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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上) 第2章(2)

  相較于其他醫(yī)師的大型個人辦公室,關(guān)茜的個人辦公室?guī)缀醺澴踊\一樣小,不過一張辦公桌、兩張椅子、一小排書柜,再加上一株馬來巴利樹盆栽就已經(jīng)爆滿了,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不過,對一個只要求擁有一個私人空間的人來講,這已經(jīng)夠了。

  「進來。」忙著記錄病歷表,關(guān)茜漫不經(jīng)心地回應敲門聲。

  來人開門自行進入,又自動在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她淡淡瞄一眼,繼續(xù)自己的工作。

  「什么事?」

  「下班后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你媽媽又和你未婚妻上哪兒玩去了?」

  「……日本�!�

  「所以你又來找我填補空檔?」

  「關(guān)茜,你明知不是如此,為何要這么說?」

  「那你要我怎么說?」關(guān)茜不耐煩的停下敲鍵盤的手指,雙眸轉(zhuǎn)注辦公桌前那個同樣穿著醫(yī)師白袍的男人�!刚f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

  「關(guān)茜,你……」男人臉頰閃過一絲痛苦的抽搐�!高不能原諒我嗎?」

  「原諒?」

  關(guān)茜轉(zhuǎn)動椅子往后靠,雙臂環(huán)胸,靜靜地打量眼前這個姓駱名天揚的家伙,英挺的容貌,成熟的風采,年輕有為,醫(yī)術(shù)精湛,訂婚前,他就是醫(yī)院里的頭號黃金單身漢;訂婚后,依然是年輕護士們作白日夢的對象。

  這個男人,曾經(jīng)苦苦追求她兩年。

  「你應該先跟我分手的。」

  「但我并不想和你分手。」

  「所以,你想光明正大的玩劈腿游戲?」

  「不,我不是……」

  關(guān)茜傾身向前,咧出一嘴假笑。「你和我表姊訂婚,又要我做你的地下女友,請問,這不叫劈腿叫什么?劈柴?」

  駱天揚嘴角抽搐一下�!傅阏f過你不想結(jié)婚,也許……」

  「也許我愿意成全你劈腿的心情?」關(guān)茜語氣嘲諷地替他說完。

  「我……我……」能承認嗎?

  還真的咧!

  關(guān)茜斂去假笑,靠回椅背,眼神冷淡。「不,你不需要我的原諒,好好孝順你媽媽,等著結(jié)婚就行了�!�

  「可是,我不愛她,我……我真的很痛苦……」

  那也是他自找的。

  她知道,駱天揚愛的人是她,才會苦苦追求她兩年,但那是在她父母尚未去世之前,那時她還是醫(yī)院院長的寶貝女兒。

  「駱天揚,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關(guān)茜面無表情地說。「我喜歡你,曾經(jīng);愛你,從來沒有:如今,你都已經(jīng)訂婚了,我更不可能愛上你,你纏著我到底想干嘛呢?要我做你的二奶嗎?很抱歉,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我只是……」駱天揚苦笑。「想找人談談,否則,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夠忍耐多久。」

  「我很忙,沒空聽你吐苦水�!�

  「關(guān)茜……」

  關(guān)茜霍然起身,忍耐已到盡頭了�!副福乙パ卜苛耍 乖捖�,逕自離開辦公室,把那個她曾經(jīng)喜歡過,幸好不曾愛過的男人丟在她的辦公室里。

  人生難得兩全其美,既然他已選擇了那一全,就別再捎想另一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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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歡他?」

  「曾經(jīng)�!宫旣惡艽蠓降靥钩��!府吘梗莻相當出色的男人,學有專精,工作態(tài)度認真,人長得也不賴,個性也還0K,就是優(yōu)柔寡斷了點,那是他唯一的缺點�!�

  亞歷山大的眼色突然多了幾分抑郁的沉黯。「所以,你就跟他交往了?」

  「No.no.no,」瑪麗搖頭否認�!肝以缇蜎Q定要做一輩子單身貴族,終身不結(jié)婚了,所以不想跟任何男人交往,沒想到他卻說不想結(jié)婚也沒關(guān)系,只要我愿意和他交往,他絕不勉強我一定要結(jié)婚……」

  「也許他是認為早晚有一天,你會被他的心意感動吧!」

  瑪麗不以為然地嗤了一聲�!改腥司褪菒郛愊胩扉_!」

  女人不也是。

  亞歷山大說在心里,沒敢講出來。「但你終究還是和他交往了�!�

  「是不得不好不好!」瑪麗一臉夸張的苦相�!肝乙辉倬芙^,可是他就是不肯死心,一有空就纏死我,像那種死纏爛打的追求法已經(jīng)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了,害我差點抓狂……」

  因此,她不得不「恩賜」給那家伙一個男朋友的名分,偶爾陪他吃頓飯、聊聊天,想再進一步,十年后再說吧!

  沒想到,用不著十年,她父母一去世,那家伙那個愛錢如命的媽媽就堅決反對他繼續(xù)和她交往,并積極促成他和她表姊的婚事,那家伙先是不肯,但他媽媽以死脅迫他,他只好屈服了。

  結(jié)果,那家伙和她表姊訂了婚,卻老是趁他媽媽和未婚妻不在臺北的時候來找她,因為他仍然深愛著她。

  他不是壞人,但對女人而言,卻是天底下最不可靠的男人!

  唉!從頭到尾一點創(chuàng)意都沒有,全都是偶像劇的劇情,那家伙想演大悲劇,她卻只想換角退出。

  「所以,你并不愛他?」

  「當然不,我是喜歡過他,但從沒愛過他!」

  「但你不能原諒他?」

  「我應該要原諒他嗎?」

  「既然你不愛他,為什么不能原諒他?」

  「我不能原諒他的背叛!」

  是的,背叛,她真正不能原諒的是背叛!

  表舅、表姑背叛了她父母對他們的信任,她不能原諒;那家伙背叛了她這個「女友」,她不能原諒!

  任何事她都可以原諒,就是無法原諒背叛!

  就算當時她也不是真有意和他交往,但至少他們的確是在交往了,而且開口要求交往的人是他,口口聲聲說深愛她的人也是他,然后,突然有那么一天,他訂婚了,對象不是她,最后一個知道的人倒是她。

  起碼先跟她分手嘛!

  男女交往本就沒有一定的結(jié)果,交往后發(fā)現(xiàn)彼此不合適,自然就要分手,那也是不得已的。

  男女之間,只要有一方感到勉強,雙方都會痛苦的。

  所以,如果他是先跟她分手,再和表姊訂婚,她不但不會生氣,還會樂得擺脫了一樁麻煩呢!

  偏偏他不是,他不但沒跟她提分手,也不想慢慢跟她疏遠,還在訂婚翌日就約她出去喝咖啡聊天,并再次強調(diào)他有多么深愛她,甜言蜜語一大去ㄨㄚ,隨時可以免費更新。

  愛屁啦!

  如果不是表姊特地跑來跟她嗆聲,要她別再跟她的未婚夫擱擱纏,天知道什么時候她才會知道他早已背叛她了!

  那家伙一開始就打算劈腿了!

  「但有時候,背叛也是不得已的�!箒啔v山大的聲音輕細得幾乎只是在他嘴里繞了一圈。

  他又是在說他和他的未婚妻了嗎?

  「你……」有那么一瞬間,瑪麗有股沖動想要追問個一清二楚,但很快又改變主意,她自己也有不想被人窮究的秘密,憑什么追問別人不想說的事?「至少我沒有背叛過任何人,所以我有權(quán)利不原諒別人的背叛。」

  「你沒有做過的壞事是壞事,做過的壞事就不是壞事,這就是你的認定嗎?」

  瑪麗啞口無言,好半晌后,她才泄憤似的灌下一大口酒。

  「亞歷山大。」

  「嗯?」

  「你真的很會挑人家的語病耶!」她真的很佩服,佩服得恨不得海扁他一頓。

  「我說的是事實�!箒啔v山大輕輕道。

  「狗屁的事實,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猝然噤聲,僵了兩秒后,她懊惱地猛灌下一整杯酒,粗魯?shù)臋M臂拭去唇邊的酒漬�!缚傊�,就算你殺了我,我都可以原諒,就是背叛,我絕不能原諒!」

  因為,她不想再害死更多無辜的人了!

 �。�

  匆匆往斷層掃瞄室而去的腳步猝而定住,關(guān)茜的目光往右轉(zhuǎn),探進某間兒童病房內(nèi),但見病床上沉睡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床邊是默默垂淚的父母:心臟專科的齊大夫正在向他們解釋。

  「她的病只能換心,但她已等待了兩年多,至今猶未等到適合的心臟,現(xiàn)在,她的情況已惡化,再也等不下去了,最多再撐個一、兩個月就……」

  冷酷的詞句,無情的宣告死期,令人聽得心都顫抖了。

  可是……

  關(guān)茜一臉冷漠,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心弦連半根也沒抖到,冷硬如石,毫不在乎。

  生生死死看多了,早八百年前她就已經(jīng)麻痹了,不想在乎,也不能在乎,不然就不要做醫(yī)生。醫(yī)生不是神仙,再是高明,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身為醫(yī)生,這是她必須看清的事實。

  死亡,終有一天會來臨,誰也逃不掉。

  更何況,她自己也有一樁麻煩病例,哪里還有空去煩惱別人的事,低頭望著手上的病歷,眉頭不由自主又擰了起來,斷層掃瞄結(jié)果若真如她所診斷,周老先生想活著抱曾孫的機率恐怕不到三成,除非他的孫媳婦已經(jīng)懷孕三個月以上了。

  可是,聽說他的孫子好像還沒結(jié)婚吧?

  「關(guān)大夫,請到急診室?guī)兔Γ£P(guān)大夫,請到急診室?guī)兔�!�?br />
  「Shit!」

  一聽到廣播,她暗咒一聲,旋即拔腿跑起來,砰一聲撞開斷層掃瞄室的門,呼一下把病歷扔進去。

  「我要到急診室?guī)兔�,務必等我回來再開始!」話落,她掉頭狂奔。

  死亡,終有一天會來臨,但能晚一刻就晚一刻,誰也不想早早就死,救人依然是醫(yī)生的職責,盡管心如鐵石,善用所學醫(yī)術(shù)竭盡全力挽回患者的生命,這,就是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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