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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會生財(上) 第四章 訴情意許終身(1)

  過了臘八就是年,楊樹村雖然窮困,但到了這時節年味還是很足的,家家戶戶貼春聯窗花,灑掃庭院,殺雞宰豬,拜神祭祖,忙碌得很。

  饒是如此,蕭遠航仍是鐵打不動的每隔幾日就帶著弟弟到陳家拜訪,每次來都會拎一刀肉或兩條魚,不過這幾回秦襄兒躲他躲得更厲害了,基本上就算一起用膳,她都能找到借口不露面。

  曹秀景曾好奇地問蕭遠航怎么不用忙活過年的事,蕭遠航老實地說自己父母雙亡,也是前兩年才搬到沔陽,所以不僅習俗不熟,一個大男人也不知如何操辦那些,反正除夕那日買些好菜,帶著小舶好好吃一頓也算年夜飯了。

  這番話說得平鋪直敘,但曹秀景聽了卻很是心酸,便力邀蕭遠航兄弟來家里吃年夜飯,還拋下重話說如果不來,就是嫌棄陳家菜不好。

  這事正中蕭遠航下懷,能與佳人多點機會相處,他如何會拒絕,便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來到除夕那日,蕭遠航特地替自己和弟弟穿好買的新衣,兩兄弟打扮得簇然一新,拎著只活雞還扛了只豬腿,就前往楊樹村。

  進到了村里,村人現在與蕭遠航也熟了,見到他手里的肉和雞,紛紛打趣道——

  「蕭小哥兒,怎么回回到陳家都帶東西,這陳家今年的年夜飯都是你帶的菜了!」

  蕭遠航笑了笑,他就是知道陳家貧窮,但又每次留飯,所以才不想占他們便宜。

  結果他不解釋,旁邊機靈的小舶卻代他回道:「我哥哥那食量大,要不自己帶點東西,襄兒姊姊煮的那么好吃,我哥哥一個人就能把年夜飯包圓了。」

  村人們聞言大笑起來。

  張大娘直接把手里一籃子雞蛋放到小舶手里。「那不成那不成,吃倒了陳家,你去哪里找襄兒那么漂亮又手藝好的姊姊?這籃子雞蛋給你,你送到陳家去,以后襄兒姊姊也會更疼你幾分。」

  小舶有些似懂非懂的把雞蛋收下,咕噥道:「襄兒姊姊現在就很疼我啦!」

  大伙兒又大笑起來,反倒是把蕭遠航笑得有些不自在了。

  以往他在楊樹村來去,大家都只是多看他一眼,頂多點頭微笑示意。但經過上回當眾向秦襄兒表白,大家對他就格外熱情起來,弄得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兄弟兩人來到了陳家,里頭的人已經忙活開了。

  陳大力在挑水,除夕這日,他要將家里未來三天份用的水都挑足,日后才會福源長流,家里雖然有井,但習俗如此他還是不敢違背。

  至于曹秀景在燒火,灶上蒸的是粉蒸肉、鮮魚及茄子南瓜紅薯等菜蔬,沔陽當地的蒸菜相當有名,基本上只要能放得進蒸籠的,無所不蒸,而蒸菜火候很重要,自然曹秀景也練就了一身燒火的好功夫。

  秦襄兒則是用一個小石臼在打糍粑,福生蹲在一旁替她將糍粑翻面。

  這個過年雖然陳家還沒賺錢,但因為明年有了盼頭,曹秀景狠下心買了一斤糯米,今年也來隨俗做個糍耙。

  福生很努力的幫忙,但助力有限,其實大多是秦襄兒一個人又搗又翻的,很是手忙腳亂。

  蕭遠航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派忙碌的景象,也用不著陳家人招呼,他自己就脫下棉襖,擔起袖子,走到秦襄兒身邊,取走她手上的木杵咚咚咚地搗了起來。

  有了個力大如牛的漢子幫忙就是不一樣,秦襄兒喘了口氣,一個孩子給了一塊糖讓他們去玩,她便取代了福生的位置,配合著蕭遠航的下杵翻動糍粑,不一會兒,一大塊糍粑就搗好了。

  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尷尬,這會兒秦襄兒是躲不掉了,只能把目光放在那熱騰騰、白生生的糍粑上,糍粑泛著微微的油亮,繚繞的白煙帶著甜香,她有些饞,偷偷抓了一口放進嘴里,那柔軟卻帶著韌性的口感,咬下去米香充斥整個口腔,好吃得讓她眼兒都瞇起來。

  「這樣可以了。」她抬頭看向蕭遠航,卻見他眼神帶著渴望,直勾勾的看著她,只差沒開口明說「我也要吃」。

  他手里還拿著杵,顯然就是要她喂他,秦襄兒在心里掙扎著,左右張望一下,見曹秀景與陳大力都沒注意這頭,于是把心一橫,抓起了一小塊糍粑塞到蕭遠航嘴里。

  這動作可算是極親近了,就像暗示了什么似的,蕭遠航目光火熱得都能將她燃燒起來,口中的糍粑什么味道,他已經嘗不出來了。

  「我……我把東西拿進去。」被他瞧得心亂,她將搗好的糍耙拿起來往灶間去,這一大塊還得分切成好幾個小塊才行,現在天冷好保存,一整個年節期間都能吃的。

  蕭遠航默默的扔下了手里的杵,跟在她的身后,秦襄兒不知后頭還吊著個跟屁蟲,進了灶間把糍粑扔在條案上,就想尋來米粉灑上搓揉時,才退一步就撞進了蕭遠航的懷里。

  「啊!」她低呼一聲,轉頭就是他溫熱的胸膛。

  蕭遠航沒有再讓她逃,而是將她困在他與條案之間,隨即她的小手就抵住了他的胸膛。

  「你總要給我機會向你好好解釋。」蕭遠航一直想說清楚,但總是沒有與她獨處的時機,眼下天時地利人和,他再不把握,美人當真要從他手上溜走。

  聽到他開口,秦襄兒沒有再試圖掙扎,只被他困在這小小的方寸之間,忐忑難安,連呼吸都好像能聞到他身上帶著淡淡木頭香氣的味道。

  「我真的心儀你,不是因為你救了小舶,也不是因為你貌美……好吧,或許開始有一點兒,但真正讓我認定你的,是你的堅強執著,還有對生活的那種積極與努力。如果你愿意,我是真的想求娶你。」

  他難得一口氣說這么多話,秦襄兒終于正眼看向他,心里下了某種決定,咬牙說道:「即使我是個犯官之女,你也想娶我嗎?」

  「什么意思?」蕭遠航皺起了眉。

  秦襄兒深吸一口氣,說起自己那不堪的來歷。

  「我的父親曾是福州長樂縣的縣令秦沅,兩年多前福州受到倭寇襲擊,死了不少軍隊與百姓,我爹身為一縣之首,難辭其咎,后來被問了死罪,我母親也隨他而去了。我因為從小留在京城,免去了這一災,但京城的秦家卻起了心思,想將我送入權貴之家換取好處,所以我才逃了出來,千里迢迢的來投靠我母親的庶妹景姨,因為京城秦家人絕對不會想到我在這里。」她深深的望進了他的眼中。「所以即便是這樣,你也還想娶我嗎?」

  蕭遠航一向是個清冷的人,但聽到這番自述,也不由微微變了臉色。秦襄兒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他卻突然按住了她欲抽離他胸口的柔美。

  「你父親是長樂縣的秦大人?」他臉色數變,最后卻是更多了堅定與喜悅之情。「那我更是非你不娶了!」

  秦襄兒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望向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似乎沒有和你提過,我是福州人?我的老家海灣村就在閩江出海口不遠,也是長樂縣轄下。當年倭寇入侵,海灣村受創甚深,我父母就是在那場災難中過世的。我因為去船廠工作了,所以逃過一劫,但當我回家,見到父母慘死在村口,家中只剩藏在地窖里的小舶時,我簡直傷心欲絕。」

  說起那段悲慘的過往,蕭遠航心中的那點雀躍也很快的被傷痛掩蓋。

  「后來我才知道,長樂縣的秦大人被當時福建都指揮使莊成刁難,衛所不肯出兵,秦大人只能靠鄉勇與蠻民幫忙,親自領軍身先士卒抗倭,要不是他,當時的災情會更嚴重,想不到后來朝廷第一個興師問罪的卻是他。

  「秦大人被處死,雖然礙于朝廷,百姓不敢替他辯駁,但私底下都叫他秦青天,在他出殯那日,當地所有百姓沿街列隊送別,其后大多在家偷偷替他立上牌位。」

  秦襄兒聽得眼淚直流,蕭遠航心中一痛,輕輕摟住了她。「所以你是秦大人的女兒,那我更想娶你了,有你為妻,定是我蕭家三生有幸。只怕你書香門第,嫌棄我是個只會造船的粗人。」

  都已經這樣了,秦襄兒索性埋在他胸口,好好地哭了一場,等她發現自己失態,他胸口都濕了一大塊,想到自己臉上肯定是慘不忍睹,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既然我們都無父無母,身世堪憐,那我們誰也別嫌棄誰了。」她突然悶在他懷里說。

  蕭遠航虎軀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么,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她發泄了一陣之后,又有精神了,這回手上的力氣大了點,直接將他推了開,然后身子一矮閃過他,跑到灶間門口,回頭朝他吐了吐舌,做了個鬼臉。「你猜!」蕭遠航怔愣地看著她如同妖精般輕靈地跑離了,難得她也有這么俏皮的時候,突然他傻兮兮的笑了起來,喜悅控制不住地由胸口滿溢而出。

  她答應了!她這是答應了!

  *

  蕭遠航兄弟在陳家過了一個快樂的年,甚至一起守了歲,在子時一起到陳家門口,由小舶和福生一起燃放蕭遠航帶來的炮竹。

  過了年節,楊樹村的村民們又要忙碌起來了,在二月前眾人會先去趕集,把去歲做的那些漁網、窶子什么的全賣出去,然后過了二月二龍抬頭,春雨一來,太白湖漸漸形成,村人們春種結束,就會陸陸續續的去詢問幫工打魚的事,待到湖水漲到一定高度,這一年的撈捕又要重新開始。

  不過陳大力今年狠下心沒有去,全力撲在造紙的事情上。

  他不是沒見識的人,自家做出如此品相的紙,要是賣不出去那就太沒天理了,何況還有蕭遠航的保證,這個后生給人相當可靠的感覺,雖然從頭到尾都是他去接洽賣紙之事,陳家卻沒有一個人懷疑他,由他全權處理。

  村子里的人不知道陳家在忙什么,有人勸陳大力一起去幫工打魚,但見他不為所動,想到陳大力去年溺水,或許真是怕了,便沒有再勸。反正如果陳家今年過不下去了,大家鄉里鄉親的湊一湊幫把手,總能讓他們有口飯吃。

  春雨過后,一些商船也經由四面八方的水路進了沔陽,然后有的就橫越太白湖來到了鎮里,想收一些去年曬干的漁貨、山貨等等。

  蕭遠航也特地帶著秦襄兒和陳氏夫妻來到鎮上最大的酒樓鮮味樓,準備與去年說好的漕商洽談賣紙之事。

  這位漕商姓范,世代走的都是江南往來荊湖的商線,從祖輩走的就是水路,從揚州、杭州、金陵等地,經長江進到湖廣武昌,沿路收貨賣貨。原本生意只到這里止,但后來聽說不遠還有個春升秋落的太白湖,特產更是稀罕,便又深入到了沔陽,久而久之,太白湖就成了他春季必到之處了。

  陳大力與曹秀景雖然出自商家,但已經很久沒有做這等與人談生意的事,都已經行到了鮮味樓門口,居然硬生生停住了,明明再踏一步,可能就是陳家與楊樹村光明的未來,但這一步卻是怎么都踏不出。

  「你也緊張嗎?」蕭遠航見狀,悄悄問著秦襄兒。

  「緊張。」秦襄兒吐了口氣,而后笑吟吟地看著他。「不過有你陪著,好像也沒那么緊張了。」

  雖然一個曖昧的字眼都沒說,但這絕對是最動人的情話,蕭遠航整顆心幾乎都要化了。

  在兩人說開之后,她便毫不掩飾地在他面前展現了女子的各種風情,并不是說就崩了形象,而是他本以為她是優雅婉約的,可現在她再不拘束矜持,想笑就笑,想嗔便嗔,更顯嬌俏柔媚。

  輕輕朝她點點頭,他收起心底那些旖旎的心思,臉孔慢慢的又嚴肅起來。今日他雖不是來打仗的,但怎么也得擔起一個護衛之責,表情太過和煦可不好。

  「陳叔、景姨,我們走吧,有我在,怎么也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聽到蕭遠航這么說,陳大力與曹秀景無端多了些底氣,便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上了。

  進了鮮味樓,報上范老爺的大名,便有店小二領著數人一起走到酒樓的雅間里。

  雅間里布置很是雅致,墻上掛著的畫是太白湖景;窗邊的多寶槁放著些青白瓷長頸瓶、梅紋瓶等,都是沔陽附近的瓷窯燒出來的。

  雕著桃花的榆木桌上只有清茗及茶點,菜全沒上,范老爺坐在那里,旁邊站著一個小廝一個護衛,看來是誠心等著他們。

  「蕭老弟可叫我好等啊!」范老爺顯然與蕭遠航很熟,一進門就先打趣。

  蕭遠航略微搖頭。「咱們約的巳時,是范老爺來早了,可見是鄱陽湖的河鮮已經不能打動你了,又趕緊跑來吃太白湖的魚?」

  這話說的是一語雙關,畢竟范家跑商這么多年,進貨的貨物差不多都是那些了,有些了無新意,就如同鄱陽湖的河鮮,吃久了也會膩,正待突破的時候,蕭遠航就帶著新紙送上門來,不就讓范老爺起了極大的興趣,特地來太白湖吃新口味的魚了嗎?

  「哈哈哈,也不過一個冬天沒見,蕭老弟就風趣起來了!以前在船廠見你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話,原來是身邊的人不對啊!」范老爺眼光犀利,一見蕭遠航身后那面容氣質姣好的女子,馬上瞧出了兩人間的關系不簡單。

  蕭遠航也不解釋,直接向范老爺介紹道:「這位是秦姑娘,她身后的是陳叔夫婦,范老爺要買的紙便是陳家造出來的,一應買賣事宜與他們商議就是。」

  「陳老爺,久仰久仰。」范老爺自是先與看起來是家主的陳大力寒暄,對方衣著寒酸,他也并未輕視,太白湖這一帶的人一到捕魚季就穿得破爛,畢竟誰也不想一身綾羅綢緞染上魚腥味,貧富不是外觀可以判斷出來的。

  陳大力與他客氣兩句之后說道:「范老爺,我是個粗人,也不怎么會說話,這買賣之事,我全交給我外甥女了,你們談的條件,我都接受就是。」

  「哦?」范老爺的目光隨即轉向秦襄兒。「想不到秦姑娘還是個奇女子。」

  「范老爺謬贊了。」秦襄兒微微一福,然后氣勢陡然一變,柔軟卻不失魄力的對著范老爺說道:「我們是鄉下人,也是第一次賣這東西,對行規什么的全不懂,不如范老爺見多識廣,經驗豐富。想來范老爺在來之前,已經對我們這紙的賣法有了設想,不如先聽聽范老爺的說法?」

  范老爺沒料到對方如此開門見山,開口就搶了先機,原本心里對秦襄兒的那絲懷疑及輕視隨即收了起來。

  「我是這么想的,兩種方式。一種是咱們定好一個價格,銀貨兩訖,之后我如何賣,賣什么價,都與你們無關。另一種是你們造紙,我替你們賣紙,賣出的價格咱們定一個分成,一年結算一次。但這么賣的前提是,風險我們一起承擔,同時你們必須信任我,否則自也不敢將那么多貨一次交到我手上,對吧?」

  范老爺說了一個大概,但也很狡猾,又把決定權丟回秦襄兒身上。

  秦襄兒思索了一下,若是真想致富,分成的辦法自然更有利,但在新紙尚未打開市場前,選擇這個方式很有做白工的可能。

  「如果第一年我們采取銀貨兩訖的方式,第二年起我們再討論改為分成呢?」秦襄兒突然道。

  范老爺笑了,「這不是好處都讓你們占了嗎?」

  「怎么會呢?范老爺會提出這種方式,代表兩種方式范老爺都是賺錢的。」秦襄兒表現得很坦然,「何況我會這么說,也是基于新紙產量的考量。今年我們陳家試作紙張,范老爺試著賣,我們都是先探探水溫,用買斷的方式才不容易起爭議。如果真能賣得好,改成分成的方式,那么明年我們就拉著村人們一起做,到時候紙的產量拉上去了,范老爺不也能分潤得更多嗎?」

  蕭遠航在一旁聽她說得振振有詞,胸有成竹,通身展現的那種氣派及自信,讓她整個人閃閃發光,幾乎令他無法移開目光。

  他心儀的女人,他未來的妻子,究竟還有多少種迷人的面貌等待他挖掘呢?

  「有道理,我都快被你說服了。」范老爺呵呵笑著,心忖真不能小看這年輕女娃啊!

  「但如果用銀貨兩訖的方式,因為是初次合作,你想要個好價錢,恐怕要拿出點誠意。」

  「這是自然。」

  秦襄兒拿出籃子,里頭有兩種紙,第一種就是蕭遠航曾拿給范老爺看的楊麻紙,可以取代現今大部分人用來練字的竹紙,顏色和托墨的能力還更好。另一種便是后來造出的楊桑紙,顏色潔白質地堅韌,范老爺一看眼睛就亮了。

  她喚店小二取來筆墨,并不用自家帶的,研好墨后說道:「請范老爺試寫。」

  范老爺也不客氣,拿起筆便揮毫起來。那竹紙他試寫過,對于買價心中也有了個數,但這新紙當真令他好奇,寫起字來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也是個書法愛好者,才寫了幾個字,筆下那毫無滯礙的流暢感便令他頗覺意猶未盡,最后酣暢淋漓的在紙上寫完整整一首七言絕句,才嘆了口氣放下筆。

  「好紙!好紙!秦姑娘,我現在知道你如此自信,底氣何來了。」范老爺也是個爽快人,好就是好,并不會故意出言貶損以壓低價格。

  而他這種反應也讓秦襄兒心里舒服,算是認同了這是個可以合作的人,所以拿出了她的撒手锏。「范老爺,還不只如此呢!」

  她直接拿起范老爺剛寫好的紙,扔到一旁凈手的盆里。

  「啊!」范老爺伸手想去攔,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紙浸濕了,忍不住說道:「可惜了,可惜了,方才我得了好紙,心有所感,難得寫出這樣的好字呢!」

  秦襄兒搖了搖頭,又將那紙從水盆里撈了起來,攤開在桌面上。范老爺定睛一看,先是一驚,之后大笑起來。

  「字居然沒糊了?哈哈哈,秦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即使這第一年是銀貨兩訖,就憑這紙還防水浸,我必然會給你個好價錢!」

  聽到這里,陳大力及曹秀景方才一直緊緊憋著的一股氣這才松了開來,明明春寒料悄,兩個人卻出了一身汗。

  蕭遠航更是贊賞地看了秦襄兒一眼,他早知這紙必能談出好價,但他沒想到秦襄兒會用這種一環扣著一環的方式,讓范老爺這種老狐貍明知自己被她有意的引導,卻又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這等慧黠及手腕,可不是一般閨閣女子能隨便做到的。

  要不是媒婆說提親的吉日在八月,他真想馬上將秦襄兒娶回家啊!

  于是范老爺心中大喜,作東請大家在鮮味樓好好的吃了一頓,他們都明白,從這一天起,陳家及楊樹村的未來,將走上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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