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福晉不開口,桑達(dá)海當(dāng)然也不會開口去問,然而剛護(hù)送少福晉回到王府,桑達(dá)海便直接往貝勒爺?shù)臅咳ァ?br />
這兩日兆臣其實一直在書房,但是他不希望有人打擾,尤其是他的妻子。
敬賢被警告過,因此不能說實話。
“貝勒爺,奴才有話要稟。”桑達(dá)海走進(jìn)書房直接稟報。
書房內(nèi)除兆臣還有敬長,敬賢只能守在門外。
“說。”兆臣頭也不抬,正在寫一封信。
“奴才想請敬長回避一下。”桑達(dá)海忽然提出要求。
兆臣抬頭。
敬長也瞪大眼睛。
這情況難得!桑達(dá)海明知他敬長是伺候貝勒爺最得力的奴才,有什么話竟然連他也不能聽?
“你先出去。”兆臣淡聲對敬長道。
“嗻。”敬長二話不說,開門就出去,唯經(jīng)過桑達(dá)海身邊時,多看了這神神秘秘的老家伙一眼。
“有話,現(xiàn)在可以說了。”兆臣道。
桑達(dá)海跪下,將在金府中聽見的對話與看見的經(jīng)過,誠實地稟明主子。
“奴才眼見真相不敢不報,奴才更明知不該開口評論主子的是與非,然而奴才看得出來,少福晉似乎真不知道金大人并未患病,否則不會找奴才一同前往金府探望。”最后,他下了結(jié)論。
一五一十回報,難得地加上個人觀點,他希望將傷害降到最低。
身為王府總管,桑達(dá)海毫無疑義地必須對主子效忠,尤其數(shù)年前王爺不再管事后,他忠心耿耿的對象,就換成了王府里的大阿哥,也是未來的爵爺。故此,任何與貝勒爺有關(guān)之事,他就必須稟明,也一定要稟明,盡管他若不說,這事其實沒人能知,但身為一名忠心耿耿的奴才他知道本份、更謹(jǐn)守本份,絕對不會對主子隱瞞所知,甚或自己專行處斷。
“這件事,你對王爺與福晉說過?”兆臣聲調(diào)矜冷。
明知桑達(dá)海對他忠心,必定先來稟告,他卻如此問。
桑達(dá)海抬頭。“奴才知道此事,便先來稟明貝勒爺,尚未對王爺與福晉提過。”
見到主子漠冷的眼色,桑達(dá)海有些困惑。
他原以為貝勒爺會盤問到底,甚至請少福晉前來問話,卻沒料到,主子的聲調(diào)竟然如此冷漠,連他也摸不清究竟。
“那就去對他們說明。”兆臣冷沉地,如此回答桑達(dá)海。
一聽見這話,桑達(dá)海怔怔地望住他的主子,神情掩不住訝異。
“可、可是,”桑達(dá)海喃喃道:“一旦這么做的話,少福晉她……”
“少福晉在金府做過什么事、說過什么話,你必須一五一十稟明王爺與福晉,不得隱瞞。”打斷桑達(dá)海的話,他沉聲命令。
“但,”桑達(dá)海震驚。“但倘若奴才將此事對王爺與福晉稟明,那么事情必定會鬧大,屆時少福晉她、她……”桑達(dá)海沒再說下去,因為少福晉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自己做過的事情,必須自己負(fù)責(zé)。”兆臣無情地道:“這件事我不會徇私,一切交給王爺與福晉處置。”
看到主子的眼色,桑達(dá)海就明白,這是命令了。
桑達(dá)海心里清楚,一旦主子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只是他沒想到……
對于自己的妻子,貝勒爺竟然也如此無情。
“你下去,我還有公務(wù)要辦,你自己去跟王爺與福晉稟明。”話已畢。
他冷淡地斥退桑達(dá)海,之后便低頭,繼續(xù)剛才未寫完的書信。
桑達(dá)海怔然無語,只得福身退下。
他原想,只要先來與貝勒爺說明此事,那么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無……
可貝勒爺對少福晉的無情,卻讓他萬萬料想不到。
聽完桑達(dá)海的稟報,王爺與福晉知道這件事后皆十分震驚,他們找來馥容,想聽媳婦的說法。
然而馥容卻一句話都不為自己解釋。
因為桑達(dá)海說的全都是事實,沒有一字一句曲解她,她也了解,桑達(dá)海身為總管必須一五一十對主子回稟,所以她不怪他。
就像她沒有怪稟貞一樣。
因為繡帕不過是一個引子,如果沒有前因后果,一條繡帕,根本就不代表什么……
她認(rèn)為,這一切全都是她自己的錯,因為她本來就不應(yīng)該去見金漢久。
但是她不后悔,因為經(jīng)過這件事,她心里對金漢久已經(jīng)沒有虧欠了。
由于馥容不為自己解釋,惹得原本還愿意聽她說話的王爺十分不滿,決定將此事稟告老祖宗,而桂鳳也因此沒辦法為馥容說話,她雖然心急卻又無奈。
老祖宗知道這件事后除了震驚更是震怒,盡管馥容對她十分孝順,但看在老人眼里,婦節(jié)才是最重要的,尤其他和碩禮親王府威名遠(yuǎn)播,豈能丟得起這個臉?!
然而念在馥容嫁進(jìn)王府后,一直十分孝順又和敬,再加上桂鳳一直幫忙說好話,最后老祖宗開口了:“咱們王府能不能要得起這個媳婦兒,就讓兆臣自己決定她的去留好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還有余地,其實不然。
只是最后給馥容留臉,但結(jié)果還是一樣的……
長輩們將這燙手的山竽扔回給兆臣,他必定要做處置。
兆臣來到渚水居見妻子,未發(fā)一言,已先在桌上放下休書。
當(dāng)馥容看到“休書”二字,小臉一瞬間擰白,愕然無語……
她原以為他會維護(hù)自己,或者,至少會為她說話。
但是他沒有。
休書就靜靜地躺在桌上,凌遲著她的心。
“你很清楚,你已不能留在王府。”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老祖宗把這件事交給你決定,你可以讓我留下。”她說,雪白的容顏木然無表情,晶瑩剔透的淚珠,無聲地自她眼角滑下。
“我不能。”他冷淡平抑地拒絕,如此容易。“你留下,將讓禮親王府,成為全北京城的笑話。”
“笑話”這二字,驀地鞭痛了她的心。
“我,我不想與你分開。”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凝住他冷情的眼眸,她眸子里晶瑩的淚珠開始如斷線珍珠,一串串地墜下,沒有辦法停止。
她看起來瘦弱而且楚楚可憐,蒼白得讓人憐惜。
但是他凝視她的眼色始終冰冷,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老祖宗的意思很明白,我沒辦法留你。”他道,聲調(diào)與眼色一樣冷淡。
她盈滿淚水的眸子凝向他,忽然握住他的衣袖。“那么看在我阿瑪與額娘的份上,別讓他們傷心!請你,請你為我跟老祖宗求情,老祖宗最疼你,只要你去求他,他一定會答應(yīng)你的請求!”因為不想與他分離,她甚至以阿瑪與額娘的名義求他為自己說情。
他的眼眸冷視她,半晌后,將她的手拉開。
“我做不到。”他說,聲調(diào)像石塊一樣冰冷。
“做不到?”她的心窩像火在焚燒。“你說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我想娶留真,你若離開,她可以成為我的正室妻子。”他這么對她說。
她怔住了。
不斷掉下的淚滑落臉龐,一顆顆落在她的衣襟上,濕了一大片……
那一刻,她以為自己聽見的,只是世上最殘忍的笑話。
“你在騙我,你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否則你不會忽然想娶她,我不相信。”她喃喃說,怔忡的眸子完全失去光彩。
“昨日我回府,已經(jīng)對老祖宗、阿瑪與額娘提過迎娶留真進(jìn)門的事。”他面無表情地繼續(xù)往下說,無視她慘白的小臉,與停不了的淚水。“就算這件事沒發(fā)生,五日后我也會告訴你,我將迎娶留真的決定。”
她回想起昨日丫頭們在廚房說的話,那些話與此刻他殘忍的言語一樣,擊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為什么忽然要娶她?給我一個理由。”她忽然平靜下來,一字一句問他。
“我要的,是一個忠實的妻子。”他冷淡地答。
“忠實的妻子?”她木然地問他:“連你,也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辦法相信你。”他說。
她盈淚的眸漸漸凝大。
“在你回門前,我已知金漢久是你的老師,問門之后,我命敬長跟蹤你數(shù)日,而你的表現(xiàn),讓我失望。”他冷淡地說。
他命敬長跟蹤她?
若非聽見他親口說出,她不敢相信。
“你送字條給金漢久,在竹林與他見面,這些事我全都知情。現(xiàn)在,你甚至送繡帕給他,還親自去探望他的‘病況’,種種跡象顯示,你對他仍有舊情,要我如何相信你?”他把話說得很白,也很冷酷。
馥容直到此刻才明白,原來回門后他的態(tài)度忽然轉(zhuǎn)變,是因為這個原因。
原來,他一直在懷疑自己。
她木然地抬起眸子,還期待著從他眼中看到一絲一毫對于舊情的留戀……
但在他黑沉的眼眸里,已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冷漠與無情的冷靜。
“既然失去信任,就算繼續(xù)生活在一起,我對你,也不可能如以往一樣。”他接著對她說:“除非你不在乎,那么想留下也可以,但是我沒有把握,可以公平地對待你。”
“什么意思?”她怔怔問他,握住裙上的手,在顫抖。
“我有新的女人,不會再關(guān)心你的事,當(dāng)然,從此以后,也不可能再到渚水居。”他聲調(diào)平常,說的話卻很無情。
她臉色凝白,已經(jīng)完全失去血色。
“休書我留在這里,收走與否,你自己決定。”他站起來。
毫不留戀地轉(zhuǎn)身走出渚水居,冷淡的眼神與態(tài)度,始終如一。
他走后,她垂眸,木然地凝望那紙休書,書上是他蒼勁有力的字跡。
顫著手,她始終無法拿起那封休書,迷離的淚水,已然模糊了書上那令她心痛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