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幾次。”在季凌陽昏迷時,只要他來病房里,看到的絕對是她。
“她是傻子嗎?”想到她竟愿意把自己托付給一個連床都下不了的病人,季凌陽就忍不住譏諷。“還是丑到極點、肥到極點,或是老得嫁不出去,只能用錢買丈夫?”
“凌陽,你這句話不太厚道。”齊奕行皺起眉。“嚴格說起來,她長得挺不錯
的,清秀可人,今年才二十四歲,身材偏瘦,倒也嬌小玲瓏,而且她十分盡心地照顧你,幾乎可說是面面俱到,我想這樣的腦袋,應該稱不上傻。”
“那你說她的目的是什么?”想破了頭,他就是想不到自己還有什么利益可圖。
“有沒有可能,”其實齊奕行懷疑很久了。“她愛上你了?”
“怎么可能!我甚至沒見過她!”說這句話的同時,季凌陽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人影。偏瘦的身材,嬌小清秀,二十四歲……
就像解碼般,他似乎能抓住一點線索,卻又差了點東西,讓他無法拼湊出“她”的樣貌。
“可是我看她任勞任怨地照顧你,挺像回事的。”要是他心里的那個女人也能這么對他,換他被車撞都無妨。
“我這副鬼樣子,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可怕,她會喜歡我?”他冷哼一聲。
“喂!你不是認真的吧?”齊奕行有些聽不下去他自暴自棄的言論。
閉上眼,季凌陽決定摒除腦中所有紛亂的思緒。黎燦那個可惡的女人,還沒見過她就搞得他心煩意亂。“總之,下回見到她,我會讓她打退堂鼓。”
“呃……”說到這個,齊奕行有些欲言又止。“我想,你若堅持要這么做,說話最好婉轉一些。”
“為什么?”他就是想冷言冷語逼退她,不行嗎?
“因為……”齊奕行苦笑。“黎風集團給的資金,已經花得一毛不剩了。如果你現在還擠得出幾百萬美金,你就算拿錢用力給她砸回去也沒關系。”
“……齊奕行!你這個該死的家伙!”
就在兩個男人還在大眼瞪小眼時,病房的門突然悄悄地被推開了。
他們一起望了過去,齊奕行先是眼睛一亮。“是你!”
很好,話題女主角終于出現了,他也能在炮口下茍延殘喘一陣子。
黎燦先給了他一個笑容,但面對季凌陽清醒的上下打量時,她突然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順頤頭發,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在他面前。
“你是黎燦?”他瞧著她那張清麗怡人的臉蛋,總覺得似曾相識,心里的疑竇越來越深。
“嗯,我是黎燦,黎明的黎,燦爛的燦。”她大方地走到他病床邊,笑咪咪地凝視著他,好像想把這幾年分離的時光一次看完。
他現在看起來是挺遜的沒錯,兩只腳綁得像木乃伊,剛拆下紗布的左半邊臉傷痕累累,在她沒來的這幾天,胡子沒刮,頭發凌亂,臉色更是難看至極。可是在她心目中,即使旁邊有個完美的比較版齊奕行,他還是最帥的。
反倒是床上的男人被這么不設防地注視著,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嚨。“黎小姐,我不知道令尊突然和家父談條件的原因是什么,不過我十分不能接受……”
“不要叫我黎小姐,叫我的名字!”她仿佛沒聽到他的拒絕,忽然指著自己的臉蛋兒。“你覺得,我美不美?”
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季凌陽愣了下。她打斷他的話,難道只想問這個詭異的問題?
“差強人意。”他很想昧著良心說她實在丑到鬼哭神號,不過迎上她期待的小臉,他不爽地發現自己竟狠不下這個心。
只是差強人意嗎?她嘟起嘴,忽而又站挺了身子,企圖讓小籠包看起來能雄偉些。“那,我身材好嗎?”
這下不只愣住,額下的黑線也落了下來。“普普通通。”
普普通通?明明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好不好!她再用力地提示他。“我今年二十四歲了。”
“我知道。”他開始覺得或許這小女人腦袋有問題,才會逼著要嫁給他。
“你說要讓我卡位的!”小嘴癟了癟,嗔怒地瞪著他茫然的表情。
“卡什么位?”季凌陽一頭霧水,原本想向她曉以大義的一番激昂言論,也全被她一連串沒頭沒腦的問題給沖散了。
“你果然忘記了。”她跺了跺腳,一副他是負心漢的樣子。“算了,以后一定有辦法讓你想起來!”
“黎……”在她的杏眼圓睜下,他勉強改口。“黎燦,我不想多說廢話。黎風集團想和我聯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圓睜的眸子立刻瞇了起來,很不滿地瞄了過去。“第一,想和你聯姻的不是黎風集團,而是我;第二,我的目的很簡單,我也早就告訴過你了,就是我、要、追、你!”
在旁看好戲喝茶的齊奕行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這位小姐的言論也太勁爆了,就是不知道他那生來像塊冰的兄弟招不招架得來。
打探的黑眸轉了過去──他猜對了。季凌陽聽到她的宣言,臉上表情鐵青又帶著尷尬,眼角還微抽搐著。
“我不記得你跟我說過。”他寒著聲音。
“噢──”她像抓住他什么把柄一樣,尾音拖得長長的。“就說你記性差嘛!看,你現在自己不也承認了?”
季凌陽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暗自用眼神警告在旁偷笑到快倒地的齊奕行,而后又朝黎燦擺出一個生人勿近的冰凍表情。“這件事似乎不值得討論。今天你來的目的,若是想提這件婚事,我告訴你……”
他義憤填膺的慷慨陳辭,又被她天外飛來一筆地打斷。
“啊!對,我差點都忘了我來干什么。”她拿出一張診斷證明書夾帶一張復健單。“醫生說,過幾天你要開始做一些無負重的復健,復健師會先帶你做一些簡單的測試……”
“什么時候連我的復健也由你來決定?”看到那張復健單,他火了,不能接受自己最悲慘脆弱的一面就這么大剌剌地攤在她眼前。
“這不是我決定的。”她理所當然地朝他搖搖頭,“這是醫生決定的!”
“廢話!”他怒瞪她,卻發現她毫不畏懼地迎視,讓他積壓已久的憤恨更是蠢蠢欲動。不過,他還是忍住發飄的沖動,咬牙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就算我不做復健,一輩子殘廢,也不關你的事!”
她靜靜地凝視他半晌,忽然點點頭,像是領悟了什么。
“怎么會不關我的事呢?”小手忽然碰上他左頰未受傷的地方,“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丑八怪吧?”
“不要碰我!”被她一句話戳中痛處,季凌陽氣得牙癢癢的。
“大概也只剩我這么有愛心的人,會想要嫁給你了,你還不好好珍惜?”無視他的威脅,小手繼續吃他豆腐,摸摸他的胡碴,搔搔他的下巴……“而且我是嫁定你了。如果你要殘廢一輩子,我當然無所謂,那你的奕陽科技就交給我來玩好了,反正你也拿我沒轍。”
“可惡!”在她說話時,他忽然伸出大手想抓住她,卻被她敏捷地閃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這白癡女人說夠了沒!”他再也聽不下去,怒吼出聲,“你該死的不準動我的公司!”
“還不夠。”她火上加油似地搖搖手指頭,“然后我想你現在躺在床上像絳蟲一樣,婚后大概也滿足不了我,我干脆在外面養他十個八個小老公,反正你這么丑,別人一定可以了解我的苦衷……”
季凌陽惡狠狠地瞪著她,此時,他真恨自己的虛弱,只能龜在這病床上任她羞辱,他氣得直用手猛捶著病床。
“我丑是我家的事,我像條蟲也是我的事,你以為我喜歡嗎?你知不知道當我每天醒過來,看到鏡子里那張臉像個鬼一樣,是什么感覺?當醫生說我下半輩子都沒辦法正常行走時,我他媽的有多想死?你特地來這里,就是跑來羞辱我的嗎?我告訴你,我不會如你意的,我也不會娶你這惡毒的女人!”
黎燦沉默地讓他罵了好一陣,看他虛弱得直喘氣,她才平靜地道:“這樣吼出來,心里爽快多了吧?”
“什么爽快多了?”他一下子又反應不過來,心里的激動甚至還沒平息。
“你不覺得你之前太冷靜了嗎?一般人應該大哭大叫的事,你卻冷漠地接受,好像別人的事一樣,這樣壓抑在心里,我都替你感到難受了。叫一叫發泄一下是人之常情,現在你應該心里舒服多了吧?”她早知他自尊心甚高,絕不容許自己失控。沒關系,她來幫他踏出臨門一腳。
“你故意激我?”現在回復情緒后,他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地隨著她起舞。而且很奇妙的,方才這么一叫,他似乎真覺得心里的陰翳散去了些。
“我可不希望自己未來的老公憋到心理變態了。”她大言不慚。
“我沒那么脆弱。”他這么一回答,才察覺自己落入了她的圈套,忙又改口,“還有,我不是……”
“哦哦哦!我聽到你承認了喔!承認你是我未來的老公。”她眉開眼笑地又上前握住他的大手,“那就這樣決定了,反悔的是小豬。對了,復健師在復健室等你呢!我知道你臉皮薄,所以我看讓你的好兄弟齊先生帶你去好了。”
像怕他又說出什么否定的話,她急急搖手,“再見嘍!我改天再來看你!”
然后一溜煙地閃人,讓病房里的兩個男人頓時傻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給了他明知故問的一眼。
“那好,我先去幫你弄張輪椅。”一轉身,齊奕行也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果然如預料般,齊奕行看到了角落那顆探頭探腦的小腦袋。
他筆直地朝她走去,在她面前停下,正要說些什么,卻被她搶了先。
“他愿意去復健了嗎?”只看到一個人出來,黎燦有些緊張。
“你說呢?我是出來找輪椅的。”說真的,他挺佩服這小女人,他們一群人都無法讓季凌陽“人性化”一點,她卻輕易地做到了
“那就好。”拍拍胸脯吐口大氣,真怕自己弄巧成拙。
“我就知道你會在外頭等。”他越來越佩服自己的真知灼見。“你花了那么大的勁激他,一定會想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去復健吧?”
“不然你以為我喜歡被他罵好玩的嗎?”親手讓暗戀的對象敵視自己,在被他責罵的時候,連她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傻。
不過誰叫她就是死心眼,這樁婚事從頭到尾沒有人是支持她的,和她感情最好的弟弟黎藍甚至打越洋電話罵她白癡,所以有苦她也只能往肚里吞。
“可是,你的方式不會讓他感激你,說不定還會更討厭你。”他提醒著她。
“我知道。”她苦笑。“季爸和季媽早跟我說過他的反應了,可以想見他本來就很排斥我。但與其看到他在病床上自暴自棄,不如讓他討厭我,要是他能因此振作起來,那我也甘愿。”
“你真的……很喜歡他?”與其私下猜測,他倒是想向她正面求證。
“我愛他,愛了八年了。”她坦然地回答,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可見人的。
“可是凌陽說他沒見過你?”
“他見過,可是他忘記了,可見我有多么無足輕重。”因為她,沒有在他身上發現那條勇氣項煉,而她卻傻傻地把他送的表當作珍寶。
她故作輕松聳聳肩,眼里卻悄悄泄露出她的失落。“不過沒關系,我會想辦法讓他也愛上我,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
“你既然認識他,應該知道他本來就不太好親近。尤其這次車禍傷了他的自尊,以后他可能會更陰晴不定,這樣你還是堅持要嫁他嗎?”他必須先為好友探問清楚,他也希望凌陽能有一個好女人來照顧他。
“我想以后最大的問題,不是我受不受得了他,而是他受不受得了我吧。”她心中有數的朝他調皮地眨了眨眼。
齊奕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在分辨她話里的真假。未了,嘴角輕輕一彎。
“我想,我可以先叫你一聲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