮。”
“齊叔就別這么客氣了。從小到大我都不讓浩然叫我小姐，你偏要和我這么見外呢?”她忙扶住他。
齊父瞪了兒子一眼，“二小姐要來的事情怎么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我以為大小姐那邊已經(jīng)來信說過了。”齊浩然向屋內(nèi)走，邊走邊問，“最近店中生意還好嗎?”
“還說生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下了那樣一道命令，也不和我商量商量。”齊父還要往后說，只見兒子丟了個眼色給他，示意他別在于佳立面前說及此事，于是他很不悅地改了話題。
“你若非問好消息，倒也有。你出門后不久，便前后來了幾個媒婆，非要給你說親，我說你年紀(jì)還小，暫時不急，但那幾個媒婆好說歹說，一定要留下人家小姐的生辰八字，所以我看你還是回頭看看，自己做決斷吧。”
齊浩然看了眼身邊人，見她臉色大變，氣呼呼地獨(dú)自坐到一邊去，只能尷尬地沖著父親笑笑。
“這件事還是以后再說吧。”
“你真覺得自己年紀(jì)還小嗎?”齊父嘆氣，“你娘死得早，所以你的事情我也耽誤了不少，雖說你明年才滿二十，但是我像你這般年紀(jì)的時候已經(jīng)和你娘成親了，還是早點(diǎn)娶一房親事吧，也免得咱們慶毓坊每天都被那么多姑娘擠破了門。”
齊浩然心中覺得又好笑又奇怪，父親以前從不和他嘮叨過多的私事，尤其是他的婚事，更是不曾過問，怎么今天非要當(dāng)著于佳立的面嘮叨上這么一大篇?
再回頭，只見地已經(jīng)不知去向。
“二小姐走了，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你為什么要和未及城斷絕生意往來了吧?連上貢的東西你居然都敢拖延，你和咱們東家說這件事了嗎?”
“沒有，這是我的私人決定。”
這話讓齊父非常震驚，他瞪著兒子看了好久才問：“這件事不會和二小姐有關(guān)吧?”
“的確和她關(guān)系密切。”知道自己從小到大的這點(diǎn)心事瞞不過父親，所以他也坦率承認(rèn)。
沒想到父親卻斷然說：“你立刻斷了一切對二小姐的念頭!無論她和你說過什么，或者許諾過你什么，我要你離二小姐遠(yuǎn)遠(yuǎn)的!”
“為什么?”他平靜地反問，“爹應(yīng)該還記得當(dāng)年我們離開東川之時，佳立的母親曾和您說過什么話吧?”
齊父瞪著他，有些訝異。“那晚的話你都聽去了?好吧，就算你聽了也無妨，我告訴你，無論夫人怎么想、怎么說，那都是九年前的事情，如今你們都已長大，你有你的日子，她有她的路，你們倆不是一路人，所以絕對不能扯在一起!”
齊浩然問：“爹是對佳立有什么不滿嗎?”
“不是不滿，而是爹看多了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夫妻，最終沒有一對有好下場的。”
他啞然失笑。“爹認(rèn)為我配不上佳立?如果單論身分地位，也許我的確比不上她，但我不認(rèn)為佳立和夫人會重視這個，況且我現(xiàn)在也不比任何人過得差。爹自己都說，現(xiàn)在排隊(duì)擠在店門口的姑娘都已經(jīng)快把門擠破了，難道她們是為了我慶毓坊的布料才這樣擁擠嗎?”
齊父用手一指。“你不要太過自信，也不要和我講什么道理，爹知道講道理我說不過你，但你的親事一定是爹來做主。爹不許你和二小姐好，你就一定不能和她在一起!至于你下的那道命令，立刻收回!惹惱了未及城和皇宮，你想過慶毓坊會遭遇什么嗎?不說你我父子的性命，就是二小姐也要受牽連，你怎么會突然這么胡涂?”說完就拂袖而去。
齊浩然很是困惑地看著父親的背影。他不怕父親的嚴(yán)令禁止，因?yàn)樗m然孝順，卻不是個會退讓感情的愚孝之人，既然早早就在心中扎下于佳立的影子，他就絕不會讓這份已經(jīng)生根發(fā)芽，長成大樹的感情就此夭折。
只是，父親的這份激烈又是從何而來?未免太過突兀了吧?
此時，于佳立忽然又在房門口探出頭來，悶聲問：“你和你爹聊完了?”
“嗯。”他一笑。“你干么躲出去?”
“他說的都是我不愛聽的，還不躲出去透透氣嗎?”她心事重重地站在那里，似乎連步子都邁不開了，不停用手揉搓著衣角。“浩然。你一向很聽你爹的話，是嗎?”
“是。”
“那……要是你爹不許你和我在一起，你該不會也聽他的吧?”
望著她快要把五官都皺在一起的桃子臉，他一笑之后將她拉進(jìn)了門，在她耳畔低聲許諾。
“不會。”
她輕吐一口氣，但是眉心并沒有舒展太多。
“我覺得好奇怪，好像這一路走來總有個力量故意不讓我們在一起似的。先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抓了你表妹，非要我和你分開，現(xiàn)在你爹又反對我們在一起，我們是犯了太歲，還是得罪了誰嗎?”
“不要多想了，這些事早晚都會過去的。”
任誰都不能阻撓他們在一起!
一切都會過去嗎?未必。當(dāng)晚，齊浩然就收到由未及城城主夏憑闌送來的書信，邀他到及第樓一見。看著那封信，他幽幽一笑，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于佳立，而是在確認(rèn)她睡熟了之后，獨(dú)自一人離開慶毓坊赴會。
及第樓是京城最大的飯莊，但是這一夜，它迥然于往常的燈火輝煌、賓客滿堂，門前靜幽幽地亮著幾盞燈籠，兩名持刀肅立的黑衣人在黑夜之中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力。
他走到門口，還沒有開口說話，其中一人就主動問了。“是齊公子嗎?”
“正是在下，受城主相約前來赴會。”
“城主在堂內(nèi)等候，公子請。”那兩人很客氣地側(cè)過身，打開了門。“齊公子，久聞大名。”
這聲音很是清冷，又帶著一種難言的威嚴(yán)感，顯然是一個高高在上，發(fā)號施令已久者的口氣。
齊浩然站在堂內(nèi)，偌大的正堂里除了十幾張桌子之外，冷冷清清，只有一個黑衣男子靜靜地坐在那里，懷中抱著一只琵琶，漫不經(jīng)心地?fù)軇忧傧摇?br />
“夏城主，該是我說久聞大名才對。”他微笑著垂手肅立。
夏憑闌抬起眼，幽冷的眸子帶著比月光還要清涼的感覺直入人心。“我聽說慶毓坊前幾年本已日漸頹勢，之所以這些年起死回生，多虧一位姓齊的公子幕后駕馭，倒沒有想到齊公子竟然還這么年輕。!
“多虧未及城這些年對本店的照應(yīng)，每年未及城交付慶毓坊的訂單比皇宮內(nèi)的還要多。去年慶毓坊的收入進(jìn)項(xiàng)中，有超過五成都是來自未及城，所以我該先代東家對夏城主說句感謝。”
夏憑闌的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齊公子，我是武林中人，你是生意人，按說我們除了生意之外，沒有任何往來的可能，但是這一次我破例邀你一見，你應(yīng)該明白是為什么。既然你說我們未及城是你慶毓坊的大買家，為什么前日你會突然下令，要和我未及城中止一切生意往來?”
“這件事說來話長。”
“我有一夜時間，不知道是否足夠?”
齊浩然謙謙一笑。“城主真是大方，我想就是江湖大派的掌門人，也未必能得到城主一夜時間。”
夏憑闌淡淡道：“其實(shí)我并不在意慶毓坊，而是我妻子近日看上一把古琴，名叫“惜時”，我本想重金求購，但是店主一聽說我們的來歷，立刻表示不會出售給未及城的人，我想這店名你也該知道。”
“皓月清風(fēng)。”他又是一笑。“這說明城主是個君子，其實(shí)倘若城主用強(qiáng)，或是化名購買，我也攔不住。”
“給我個理由。為什么?”
“因?yàn)椤押吞印！?br />
聞言，夏憑闌眉心一凝，“昭和?他做什么了?”
聽他這樣一說，齊浩然就更加確定夏憑闌和昭和的關(guān)系很不一般，于是便將近日來的事情娓娓道來，最后說：“若城主是我，該怎樣決定?
拱手讓出心愛之人，還是不畏強(qiáng)權(quán)，堅(jiān)持到底?”
思忖片刻，夏憑闌問道：“你怎么能斷定昭和與你表妹失蹤有關(guān)?”
“我無法斷定，只能憑直覺做事。”
“但你這樣貿(mào)然做事，只怕會給你帶來災(zāi)禍。”
“所以我想和城主做筆交易。”
“交易?”
“城主幫我找到秋雁，我會將城主夫人所愛之琴拱手送到未及城。”
想了想， 夏憑闌哼笑，“我生平最不喜歡被人要挾，為什么總有人妄想能要挾我?”
“這不是要挾，只是對等交換。我是一介平民，城主卻是萬人之上，連太子殿下都對您另眼相看，倘若城主執(zhí)意和我為難，我也沒有辦法，所以只能大膽賭一賭。”
“賭什么?”
“賭城主是個君子。”
夏憑闌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朗聲一笑。
“很好，你很會說話。你用“君子”一詞壓制住我想對你動武的念頭，迫使我答應(yīng)你的請求。
但是你是不是高估了那把琴在我心中的地位?沒有慶毓坊，未及城的人照樣可以有漂亮的衣服穿，沒有皓月清風(fēng)，我妻子一樣可以有珍貴的琴彈，你的要求我毋需答應(yīng)，更毋需交換。”
齊浩然沉靜地點(diǎn)頭。“是的，所以這筆交易我在下風(fēng)，城主在上風(fēng)，但是我賭城主也是個懶人。”
“嗯?”夏憑闌挑起眉尾，“什么意思?”
“除了慶毓坊，國內(nèi)再無第二家可以一口氣供應(yīng)未及城每年十幾萬兩銀子的訂單，除了皓月清風(fēng)，城內(nèi)再無其它琴行可以為城主找到一千年前的古琴，城主若想辦到這一切，便要舍近求遠(yuǎn)，去國外尋找，但是城主日理萬機(jī)，何必為這點(diǎn)小事費(fèi)心頭疼?找一個人的難度和這些相比，實(shí)在是小到不值一提，不是嗎?”
夏憑闌幽然地看著他，目光中閃過的并不是憤怒，反而像是一絲贊許。“看來你那個心上人真的讓你牽腸掛肚，不借為她甘冒這些風(fēng)險。但昭和閱人無數(shù)，我實(shí)在想不出到底是怎樣的絕色讓他會做出擄人的下策，所以你的話，我實(shí)在不能全信。”
“城主當(dāng)然不能只聽我的一面之詞，倘若城主和太子相熟，可以當(dāng)面去問他，我想太子應(yīng)該不會對城主有所隱瞞。
“至于佳立，她并非什么絕色，只是一個至純至真的女孩子，雖然在江湖上曾經(jīng)漂泊，卻古道熱腸，待人熱忱，從無害人之心。她曾發(fā)誓要保護(hù)我，小時候若是我被人欺負(fù)了，她一定擋在我身前，所以現(xiàn)在要換我保護(hù)她了。我等她長大等了十年之久，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會有我這樣的堅(jiān)定?”
夏憑闌面露動容之色，玩味著他話中的幾個字。“至純至真?聽來倒是和雪璃有些相似，或許她們可以做個朋友。”
齊浩然雖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雪璃”是誰，但是察言觀色也能猜出來，不由得心頭大喜，因?yàn)槁犓@樣一說，顯然已經(jīng)動了合作的念頭。
但是夏憑闌并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一撥琴弦，淡淡道：“天色不早了，齊公子一夜未睡，也該倦了。”
聽出對方的送客之意，齊浩然不再堅(jiān)持下去，一笑拱手，“那在下就先告辭了，城主若有決定，可隨時差人給我?guī)г挘谙乱欢S叫隨到。”
“客氣。”夏憑闌起身端茶，“齊公子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