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蘇丹凝并不希望他離她這么遠,因為她有點想打架。
她抿緊了唇,惱怒的瞪著從剛剛到現在一直緊盯著她的鐸勛,“請問貝子爺,我到底是多只眼睛還是多張嘴?你一直啾著我看,這很不禮貌,你不知道?”
“如果你想離開龍王,我可以替你想辦法。”鐸勛終于開了口。這樣善良、慧黠、有靈性的美人,不該跟那些娼妓共處一室的。
蘇丹凝一愣。是她耳朵有問題,還是她腦袋想的跟剛剛說出來的不一樣?
要不,他怎么說了一句她有聽沒有懂的話?
“我是認真的,只要你開口。”
沒聽錯,可!她呆了!“我以為你是他的朋友?!”
“我是,所以更了解他,也不想!”鐸勛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你知道福親王府的女人必須伺候來客?”
她尷尬點頭,這件事她一直拒絕去想,也拒絕去想象那一天的來臨。
他看著表情困窘卻臉色蒼白的她,心底涌起一陣想將她擁在懷里,替她擋風遮雨的強烈渴望,“我不希望你被糟蹋了,所以,如果你愿意,請讓我照顧你。”
什、什么?!蘇丹凝怔怔的瞪著一臉認真的他,錯愕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對你一見傾心……”
夜風微涼,蘇丹凝獨坐窗臺,難以成眠,腦海里想的全是鐸勛那雙熾熱又認真的眼神,她輕嘆一聲,回到了床上,拉起被子,卻不自覺的嗅著被套上味道,因為上面有端熙的味道——一想到這里,她卻像被電到似的,急急的丟開被子,慌亂的坐起身來,雙手搗著臉頰。天啊,她是怎么回事?
可是,鐸勛貝子向她坦承他對她一見傾心,還向她說了,即便毀了他跟龍王的多年友情,他也要將她帶出福親王府,因為時間已不算太多,下個月就有異族人士來大清進貢,屆時,若沒意外,她將跟著雪娘等人任來客挑選陪寢……
唉,他說了這么多,她卻猶豫了,為什么?
還是——她的心里仍有期待,期待端熙不會那樣對她,期待她對他而言是特殊的?
亂了、亂了,她怎么會對他有所期待?甚至是思念:·…
不!她肯定是被鐸勛貝子的話給搞迷糊了,端熙是個冷血殘酷的人,更甭提她現在也只是美人宮里的美人之一,又不是他的正室,他把她扔在這兒了不是?!這會兒,也許他正忙著跟哪個美人翻云覆雨——她的心怎么像被針扎了一下,痛了起來,不想了,不可以也不要想了吧!
她逼自己躺下來,抱著被子睡覺,但很討厭的,他的味道就是揮之不去,即便把被子氣憤的扔到床下,也仍聞得到他的氣味,腦海里還有些討厭的畫面,她今晚勢必難眠了。
不過,蘇丹凝猜錯了,端熙此時也在畫舫上孤枕難眠,干脆起身,披了件外袍步上船板。
沒想到,有人早他一步獨占夜色。
愛新覺羅·端善,一個溫文沉穩的帝王,雖然從未作過皇帝夢,卻登基為王,既已身為一國之君,他就該恪盡仁君之責,只是,盡管朝野一片歌舞升平,在一些看不到的角落里仍有藏污納垢之事,若非有龍王代為處理解決,此時,眼前這一片靜寂、星光燦斕的美麗夜色看在他眼里,應會添些遺憾的顏色吧!
然而,最勞苦功高的弟弟卻連一名賢內助也無,更甭提子嗣……
“想什么?”端熙走到哥哥身邊,他們之間沒有君臣稱謂,自然也沒有尊卑的距離。
端善看著他,“想我這幾天跟你提的事,這一趟回去,皇叔如果知道你還是對畫軸里的閨女沒一個中意的——”
“你就讓皇叔來煩我就好,你要處理的國事、家事已經夠多了。”
和肅親王若能說得動他,又何必不時的上奏向他這個皇帝施壓。
端善苦笑,“國事我不煩,倒是家事!”他嘆息一聲,“后宮三千的爭風吃醋才叫我頭疼,本想讓她們全數離宮又得考慮她們的聲譽及后半輩子的生活,不得不作罷。”
“這便是我遲遲不愿娶妻,卻找一幫娼女入府的原因,那些閨女有靠山,想退貨,七嘴八舌的人多,顧慮的層面也多,但女人的用處不都相同啊”端熙在這點上看得很透徹。
端善蹙眉,“但我注意到,這一次你帶來的那些美人,一個也未曾進入你房里伺候,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光這么想,一股不該起的欲火陡起,他眉峰攏起。該死的,他是怎么了?他在淪陷嗎?!他突然對自己生起氣來,“我回去睡了。”
端善有些錯愕的看著一臉凝重又郁悶的弟弟。這還是第一次,他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而他一向是無畏無懼,無所不能的。
一連幾日,他再多次探問,端熙也只是轉移話題,明顯不想多談。
他們這艘美麗舫船沿著揚州西北的瘦西湖,在天寧寺的御碼頭一路往下,運河兩岸盡是樓臺園林、花柳成蔭、美景如畫,原本該行經數里長直達蜀崗平山堂后,續往蘇杭。
但這一日,船甫在鎮江靠岸,一封由快馬送達的信竟令端熙臉色丕變,端善雖然不知道信中內容,不過就弟弟那雙危險的冷峻黑眸看來,他知道絕不是好事。
不意外的,端熙以有要事處理為由,要亞克留下繼續保護皇上等人的安全后,隨即翻身上馬,奔馳離去。端善看著魏仁祥,因為弟弟的關系,兩人如今也是好友,“仁祥,你知道是什么事嗎?”
魏仁祥搖頭,但他由衷希望不會跟鐸勛有關,這次他臨時落跑沒與他們同行,端熙已向他探問原因,偏偏蘇丹凝也沒來,兩人都留在淮安,他實在很不安。
阿彌陀佛,只要不跟那兩人有關,什么天大的事,他都不會擔心!
一如過去數天,蘇丹凝總是會前來貝子府關心那名連名字也不肯說的老人家,可沒想到——“他走了?”
她一愣。“是,他要我轉達對你的感謝,希望來日有機會能報答你。”
鐸勛灼熱的黑眸直盯著她,因為從第一天向她告白之后,她便未曾正面給過他答案。
“那!既然他走了,我也該回去了。”畢竟人是她執意要救的,總不能丟給鐸勛貝子就算了,所以,盡管天天到貝子府報到時得面對他這雙日益動情的黑眸,她還是得來。
“等等,我們談談。”鐸勛一個箭步,斕阻她的去路,站在一旁的索先立即上前。
“貝子爺,蘇姑娘想離開了。”他就是看出貝子爺對蘇姑娘似乎產生了不該有的情絳,才不得不修書一封派快馬送給主子。
“你是什么身份可以跟我說話?”鐸勛冷冷的睨他一眼。
他連忙拱手,“索先不敢。”
“沒關系的,索先,我跟貝子爺談談。”不想讓他為難,蘇丹凝徑自往亭臺走去。
鐸勛也跟著走過去。近幾日,他看著她對一個毫無關系的老人家噓寒問暖,對索先,甚至他們府中下人皆親切溫和,如此至真至善的美人兒,他真的無法眼睜睜的任由她在福親王府里被人糟蹋。
蘇丹凝則思索著該如何跟他談。快刀斬亂麻吧!她深吸口氣,正視著他,“我先謝謝你對我的青睞,但我必須拒絕你。”
見他臉色一變,她繼續道:[一來,我會破壞你跟龍王的友情,二來,你貴為貝子,即便我琵琶別抱的投向你,你又能將我安置在什么地方呢?我已非清白之身了。”
本以為她這么說,他會知難而退的,沒想到,鐸勛反而笑了。
“你說過‘物以類聚’,事實上,我跟仁祥的骨子里都有著離經叛道的血液存在,所以,你曾是龍王的女人又如何?只要你把心放在我身上,我就能把最大的幸福給你,即便眾叛親離我也不在乎。”
她錯愕的瞪著他,“不,不行,不可以的!”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但,他果然是龍王的朋友,行為舉止都不能用一般常理來評判。
“我謝謝你的錯愛,我真的不能接受,我要回去了。”她咬著下唇,思索一下后,還是說了,“其實,我的人生因為龍王已經變得好復雜了,我真的不想讓它變得更復雜。”
鐸勛相信他的失望都寫在臉上了。“那么,請你答應我,千萬不要愛上他,那將會是一條不歸路。”
“我不會的。”她卻回得有些心虛,不敢再細想,她僅跟他點個頭,隨即轉身朝索先走去。
半晌后,她乘轎回到了福親王府,甫踏進大廳,就見那些鶯鶯燕燕或站或坐的在大廳里等著她。
“總算回來了,泡壺熱茶給我們。”
芙蓉這名骨感美人兒睨著她,趾高氣揚的開了口,若按過去龍王對美人宮中的美人的臨幸次數,雪娘是第一,她就是第二,所以,在雪娘跟著龍王陪伴皇上南巡后,她自然成了這群美人中的頭了。
蘇丹凝僅看她一眼,便回頭喚來丫鬟去做。
芙蓉臉色一變,說來,蘇丹凝是美人宮中年紀最小、也最晚來的,但她也是她們之中最敢往外走動的。雖然龍王未曾限制過她們的行動,然而,即便是龍王的女人也很難讓她們抬頭挺胸的走出去,一來,她們的身份眾人周知,二來,她們伺候的男人不只龍王,連王公貴族甚至塞外蠻子也得服侍,叫她們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眾人面前?
也因此,蘇丹凝的不同,譬如她的自由、她的自信,在在都讓她嫉妒不已。
所以,這些日子,盡管有些事可以叫丫鬟伺候,她硬要由她來做,但這丫頭完全不把她看在眼里。
她眼內冒火,“我不想喝茶了,我要洗澡,你來替我洗腳刷背,我警告你,不管是我還是其它‘姊姊’的命令,你這個‘妹妹’都得照做!”
蘇丹凝抿緊了唇,注意到索先很客氣的站在幾步遠外,對這些女人的事,他的表情很清楚,不會涉入。“我跟你們不是姊妹。”
“你的出身也許比我們好,但現在跟我們又有什么兩樣?”
“你的意思是我們同樣是要伺候龍王的女人吧?既是如此,我又為什么要替你洗腳刷背?”她冷冷駁斥,對芙蓉這陣子趁著端熙不在老找她麻煩也感到不耐了。
芙蓉語塞,氣得臉色是一陣青一陣白,其它美人則被蘇丹凝這凜然的氣勢給嚇到,也沒開口。
啪啪啪!一陣突兀的鼓掌聲陡地在門外響起。芙蓉氣得橫眉倒豎,正想找人發泄,“是哪個!”
憤怒的一回身,她卻呆了,其它美人們也一臉錯愕,而正對著門的蘇丹凝在見到那張俊美的容顏時,也不由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