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太上皇聽聞也是一臉的喜色,眼角的皺紋都因為笑容皺到了一起。
待到齊袁林進來,呈上這次調查的結果,太上皇翻著一本本的證據,面色越發難看。
“你想怎么辦?”慶國公是皇親國戚,到底要怎么處理他,這事兒不能大意,“聽說你把隨州府尹給帶回來了,還要安排他來告御狀?”
“父皇不許?”齊袁林面色如常,沒什么波動,換上了龍袍,沒個正形的坐在臺階上,手臂撐著下巴問道。
“你是皇帝,我許不許有何用。”知子莫若父,從齊袁林的表情,太上皇就知道慶國公是必死無疑,“你剛登基,要施仁政,若誅了九族,朝臣們……”
“父皇,孩兒可是差點死在慶國公手上。”齊袁林伸手抹了抹脖子,“就這一條,誅九族還不夠嗎?”
“翅膀硬了,隨你便。皇室就這么多人,你愛殺多少就殺多少,老子不管了,你回來得正好,明兒個自己去上早朝。”這小子難道真打算誅慶國公九族立威?這個威可能是把雙刃劍,物極必反,若是讓其他封地的皇族太過害怕,那最后……
“父皇放心,都是皇家人,兒子沒那么心狠,老弱婦孺我殺來有何用?空背上一身的罵名。”齊袁林話鋒一轉,自己賣個情給父皇,不誅九族,那慶國公要怎么處置,其他皇族要怎么嚇唬,父皇便不好再多管了。
“你心里有譜就好,慶國公的事你看著辦吧,我不過問,這些日子代你處理朝政,身子乏累,我得好好休息休息,打明兒個起我閉關,誰也別來煩我,你也別來。”太上皇扔下手里的摺子,甩了甩袖子,起身向外走去。
父皇在給他臺階下,齊袁林又怎么會看不出來,到時候慶國公的案子一被捅出來,求情的人還能少得了嗎,在他這求不了情,那自然就會去找太上皇。
“孩兒謝過父皇。”齊袁林起身,行禮恭送。
“我老了,天下是你的了。”太上皇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身影消失。
陸知遙推開窗戶坐在窗框上,望著對面房頂的瓦片,瞧著藍天白云,唉聲嘆氣了一番。
“頭兒,十五天了,我們來京師已經十五天了,大人不是說來告御狀的嗎,我們十五天都沒出過官驛,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兒啊。”
一向冷靜的陳邱聽了陸知遙的話也輕聲嘆了口氣,“我昨日問過大人,大人說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等皇帝召見啊?”陸知遙吁了口氣,天熱,無風,額頭上布滿的細汗,陸知遙懶得擦,她很煩躁。
一來告御狀的事沒著落,二來大人不許他們兩人出官驛,她來京師也是奔著自己的身世來的,現在連門都出不去,她要怎么查。
“亂說什么呢,那位豈是你我能妄議的嗎,這是京師不是隨州。”陳邱拍了下桌子,有些生氣的說道。
“頭兒,我知錯了,我這不也是著急嗎,半個月了,啥事兒也沒辦,整日除了吃飯就是睡覺,我身子待得難受。”陸知遙低著頭抱怨道。
“難受也給我好好待著,我告訴你,在京師你就是陸知遙,不是陸爺了,有的吃有的喝你還不滿意?你要是敢給大人惹是生非,看我收拾你!”陳邱嚇唬道。
“是、是、是。”陸知遙從窗戶上跳下來,心不甘情不愿的說道。
“兩位大人,有位齊公子送來的,說交給陸大人。”兩人說話間,一小廝提著兩個食盒,匆匆走了進來。
“我、我、我在這呢。”一瞧見食盒,陸知遙笑著接了過來,從腰間掏出銀子塞到小廝手里,“有勞小哥了。”
“多謝陸大人。”小廝也沒推辭,笑呵呵的將銀子收起來,然后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你實話同我說,那姓齊的是不是有心于你?”陳邱在感情上雖然有些木訥,可是這一路齊然對陸知遙照顧有加,他都看在眼里,平白無故的,人家憑什么對陸知遙這么好,進京了還三番五次的派人送來好吃的。
陸知遙打開食蓋,“頭兒,你想什么呢,我倆那明明是兄弟情,就跟頭兒和我似的,來來來,別客氣、別客氣,這盒給大人、這盒咱倆吃。”
“你確定是兄弟情嗎?”陳邱皺眉,有些不信。
“確定、確定,頭兒你都趕上老媽子了,念叨個沒完沒了。”陸知遙哼了哼,沒再理陳邱,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那就行,我想等大人這事兒辦完了,咱們就回隨州,你的親事啊,還是得找個隨州本地的,到時候我們都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這京師不行,太遠了,快馬加鞭的趕路還走了這么久,你嫁過來別說你二嬸嬸了,連我都不放心。”陳邱嘮叨著。
“行、行、行,我這輩子是逃不出二嬸嬸和你的手掌心了,快給大人送去吧。”陸知遙拎起另一個食盒塞到陳邱手上,急著將人推了出去。
關上門,陸知遙呆坐在椅子上,從小到大陳邱都非常照顧她,對她好,可是這種好就像哥哥一樣,她從未想過自己和陳邱會有兄妹以外的感情。可是……齊然對自己的好,她心里卻有種不一樣的感覺,既欣喜又害怕,還有一絲絲的期待。
“陸知遙。”陸知遙使勁兒晃了晃頭,緩過神來,不行,她今晚一定得出去一趟,再不打探、打探消息,等大人告起御狀來,她可就沒這個功夫了。
皇宮內院,齊袁林在御花園閑逛,“東西送到了?”
阿二一襲黑衣,跟在齊袁林身后,“是,送到陸捕快手上了,按主子吩咐的準備了兩份。”
“嗯。”那丫頭對他們家大人好,對她那個頭兒也好,一份東西她肯定舍不得多吃,齊袁林無奈的笑著。
“申文杭那邊呢,有什么反應?”
“申大人雖然沒明說,但是屬下看得出他有些焦慮,進京半月有余,主子一直沒……”
后面的話阿二不說,齊袁林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放長線釣大魚,各封地的皇族進京也要時間,這出好戲朕就是唱給他們看的,怎么能不等正主呢。”
“是,屬下明白。”阿二恭敬道。
“那小丫頭,沒私自出官驛?”申文杭下令不讓陳邱和陸知遙出門,就是齊袁林指示的。陸知遙那三腳貓的功夫,若遇上慶國公派的殺手肯定敵不過,齊袁林再三思量還是將人關在官驛他才能安心。
“沒有,十五天了,吃飯睡覺、吃飯睡覺,沒踏出去一步。”阿二都有些不可思議了,陸捕快什么性子,他也是清楚的,這么乖乖聽話,著實有些不像她了。
“哼,那小野貓。”齊袁林望著遠處的花海,笑容中透著淺淺的柔情,“她那是剛來京師,不敢瞎蹦躂,你瞧著吧,馬上就要關不住她了,多派些人手,她要出門,跟著她別出什么岔子。”
“是,主子。”
夜黑風高,阿二瞪圓了眼睛,看著房檐上那抹嬌小的身影。
“主子是算命的不成,白天剛說完陸捕快要關不住了,她晚上就翻墻出來。”
阿三抱著肩膀,“這大晚上,不在房間睡覺,瞎晃悠什么啊,烏漆墨黑的,大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晚上出來干什么,阿三就不明白了。
“你們好好跟著她,我回宮稟報主子去。小心點,跟丟了,主子饒不了你。”說完,阿二便沒了影子。
阿三撇著嘴,“就陸捕快這輕功……”跟誰學的呢,太弱了。阿三在心里好生鄙視了一番。
陸知遙搖著手里的扇子,站在妓院門口。
“哎呦,這是哪家的少年郎,面生啊,第一次來,快請進。”守門的姑娘一見著來人,連忙迎了出來。
進青樓又不是頭一回了,陸知遙駕輕就熟,攔住姑娘的楊柳細腰,“怎么,美人不歡迎?”
“公子您說什么呢,別鬧了。”姑娘拉著陸知遙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將人往里帶。
“這……我們幾個穿成這樣不方便往里進吧。”阿三環顧了下眾人,皆是一襲黑衣,手里佩劍,怎么都不像是去青樓找樂子的人。
第一次,阿三被難住了,他真沒想到陸捕快要去的地方是青樓。
“公子,來!”姑娘說著,就要將陸知遙往樓上的雅間領。
“不著急,爺第一次來,在這大堂好好轉轉,讓爺看看你們姑娘怎么樣。”除了進城時在馬車里對京師匆匆一瞥,陸知遙還是第一次出官驛。要打聽消息,青樓無疑是最好的地方,先在樓下逛逛再上樓也不遲。
“好,公子面生,不是京師人吧。”姑娘瞧見亮在面前的銀子,面色一喜,接了銀子,陪著陸知遙在大堂邊看邊走。
“江北人,爺來做生意,家里老爺子年紀大了,生意自然就都落到我頭上了。”扮富商,陸知遙游刃有余。
姑娘面色一喜,有家底的人,今晚的銀子有著落了。
“那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你猜?”
“別鬧了,奴家怎么能猜得出來呢。”
陸知遙和姑娘調笑了幾句,花街柳巷之地就是結交朋友的好地方,她胳膊摟著姑娘,但是眼睛看的卻是四周的男人,她想來這兒交幾個朋友,日后才好打聽本家的消息。
“哎,那個人是誰?”不遠處,一衣裝儒雅的公子正摟著兩個姑娘歡笑著。
“公孫家的三公子,天天跟住在我們這兒似的,說是高中了還要給一個姊妹贖身呢。”姑娘在陸知遙耳邊小聲說道。
這種信口開河的人交不得,要參加科舉考試的人夜夜笙歌,哪兒來的本事高中啊。
“那個呢?”陸知遙瞧上另一個衣著鮮麗的發福中年人,正舉杯飲酒呢。看著像商人,商人門道多,消息也多。
“那個啊,甘員外,不過聽說啊,他綢緞莊的生意今年不景氣,賠了不少銀子呢。”
這種虧銀子的商人,陸知遙不想結交,花銀子買消息她不介意,就怕這種人為了銀子給她的都是假消息,那她不就虧大了。
“公子,奴家走累了,我們上樓吧。”他們在這大堂都走了一大圈了,該看的都看了,總不能這么走一晚上吧。
“嗯嗯……”陸知搖敷衍著,掃開扇子,“那個誰啊?”遠處的一個壯漢,穿著雖是一般,但氣勢上卻是不輸人。
“那人是個牙子,專干賣人的事兒。”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言語中帶著幾分鄙視,就是因為有這種人在,青樓里才會有這么多苦難的姊妹。
找對人了,陸知遙心中一喜,她就是要找這種人,瞎貓碰見死耗子,這趟出來值了!
“我……”陸知遙剛想找個借口擺脫姑娘,卻不料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身后立即響起熟悉的聲音。
“陸爺,好久不見啊。”
不會吧!陸知遙連忙回頭,熟悉的一張臉,熟得不能再熟了,“齊公子,真、真巧。”
“哎哎哎,公子別走啊,奴家……”
姑娘話還沒說完,阿二陰著臉拋出銀子,冷冷的掃了那跳腳吵鬧的姑娘一眼。
姑娘接下銀子,不敢再多言,更不敢去看阿二,匆匆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