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來到市區(qū)的百貨公司，他正專心在思考該買些什么送小蔚蔚好，身旁的她突然開口，目光落在他被抓傷的手臂。
“你傷口還好嗎？聽阿嬌姨說，我昨天很暴力？”不曉得……他身上還有幾道傷？
“那個沒什么事，你別聽阿嬌姨夸大其詞。”挑了兩件衣服，樣式都好可愛，他陷入難以抉擇的境地中。
“這件。”她順手一指。嬰兒肌膚嫩，得考慮布料問題。
于是他全無異議地將她指的那件交給結(jié)帳人員。
“我生病的時候，會亂發(fā)脾氣，六親不認(rèn)，最好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反正我退燒、睡飽了就沒事了，下次別來討皮肉痛。”
“那怎么可以？”生病就是需要有人陪在身邊，關(guān)心和照顧才會好得快，難道以前都沒有人這樣做嗎？
相中另一個目標(biāo)，又在兩個小玩具中陷入抉擇。
她照慣例纖指朝他左手邊的物品一指，接續(xù)話題。“總之聽我的就是了！”
“好。”他乖乖聽話，將左手邊的拼圖積木遞出去。
她哭笑不得。“算了，隨便你。”
雖然，她還是不懂，為什么他要對她這么好，就只因?yàn)槟蔷洹芭笥选眴幔慷啾∪醯睦碛桑幌朐偕罹俊?br />
買了幾項(xiàng)初生嬰兒用得到的物品，這當(dāng)中衣服居多，因?yàn)樗f小孩子長得很快，不同尺寸準(zhǔn)備個幾件總用得到，于是他聽了她的建議。
她眼光很好，挑的每項(xiàng)物品都很有質(zhì)感，價(jià)錢又合理，所以他完全聽命照辦。
結(jié)完帳，他回頭找她，發(fā)現(xiàn)她正望著一件孕婦裝失神。
那件孕婦裝穿在模特兒身上不錯看，但是模特兒沒有她的氣質(zhì)，她穿起來應(yīng)該會更好看。
他舉步上前，輕喊：“若瑤？”
“嗯？好了嗎？”強(qiáng)迫將目光收回，她淺笑。“走吧，時間不早了。”
稍晚，來到KTV包廂時，那群人根本已經(jīng)玩瘋了，滿桌的食物、啤酒罐，看來已先喝過一輪了。
令他比較傻眼的是，姜若瑤平時那種氣質(zhì)高雅的樣子，玩起來居然比誰都上道，劃拳，她會！玩游戲，奉陪！點(diǎn)歌？連《酒矸倘賣嘸》她都能唱！
原本還擔(dān)心她和大家不熟，來了會感到無聊，沒想到她不花任何功夫就迅速和大家混得很熟。
這里頭，包括前離職員工和假日工讀生，凡是在這里工作過的，大家感情就像一家人一樣。
孟行慎看她喝多了，怕她玩得太瘋，不得不出面阻止。
“你們，聯(lián)合起來欺負(fù)人啊！”根本就是群攻她一個，什么居心？
“哇，老板來英雄救美了耶！不然換你來！”阿峰大驚小怪地嚷嚷，贏得一致支持。
姜若瑤低低地笑，攀著他的肩起身，把位置讓給他，踩著微醺的步伐到外頭洗手間去洗把臉清醒一下。她真的有點(diǎn)喝多了。
真心話大冒險(xiǎn)是吧？反正他沒什么見不得人的，玩就玩。
伸手要抽牌，左邊——抽不動！右邊？死挾著不放……
耍陰招！
他嘆氣，很認(rèn)命地如大家的愿抽走中間那張，翻開，一點(diǎn)都不意外是鬼牌。
“哈哈，老板，你手氣不太好喔！”
“我來問、我來問！老板，你還是不是在室男？”
“……”什么鬼問題？
“拒答是吧？沒關(guān)系，換一題，我們是很善良的。你有沒有和若瑤姊kiss過？”
“當(dāng)然沒有！”完全不考慮。
“不誠實(shí)！再換一題。你們的第一次真的在田邊小路，讓阿滿嬸‘捉奸在樹’嗎？”更勁爆。
“那是謠言！沒這回事。”
“太卑鄙了，都不說實(shí)話。按照大會規(guī)定再問一題，問到你肯說實(shí)話為止。”
他說的真的都是實(shí)話啊。
“來問一題最簡單的。”宜臻正色問：“你是不是喜歡若瑤姊？”
這次他猶豫了很久，答不出來。
“說實(shí)話、說實(shí)話、說實(shí)話——”滿室鼓噪。
“沒有。”
“ㄘˊㄟ——”噓聲此起彼落，就說他不誠實(shí)咩！“沒有會對人家那么好？”
“真的，我完全沒有想過那個問題，我和她——不合適，你們不這么認(rèn)為嗎？”那么不相配的兩個人，他壓根兒都沒有想過，能眼她有什么。
“而且，我先承諾過另一個人了，我必須先確定她好不好，沒心思想那些——”說到一半，發(fā)現(xiàn)宜臻在對他使眼色。
什么啊？孟行慎不解地往回看，瞥見站在門邊的姜若瑤，愕然。
反倒是她，揚(yáng)起笑問道：“玩到哪兒了？繼續(xù)啊！怎么全看著我發(fā)呆？”
所以……若瑤姊是沒聽到吧？
一伙人放下心來，繼續(xù)吃吃喝喝，點(diǎn)歌的點(diǎn)歌。
一個聚會下來，當(dāng)老板的被灌了不少，連姜若瑤都無法幸免，最后還是大家將他們送回去。
“累死了，老板真重。”送回到阿嬌姨那里，直接將兩人丟上床就閃人了，反正老板酒醒了會自行爬回家。
半個小時后，被壓得手臂發(fā)麻的姜若瑤先醒來，推了推孟行慎。“走開，我好渴。”
醉得迷迷糊糊，聽到她喊渴，還是會本能地爬下床找水，照料她的需求。
她喝了半杯，問他：“你要不要？”
“好。”疊上她握著水杯的手，他喝掉另外半杯。
喝完了，拿開杯子，她問：“不用打電話給你媽嗎？孝子。”
“不用。”有交代過了。
“我一直很想問，阿水伯不是姓張嗎？為什么你姓孟？”頭有點(diǎn)暈，她半坐起身，靠在他肩上。
“我是養(yǎng)子。”
“咦？”不是親生的還這么孝順？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他們的忌日是同一天，因?yàn)椤麄兪撬涝趯Ψ绞稚希貌说痘タ常碇袛?shù)刀，就在我面前。”平緩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他轉(zhuǎn)頭看她。“怕嗎？”
“還好。”難怪，洪師傅會說他剛來的時候太自閉，不愛說話，任何人目睹父母拿刀互砍的人生經(jīng)歷，誰還當(dāng)?shù)昧颂煺嬗薮赖幕顫娝佬」恚?br />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他們真的很疼我，我的人生真正重新開始，是在爸媽收養(yǎng)我之后。”
難怪他寧愿舍掉自身的幸福，都要留在這里陪伴養(yǎng)父母。
他太坦白，坦白到她連想安慰都覺得不太需要，只能靜默地握牢他的手。
他回應(yīng)地交握，指腹柔柔挲撫柔嫩肌膚，不經(jīng)意碰著一處不甚平滑的觸感，他好奇地低頭審視。留意到他的視線是停在她腕心，并且表情呆怔，多年經(jīng)驗(yàn)立刻讓她領(lǐng)悟到他是想到哪里去了。
她抽回手，試圖要藏起那道痕跡。“你、你不要想歪了，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哪樣？”
“那個是胎記……長的位置好像有點(diǎn)不適當(dāng)，看起來很像割腕的疤痕對不對？雖、雖然我談戀愛每次都失敗，每次都傷得好重，可是再痛，我都不會為那種爛男人自殺，真的！偏偏我每次說都沒人相信我……”她可憐兮兮地抬眼。“你相信嗎？”
孟行慎抬手，憐惜地輕撫她的頰。“我相信你。”
她釋然地笑了，依著他厚實(shí)溫暖的掌心。
“你談過很多次戀愛嗎？”他問，沒有輕視，也沒有探測意味，眼底有的只是純粹的關(guān)心。
“很多。”伸出手指數(shù)了數(shù)。“十幾次有了吧……第一次想談戀愛，是在幼稚園大班時，我跟他認(rèn)識只有一個月，那個男生很呆，可是很聽我的話，所以我叫他先跟我談戀愛，長大娶我，然后要很疼我。他說好，可是才答應(yīng)沒幾天，他就不見了，完完全全從我生命中消失，再也沒有回來過。那是我第一次被男生騙，第一次見識到男人的話不可信。”
幼稚園大班的初戀？聽起來很搞笑，但是她的表情一點(diǎn)開玩笑的成分都沒有。
“一定是壞的開始，造成我感情上一路衰運(yùn)不斷，我找不到真心愛我的人，朋友都叫我失戀女王，每次都所遇非人。我也不懂為什么會這樣，每次都想好好談個戀愛，認(rèn)真找個人定下來，可是就是由不得我啊……”
“所以，你才會來到這里？”
“嗯。”她回憶最后一次的心痛痕跡。“我和他交往三年多了，他劈腿，瞞著我和公司新來的助理交往，我卻還傻傻地以為他會和我結(jié)婚，他做不出來的企劃案，我替他完成，他有企圖、有野心，我放棄升遷把機(jī)會讓給他，盡全力幫他。琦雯笑我豬腦，我覺得無所謂，和他何必分彼此……直到收到他的喜帖，我覺得、覺得自己真的像笨蛋一樣……為他付出那么多，到頭來，他卻說我氣焰太高，齊大非偶，多冤枉？”
孟行慎張臂，將她密密摟在懷中。“你一定很痛。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傷害你——”他好舍不得。
她眨去淚光，仰眸問：“那你要疼我嗎？”
他張口，點(diǎn)了下頭。“好。”
她問過好幾個男人這個問題，但是每個人都騙她，包括五歲半那個初戀，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騙她，是也無所謂，她被騙得很習(xí)慣了，他肯說就好。
她仰首，輕輕吻他嘴角，當(dāng)作那句話的獎勵。
他困惑地眨了下眼，似乎一瞬間不太明白她在做什么。
姜若瑤攀扶著他的肩膀，跪坐在他面前，更加密密貼吮他雙唇。
“若……”想說話的孟行慎被她一吻，遭酒精吞噬的腦袋更加昏沉。
她雙手沿著他頸脖、鎖骨碰觸，挑開衣扣往下探索。見他沒有抗拒，只是呆呆任她為所欲為，索性將他壓倒在床鋪，恣意妄為。
“啊。”怕她摔疼、撞傷，趕緊抱牢她。
她低低輕笑，努力擺脫衣物的束縛，肢體親匿貼纏。
這不是酒后亂性，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眼前的男人是誰。
她只是……太寂寞，身心冰冷失溫，如果擁抱她的，是來自于這個曾經(jīng)對她很好、付出關(guān)懷的男人，她真的愿意。
他說，他不愛她；他說，他還在等另一個給過承諾的女人……但是沒關(guān)系，反正她也沒要永遠(yuǎn)。
今天，陪著他買嬰兒用品，她的心房鼓動著難言的渴求。那一件孕婦裝，她好希望能有機(jī)會穿上它……
如果、如果這個人是她孩子的爸爸的話……她發(fā)現(xiàn)她并不排斥。
她想要孩子，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只要孩子會愛她，這樣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