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她虛弱的笑了。“天……天尋,你……你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害你受苦了。”可惡,居然敢用鐵煉煉住他的小影,他生氣了。
“你……你哭了……”看到他眼角滑下的淚,汪忘影覺得她這一生沒白活了,有個男人肯為她落淚。
他不怕丟臉地用手背抹去淚水。“都怪小楓啦!橫沖直撞開錯路,害我們又繞了一大段路才找到你,她該打屁股。”
江天楓聞言做了個不雅的彈鼻屎動作,拿起水槍非常神勇的噴呀噴,夢幻女神的形象徹底破滅。
“看到……你們真好……我以為再也……”兩行淚順頰而下,汪忘影哭得泣不成聲。
“別哭喔!乖,你害我也想哭了……”他還真的說哭就哭,一點也不難為情。
她笑中帶淚反安慰他。“好,不哭……我們都不哭,你們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因為這個。”他指指她指上戒指,眼淚收發(fā)自如地止住。“里頭有訊號發(fā)射器,不管你在哪里,它都會透過衛(wèi)星傳送……”
頭腦有些混沌的汪忘影突然閃過一絲清明。“等等,你們早就知道有事情會發(fā)生?”
“呃,這個……”他又抓起頭,“你常在夢里尖叫,大喊著不要電你,我想與其讓你老作惡夢,不如一次解決你的惡夢。”
“你故意讓他們把我?guī)ё撸俊币还蓺庖簧蟻恚龤鈵炘谛摹?br />
“不是我、不是我,是小愛出的主意,她說你有什么事都不肯告訴我們,盡把委屈往肚里藏,根本不把我們當(dāng)一家人,她要你學(xué)著依賴我們,不要一個人躲起來哭。”他趕快把責(zé)任推給別人。
“你……你們……”汪忘影又想哭了,無法怪罪江家三兄妹設(shè)局的事。
“小影別怕,我們回家,我承諾會保護你一生一世,絕不食言。”江天尋親吻她受傷的額,將她輕輕抱起。
噙著淚,她笑著點頭。“好,回家,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啊!對了,我欠你一句話,我愛你。”再不說,他又要忘了。
“我也愛你。”這個笨拙的男人呵,她不能不愛他。
“小影,小影,我的心肝寶貝,我今天的表現(xiàn)夠不夠英勇,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噢!誰打我?”兇手在哪里?
他難得甜言蜜語耶!居然打斷他。
“該走了,大哥,別再搞惡心了,我怕會吐。”幸好她早餐還沒吃。
一見小妹放大的臉孔,江天尋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和來時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貨柜車,接著是玩得很過癮的江天愛,最后跳上車的是司機江天楓,她一拉手煞車再撞破一堵墻,揚長而去。
不遠處一道影子目送他們離去,勾起唇的蒼狼撫著空無一物的手腕,一點也不感謝江家小妹自作主張的解救,但他確實欠她一個人情。
看了一眼殘破的特殊技能學(xué)院,他低頭輕笑,不由得驚嘆江家三兄妹的破壞力,他們簡直是史上最恐怖三人組。
*
“我有一個禮物要送你,要閉上眼睛喔!”
不是鮮花,不是戒指,不是豪華的求婚場面,閉上眼的汪忘影被一只溫暖的大手牽上車,沒有辦法計算時間,似乎開了很久很久,中途她還打了個盹,感覺有聽見飛機起落的聲音。
葛林菲爾特殊技能學(xué)院一夕之間消失了,沒人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它像是被大型機械給鏟平了,完全看不到建筑物原來的結(jié)構(gòu),里頭的院生也全跑了,一個也沒留下。
葛林博士氣喘突然發(fā)作,來不及送醫(yī)死在半途,年近七十的菲爾博士像被什么嚇到似,終日喃喃自語,被子孫送進療養(yǎng)院,再也沒有聽見他的消息。
臉都抓花的莫菲博士不敢出門見人,躲在房里不許人開燈,偶爾會看見她拉開窗簾往外面一瞧,隨即又關(guān)上窗怕人瞧見她丑陋的模樣。
f73不能治愈她身上的坑坑疤疤,因為潔西卡太急躁,沒牢記江天尋說的話,一旦未保持低溫,菌種遇熱便會死掉,所以她搶了也沒用,白費工夫。
而且她的行為讓江天尋太氣憤了,他從來沒有這么生氣過,就像被搶了糖果的孩子撂下狠話,說若有教育單位或是制藥廠聘用她,那么他將與那些機構(gòu)斷絕往來,以后別想再和他合作。
絕交耶!像不像小孩子在說的氣話?
可是沒人敢把他的話當(dāng)成是玩笑,求職處處碰壁的潔西卡只能成天在家發(fā)脾氣,弄得家人不勝其擾干脆將她遠嫁國外。
“好了,可以睜開眼了。”
不算新,一幢兩層樓高的透天厝,頂樓加蓋一間房間和曬衣場,眼睛一睜開的江忘影先看到爬滿牽牛花的籬笆,幾盆蘭花吊在兩公尺高的玉蘭花樹下,風(fēng)一吹過,花和葉子也跟著動。
她很困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站在對街看著門戶緊閉的房子,她有種茫然的感覺。
“他們不是故意要丟下你,學(xué)院通知他們說你死了,給了他們一百萬美金當(dāng)賠償,希望他們捐贈你的遺體以供研究。”
江天尋的聲音似乎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全身僵硬的汪忘影費了好大的勁才慢慢消化他的話。
她徐緩地抬起頭,唇瓣微顫著,眼眶蓄滿淚緊捉住他的手。
“你是說……他們……他們住在這里……”她的淚奪眶而出,哽咽得不能自己。
“臺灣花蓮,幾年前小弟出過車禍,有些不良于行,小妹心臟開刀,醫(yī)療費龐大,他們很需要那筆錢。”好救命。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我很高興能幫到他們。”
“要不要進去打聲招呼,很久沒見面了……怎么了,小影?”為什么拖住他不讓他過街?
汪忘影埋首在他懷中,低聲問道:“他們過得好嗎?”
“很好,一切都很安定。”汪父在公家機關(guān)上班,汪母在家照顧一家老小,小妹開完刀復(fù)原良好,小弟目前是高二學(xué)生。
“過得好就不用再打擾他們了,在他們心中我已經(jīng)死了。”死而復(fù)生多駭人,她不想嚇到他們。
“真的不見自己的親人?”他不希望她有所遺憾。
搖著頭,她漾開一朵好美的笑花。“曉得自己不是被遺棄的,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謝謝你這份禮物,我會好好珍惜。”
“不后悔?”江天尋又問了一次。
她又搖頭,依偎著他。
“好吧!那我們可以離開了。”他不勉強她,以后有機會再帶她來。
“嗯。”
兩人剛準備上車,對街的人家忽然打開大門,一位穿中學(xué)生制服的少女開開心心地走出來,身后是拄著拐杖的高中男孩。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頭,看見立于對街的一對情侶,少女神情并未浮現(xiàn)訝異,只好奇這兩人為何會一直看著他們,男孩卻臉色大變,大聲喊著爸媽。
聽到兒子叫喚的中年夫妻陸續(xù)走出,順著他手指比的方向看去,當(dāng)場捂著嘴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母親流著淚,而父親雙眼濕潤。
“過去吧!他們在等著你。”
隔著一條街,一家人淚眼相對,汪忘影終于忍不住拔腿狂奔,拉近相隔十一年的距離,動容地喊了一句——
“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