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寒眼快手疾,伸出長臂將她攔腰抱住。
“看看這笨丫頭!”紅綢譏諷道:“連路都走不穩,如何伺候爺?”
葉兒驚魂未定,沒理睬她,只是用手推拒著易水寒的胳膊想掙脫他,可是只讓他將她抓得更緊。
“你不要動!”他警告地瞪她一眼,對身邊的青山說:“陪紅綢回去,這里沒她的事了。”
“怎么沒事?我得收拾這里!”紅綢固執地說著整理起凌亂的屋子。
看著她利落的身手,葉兒覺得自己確實很笨。
易水寒也不阻止她,拉著葉兒往隔壁房間走。
葉兒想跟上他的腳步,卻又踩到褲腳,跌跌撞撞地往前倒,易水寒皺著眉將她橫抱起來出了門。
“我可以走,你放開我就好。”葉兒抗議。事實也是這樣,只要放開她,讓她的雙手自由,她就可以提著褲子,不會再踩著褲腳摔跤了。
但易水寒什么都沒說,他快步走進隔壁房間,將她放在了炕頭上。
發覺炕上軟軟的,她低頭一看。
棉被?只見厚厚的棉被就在她身下。
“我這里怎么有棉被了?”她驚喜地四下看看,這里是她的房間沒錯。
“還有這個,你先穿著,然后到廚房去吃飯。”易水寒指指炕上的一疊衣服。
“是那個小三的嗎?”她欣喜地問。
易水寒點點頭,看著她嚴厲地說:“我得跟你說清楚,如果你不想被野獸吃掉或者死在捕獸陷阱里的話,就不要妄想逃跑!”
知道他說的是她早先逃跑的事,葉兒沒說話。
他繼續警告她。“鳳凰山峽谷長近五十里,谷外有雄關扼守,地形十分險要,野獸很多,而且處處有陷阱,你要是瞎跑亂闖,只會害了自己!”
葉兒還是不語,心里卻被他的描述鎮住了,可是也恨他把她拖入了這個逃不掉的大陷阱里!
“聽見沒有?”見她不回答,易水寒提高了音量。
“我沒聾!”葉兒忘記了恐懼,瞪著眼睛反擊他。
出乎她意料的是,對她的反擊,對面的男人沒有生氣,反而放緩了聲音。“這里是鳳凰山,就連官兵都難以進出,更何況你這樣一個弱女子?”
“那你要什么時候才肯放我離開?”
易水寒沒有回答她,卻話題一轉,再警告道:“以后你少對著飛狐流口水!”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差點旦讓葉兒從炕上跌下來。
“你說什么我聽不明白。”她氣惱地說。
“我說什么你自然明白。”易水寒看著她,眼神銳利。
“你要是以為可以勾引飛狐讓他帶你走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飛狐永遠不會背叛我!”
他自以為是的神態讓葉兒有種掐死他的沖動——如果她有這個能力的話!
看來那時她就該再把水弄燙一點,一次就燙死他!她忿忿不平地想。
也許是她噴火的眼睛泄露了她的想法,易水寒輕松地說:“如果你想再用今天這種愚蠢的方式跟我斗,相信我,我一定會馬上抓住你的頭發把你拽進澡桶里!”
“你這個壞蛋!”葉兒明白他是說真的,想想先前的經歷,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打不過他,只好恨恨地咒罵著他。
“是,我就是個壞蛋。”聽到葉兒的咒罵,易水寒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
“那你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肯放我走?”她賭氣地再次追問。
沉默——屋子里只剩一片粗重的呼吸聲,隔了一會兒,才聽到他的回答。
“等我死了以后!”說完這句話,易水寒臉色陰沉地離開了房間。
等他死了以后?這是什么意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葉兒茫然地想,而且想到他死,她的心里竟涌起一時也說不清的感情。
“他這個人真是怪!”她搖頭自語,隨即又掐掐自己的臉。
“你也真怪,為什么一跟他說話,就那么容易被激怒呢?”
摸摸身下的被子,看看那包衣服,她相信這些東西都是他替她安排的,看來這個強盜還是有點良心。
可是她又想,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事,因為把她害得這么慘都是他的錯,是他將她強行帶來,又逼迫她做他的婢女,還把她扔進水桶里……
這樣想著,她心安理得地踢掉鞋,躀附腳丫上了炕,跪在那疊衣服前翻看。
令她驚訝的是,那衣服堆里居然有一把桃木梳子和幾條發帶!
太好啦!這正是她需要的,沒有它她根本就無法理順滿頭長發!那個小三可真是個好人,等明天她可要去找到她,好好謝謝她。
但她沒有等到第二天,當她換好衣服去廚房吃飯時,就結識了借她衣服穿的小三。因為小三正是廚房的雜工,是個直爽愛笑的十四歲女孩。別看她年紀小,可身高卻跟葉兒一般高,體型也比葉兒略胖。
“你就是葉兒姐姐吧?”看到身穿自己衣服走來的葉兒,小三主動迎上前。
“對,我是。”葉兒恍然明白了。“這是你的衣服?”她指指身上。
小三點點頭。“天爺眼力真好,光看就知道咱倆一般高,可是姐姐好漂亮!”
小三的話直率而天真,葉兒心情頓時開朗了,這山里還是有好人呢!
“謝謝你給我梳子和發帶。”她真心地感謝。
“不,梳子和發帶不是我給你的,是天爺。”
“他?他怎么會給我那些東西?”葉兒真沒想到那個兇狠的男人還這么細心。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天爺讓我把梳子和發帶放在衣服里交給紅綢的。”
“原來是這樣。”葉兒隱約覺得那個將她綁來這里的天爺還不是那么壞。
就從這次交談開始,葉兒在鳳凰山強盜窩里有了第一個朋友。
*
其實強盜窩的生活一點兒都不像她以前想的那么可怕,這里的生活一如她第一眼看到時感覺到的那樣安靜而簡單。
在這里生活幾日后,通過小三的口和自己的眼睛,葉兒明白了很多事。首先,她想跟飛狐學武功的計畫徹底泡湯了,因為果真如同大家說的,飛狐幾乎不住在這里,從第一天后,葉兒就沒再見過他。
再者,她發現伺候易水寒是件很簡單的事,除了他不是個挑剔的人外,還因為他的生活跟大家沒什么區別,都是在廚房里吃飯、在山里打獵,或者帶著幾個人不知去干什么,而只要說不清他去干什么時,葉兒就自動將其認定為是去進行搶劫。
因為事情少,做起來也很輕松,所以她有了很多閑暇時間在山寨里亂逛。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有事做,大家不分彼此、互相幫忙,同工作、同分享。
冬天要到了,等下雪后要找食物會很困難,因此每到秋季,大家都得為儲備食物忙碌。強壯的男人們一早就出門打獵,打獵有時一去數日,有時則當日即回,全憑收獲而定;女人則在山上采蘑菇、摘野果,大一點的孩子們則放牧或清洗蘑菇野果。小三告訴她,每年這個時候,她們都要在地窖內儲存大量食物。
“為什么要這樣辛苦?他不是搶劫到很多東西嗎?”葉兒納悶地問。
小三立刻給她一個不滿的眼神。“天爺是劫富濟貧,是為了救助窮人!”
葉兒看她不高興,頓時閉了嘴,她可不想因為天殺的天爺而得罪唯一的朋友。
現在她知道紅綢為何要繡那些椅墊,還把聚義堂打掃得纖塵不染了,那是因為時間太多了。可是如果要她每日獨守五間空房繡花,那會是最大的折磨。雖說從能捏針起,她就得給自己縫衣做鞋,但那是為了需要,絕非興趣!
如今,她已經用易水寒給的布為自己做了一身衣裳,而她原來的那些也洗凈晾干了,所以她沒有必要困守屋內做針線活,她要出去玩!
這天吃過早飯后,葉兒跟著小三和其它女人帶著干糧進山采蘑菇去了,兩輛獨輪車跟在她們身后。
葉兒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碩大豐美的蘑菇,而充滿松脂香的山林里,沾滿露水的草葉、五顏六色的山花果樹和美麗的風景都一再吸引著她,讓她興致高昂。
“葉兒姐姐,那是‘笑菇’,不能要!”就在她看到自己背上的竹簍子已經豐滿,而為自己豐碩的成果感到高興時,小三將她竹籃里的好幾朵蘑菇拿出來扔掉。
“為什么?這些蘑菇那么肥美,怎么不能要?”她詫異地問。
“因為它們不能吃!”
“不能吃?會毒死人嗎?”她想起以前聽說過蘑菇有的是帶毒的。
“不,這種笑菇不會要人命,但吃了它的人會一直笑,笑到渾身發軟,而且沒有解藥,要三、四個時辰才能停住。”小三耐心地解釋。
“哦,真的啊?我可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奇事。”葉兒昨舌,又撿起那些長得十分可愛的笑菇反復地看。
“可我這一路上看到的蘑菇就屬這種最多。”
“因為不能吃,當然就多啰。”小三說著繼續往前尋找蘑菇。
時間過得很快,直到晌午過后,兩輛獨輪車都裝滿了,她們才往回走。
“怎么有那么多人?”當看到穿寨而過的河流邊有很多人時,葉兒問。
小三興奮地說:“打獵的回來了,準是打到好獵物,正在河邊清理呢!”
“真的嗎?”葉兒感興趣地加快了腳步。“那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還沒走近就聽到易水寒的聲音響起。“我的婢女不待在屋里,跑來這兒干嘛?”
葉兒和小三循聲望去,看到他正站在人群中。
“我跟大伙兒采蘑菇去了。”看不出他的情緒如何,但明顯可看出有絲倦容出現在他眼角的皺紋里,于是葉兒小心地回答。從以往的經歷讓她知道,當掌握著你命運的人疲憊時,要小心對待他,否則很可能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采蘑菇?”易水寒疑惑地瞟了眼她身后的竹簍,淡淡地說:“但愿你不是另有所圖,更不要想藉機逃跑。我告訴過你,在這里你是逃不出去的。”
雖然他的語氣淡然,但葉兒聽出其中的火藥味,不由心里生氣,忘記了原本的小心翼翼,立即反擊道:“我沒有想過要逃跑,不過你剛剛給了我一個好主意,也許改日我該試試!”
她無禮的話不僅讓易水寒臉色即變,其它人也都吃驚又不滿地看著她。
“小三,以后不許帶她出去!”易水寒的聲音轉而嚴厲,小三立即點頭。
“我不是囚犯,你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葉兒的火爆脾氣被點燃了。
“你就是我的囚犯,我當然可以限制你的自由!”易水寒的態度比她還惡劣。
“強盜!土匪!”葉兒不理會其它人的目光,摘下背上的竹簍摔在地上。
“這些你早就罵過了,沒新意。”易水寒看看那些東西,聲音不變地說。
“該死的笨熊!天殺的你!”
“這個你也罵過了,換點新詞吧。”仿佛戲弄獵物般,易水寒的眼睛里閃動著有趣的光芒,這嚴重地刺激了葉兒。
她撿起地上的竹簍往他扔去。
“去死吧,但愿朝廷早日滅了你!”
說完,她轉身沿著河流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