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那個(gè)什么茶來著嗎？”老祖宗看了眼孫媳送來的茶盅，老遠(yuǎn)的已聞到茶的香氣。
“是，這就是“青檸茶”，請(qǐng)您趁熱嘗一嘗。”馥容把蓋子掀開，敬上茶盅。
老祖宗伸手正要接過茶盅時(shí)，一旁桂鳳終于忍不住出聲。“額娘，您當(dāng)真要喝嗎？”
“是呀！”老祖宗邊回答，邊接過茶盅，用力嗅了一口茶香。“嗯，這茶聞起來是有股香檸味兒！”
“是，剛才我告訴過您，茶里面有白柳樹皮、芹菜根、乳香、香檸，我多加了一點(diǎn)香檸，這樣可以提香。”馥容笑著回答。
“嗯，正好！我不討厭香檸的味道。”老祖完說著，已趁熱喝了一口茶。
桂鳳皺著眉頭，神色不悅地看著老祖宗將茶喝下。
“額娘，這茶如何？”王爺是既感好奇，又覺得新鮮。“兒在旁聞這味道，也覺得挺清香怡人的，不像一般藥草茶那股濃嗆味兒！”
“怎么？”老祖宗瞧向她兒子，笑問：“你也想喝它一口嗎？”
“這個(gè)……是呀！”王爺頗感不好意思。
“王爺，您說什么呢！”桂鳳急斥丈夫：“藥草茶怎么能隨您意想喝就喝？！何況這茶來歷不明，喝了都不知道能發(fā)生什么事兒！”
桂鳳上了火，說話沒心眼，惹得老祖宗瞪她一眼。“怎么著？難不成我喝了這茶，就要有事了？”
桂鳳吸口氣。“額娘，我不是這意思……”
老祖宗咳一聲，沒再說什么，臉色也不太好看。
王爺?shù)善拮右谎郏餍赞D(zhuǎn)身問媳婦：“怎么樣？這茶真的只有額娘喝得，我就連一口也不能嘗嘗嗎？”
“阿瑪也可以喝，”馥容點(diǎn)頭：“青檸茶是養(yǎng)身用的，如果阿瑪您平日喜歡小酌一杯。也該定期喝青檸茶養(yǎng)身，保養(yǎng)您的身體。”
“是吧！”王爺一聽，躍躍欲試。“那快，你也給我泡上一盅，讓我嘗嘗罷！”
馥容微笑：“是——”
“王爺！”桂鳳臉色又變。她希望丈夫別喝，可丈夫卻好像偏偏要跟她作對(duì)，她已經(jīng)快壓抑不住怒火！
馥容回頭看到福晉的臉色不對(duì)，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也不敢離開花廳，為王爺泡茶。
“好了，少麻煩人了！”老祖宗道：“來吧，我的茶賞你一口嘗嘗！”老祖宗要身旁的婢女，把茶端給王爺。
旁邊的桂鳳正壓抑著怒色，王爺卻視而不見，不但笑容滿面還趕忙伸出雙手接過茶盅。
馥容看到福晉的臉色，心情又沉重起來，她別開眼，視線就對(duì)上兆臣。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回想起剛才在飯廳外發(fā)生的事，馥容沒來由地臉孔發(fā)熱。于是趕緊別過臉，裝作若無其事。
晚間，馥容又泡了兩壺青檸茶，分別送到老祖宗房內(nèi)與公公的書房，等她回到渚水居，時(shí)候已不早。辛苦了一日，她已經(jīng)很疲累，于是吩咐稟貞備水沐浴，梳頭寬衣。
梳洗完畢，馥容便對(duì)稟貞說：“我要睡了。”
稟貞有些驚訝。“您不等貝勒爺嗎？”
“他說會(huì)很晚回房，何況我累了，所以要先睡下。”
“可是……”稟貞遲疑，想說話又不敢多嘴。
“你想說這樣不太好，是嗎？”
稟貞垂下眼，不敢回話。
馥容笑了笑。“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他一夜不回房，難道我便等他一夜嗎？”
“可貝勒爺沒有遣人來說，今夜不回房，如果他回來見小姐已經(jīng)先睡，不會(huì)不高興嗎？”稟貞大著膽子問。
“如果他因?yàn)檫@樣便不高興，那我也沒辦法。昨晚我已折騰一夜，今天又忙碌一日，實(shí)在累了。”
“小姐……”稟貞還打算說什么，馥容已經(jīng)升炕。
稟貞心下雖感到不妥，但見主子已躺下，她也只好幫主子拉整被單，然后走出房門，不再多言。
兆臣回屋，已過子時(shí)。代皇上草擬圣旨，是件大事，千萬怠忽不得。他忙了一夜才擬妥草稿，并且重新謄寫過一遍。待明日天未亮便需候于午門外，著即將草稿呈上。今夜，他本不打算
回渚水居，本欲留在書房打發(fā)一夜，直至小廝提醒，問是否派人通知福晉，今夜?fàn)斠魰恳凰迺r(shí)，他就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倒忘了，渚水居里，還有他的“福晉”在等待他。
三更半夜回到渚水居，連丫頭都已經(jīng)睡沉了，渾然未覺他進(jìn)屋。兆臣緩步踱過前廳，直抵后房，只見紗帳閉合。他的妻子已經(jīng)升炕。
房里燒了三盆炭火，顯得有些燥熱，他坐在炕上伸手撩起紗帳，見妻子?jì)擅赖乃瘧B(tài)，雪白粉嫩的頰畔兩抹腥紅，異常嫵媚。
也許是熱著了，她忽然蹙起秀眉，緊接著翻身，里衣便敞開一半，瞬間敞露的渾圓，像熱透的蜜桃滾落，紗帳內(nèi)一時(shí)春光無限……
他瞇眼，也在此時(shí)他注意到她的素顏——
他凝目看她，忽然理解，原來她打從新婚日起，便一直以素顏見他。
正當(dāng)他看著她時(shí)，馥容忽然警醒了。
“你回屋了？”她趕緊坐起來，忽然發(fā)現(xiàn)衣裳半敞，紅著臉趕緊拉住衣領(lǐng)。
“現(xiàn)在過來，為我寬衣罷！”他聲調(diào)略顯低沉。
馥容掀開被子，也下了炕，但她站在炕邊，沒有立即過來。
半天不見她走近，他回頭。“怎么？有事？”
“你回屋，怎么不喊我？”她問丈夫，有些不安。
也許這回她該聽稟貞的話，不該未等他回房便先睡下，結(jié)果衣衫不整，害自己陷入尷尬。
他轉(zhuǎn)身凝視她。“我記得，新婚那夜見到的你，好像也是這個(gè)模樣的？”
她一愣，沒立刻想明白他的話。
“新婚那日，你沒上妝？”他問。
半晌，馥容才點(diǎn)頭。“對(duì)。”
“為什么？”他問。他的神色很淡，讓人看不出表情。
“我想，即將與我共同生活一輩子的丈夫，第一眼看到的，應(yīng)該是最真實(shí)的我。”她坦誠地說。
他盯住她，片刻過后才問：“這是什么道理？”
她眨眨眼。“很難明白嗎？就跟我昨夜與你說的那番話，是一樣的道理。”
“我看你也很難明白，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他沉聲說：“女人要的也許是情，女人可以由情生欲，但男人要的是色，男人要見色才能動(dòng)情。”
她吸口氣。“我明白這個(gè)道理，就因?yàn)槊靼走@個(gè)道理，所以我認(rèn)為更應(yīng)該這么做。”
他冷眼看她，沒搭話。
“我并不想要讓你第一眼看到我，便喜歡我。”她說。
“笑話。”他咧嘴，冷然回道。
馥容吁口氣。“那只是喜歡，膚淺的喜歡，表面的喜歡。我要的，是你能慢慢的認(rèn)識(shí)我，然后喜歡我。”
兆臣瞪她半晌。“很難。”然后這么答。
這話如此直接，即使已經(jīng)有心理準(zhǔn)備的馥容，一時(shí)之間也感到被刺痛。這代表，新婚那夜，他對(duì)她，確實(shí)是不滿意的，不是嗎？
挺起腰桿，她微笑，對(duì)他說：“同樣的，在這段期間我也得“愛”你，不是嗎？”
“什么意思？”他瞇眼。
“對(duì)我來說，那也不容易。”她腰桿挺得更直。
他瞪住她。
她沒回避，直勾勾回視他犀利的鷹眸。
他卻忽然咧嘴笑。“你倒挺清楚，該怎么惹我。”
她愣住。“我——”
“不管你嘴里那些情、愛是什么東西，別忘了我是男人，男人要的東西跟女人可不一樣！”他既直接又冷酷。
馥容吸口氣。
“所以我不保證，”在馥容開口之前，他接下說：“你要的那個(gè)請(qǐng)求，我還能等多久！”
她睜大眼。“可昨夜咱們明明說好——”
“說好？”他笑，沉眼看她。“我是男人，有正常的欲望，一旦上了床就會(huì)想要女人。如果妻子一直不能滿足我，那么我必定會(huì)娶妾。”他直言。
馥容屏息。
沉下眼，他聲調(diào)放柔。“聰明一點(diǎn)，學(xué)學(xué)用男人的方式來取悅我，也許，我們會(huì)相愛。”他蠱惑她。
那曖昧低沉的聲調(diào)，簡直就像惡魔。
馥容瞪住他，開始有些后悔這樁婚事……
她怎么沒料到。她的丈夫，會(huì)是個(gè)色欲熏心的狂徒？
是她太傻，竟然有過高的期盼！想這北京城里的阿哥貝勒，稍微有點(diǎn)勢力的，又有哪個(gè)沒有三妻四妾？
他沉著眼，盯住她的眸光既深沉又異樣。
“我、我要好好想想……”避開他詭異的眼神，她咽了口口水，只好這么說。
他咧嘴，靄出一個(gè)好笑的表情。“行，不過記得，別想太久。”他說。
然后自己寬衣、上炕，徑自睡了。
瞪著那睡在炕上的男人，馥容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的心里五味雜陳，竟然有些亂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