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度的嗓音自梅家的屋頂,震了出來。
「也不算是相親啦,只不過是介紹個男性朋友給你認識。」天真的梅太太似乎沒有感受到女兒的憤怒,還很開心的揮著芹菜,眉飛色舞的解釋。
「我不需要什么男性朋友。」梅紹縷皺眉。
「可是那個男的是博士。」
「那又怎么樣?」她從來沒用這種口氣對父母說過話,但是這次的情況非同小可。媽媽竟然沒經過她的同意就擅自幫她安排了相親,誰受得了啊!
「博士很了不起啊,而且對方的父親還是將軍出身呢!聽說你爺爺跟著他打過仗,對他景仰得不得了!」
梅太太愈說愈開心,手里的芹菜揮過來又揮過去,梅紹縷看不過去,伸手將菜抽走,俐落的將菜葉子拈掉。
「爺爺曾跟著他父親打過仗?那他到底幾歲啊?」粉唇嘟囔。
「哎呀!人家是老來得子,男方才三十二歲而已,是公務人員,這種男……」
「三十二歲!那不就是大我十歲?!媽!你怎么可以這樣啦,我又沒有想結婚,你怎么可以擅自主張?」
「哎,你這個孩子真是的,就說不是相親,只是交個朋友啊,而且我已經請菜市場的那個王鐵仙幫你們合過八字了,你們是絕配啊!你們就像魚和水,天生就是一對啊!」
竟然還合了八字?!
手中的菜梗立刻應聲折斷,掐著奄奄一息的芹菜,梅紹縷甜美的五官微微扭曲了起來。
對!這的確不是相親,因為這根本就是「和親」!
媽媽根本就沒有顧慮過她的感受,只是一廂情愿的想要個博士女婿,所以才會先斬后奏的這么徹底!這次她真的生氣了!
「就去看看吧。」溫和的聲音忽然插入,硬是截斷梅紹縷即將脫口的憤怒。
「爸!」美眸不可置信的看向父親,想不到總是對她疼愛有加、什么事都尊重她的父親竟然站在媽媽那一邊?!
「就當是給我們安個心。」報紙被緩緩放下,溫文儒雅的梅先生慈藹的看向女兒。「你從小就倒楣,每次出去總是要帶點傷回來,我和你媽媽到處求神問卜想幫你改運,可是都沒用。」
「爸……」梅先生眼里的擔心掩蓋了梅紹縷的憤怒。
噢!她真是個不孝女,爸爸媽媽含辛茹苦的扶養她長大,她卻從來沒有讓他們安心過,甚至還對他們大吼大叫,她真是不應該。
「算算你的年紀,也該是交男朋友的時候了。」梅先生繼續道:「我們并沒打算這么早就把你嫁出去,只是想試著改變你的運氣,聽說跟八字相合的人在一起,運氣會變得很好,所以你就當作是給我們安心,先認識對方看看,如果合得來的話就交往看看,不合的話,那就當作是交個朋友。」
梅先生慢條斯理的說出安排相親的理由,而梅紹縷聽了,則是眼眶泛紅。
沒想到,爸媽竟是這樣的用心良苦……
「對啦對啦!媽媽也是這么想,所以才會安排你多認識有福氣的人,你就去試試嘛!」梅太太順口附和。
「可是……」明白父母的用心良苦是一回事,但爽快答應和一個男人相親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才二十二歲,只想努力工作、多賺一些錢孝順父母,從來都沒想過要交男朋友,何況是透過「相親」去交男朋友,那種場合多尷尬啊!
「難得你最近運氣有好一點,爸爸想這應該是個契機。」梅先生又開口。
「我的運氣哪有好一點?」梅紹縷丟掉手中被捏得稀巴爛的芹菜梗。
「哪沒有?」說到這個,梅太太就開心。「媽媽都算過了,這個月來,你的鞋子少買了兩雙、手機少丟了兩支、OK繃也少用了半盒,還有還有,你的衣服只被臟東西噴到三次,背包的背帶只斷一次,皮包也只被偷過一次!」
「狗屎也只踩到兩次。」梅先生補充。
「對對對!你從來就沒有這么幸運過,這可是破紀錄了呢!」梅太太幾乎是手舞蹈足的歡呼。
「你們竟然紀錄這種事?」梅紹縷瞠大眼。
「當然,總是要測試看看常太太介紹的那家廟宇靈不靈啊,結果看來是很靈呢!今天下午媽媽再去幫你多求一個護身符回來,你要好好帶在身上喔。」
梅紹縷隨口應了一聲,并沒有將母親的話聽得很仔細。
對耶,要不是爸媽突然提起,她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月的確是比較順遂一點。
雖然倒楣事還是有,但通常只發生在上下班的途中,至于她和總裁一起工作的時候,什么事都不會發生——
等等!什么事都不會發生?!
美眸又瞠圓,玉手里的芹菜瞬間又爛了一截。
為什么她到現在才注意到?除了頭兩天上班她曾在他面前摔了兩次跤,之后,她根本是安然無恙……
不不!并不是完全安然無恙啊,至少午休的時候,她還是被人不小心淋了兩次的湯,被門夾到了兩次手,那些時候,她都還暗自慶幸總裁不在呢。
咦!這么說來,待在齊星身邊的時候,她真的都沒碰過什么倒楣事呢!
「梅梅啊,你在做什么啦,把菜都捏爛了!」
梅太太叫著奪回了芹菜,而梅紹縷卻還是一臉震驚,說不出話來。
「總之,自從你到齊氏上班后,運氣的確有明顯好轉,說不定這正是你走運的征兆。」梅先生忽然抽出了茶幾上的農民層,然后翻頁。「農歷上說肖牛的今年運氣會好轉,不如我們就來個一鼓作氣,把你的運氣轉過來如何?」他問著相親的事。
呃……這會不會太玄了?
一個人怎么可能影響另一個人的運氣,讓她變得不倒楣?一切應該只是純屬巧合吧?
可假如是真的呢?
若是一個人真的可以影響她的運氣,讓她不再倒楣的話,那爸爸媽媽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一些,不用再日以繼夜的替她擔心了呢?
「梅梅啊,你別一直不說話啊!相親約在大后天晚上,那天晚上你有加班嗎?」梅先生問。
梅紹縷回神。「我會跟我們總裁說一聲。」
「那你是答應了?」兩老高興的露出笑容。
「對。」
雖然相親挺尷尬的,但是她決定試看看!
她想知道,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可以為另一個人帶來好運?不過前提是,她真的只是單純的去交「朋友」。
***
辦公室里的空調沁涼,吹久了總是讓人難受,女孩子身體單薄,會加個短擺對敞小外套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如果那小外套下的衣服是件雪紡紗小洋裝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清恬的粉紅色將她襯托得嫣然又嫵媚,讓她看起來就像是過分美麗的妖精,而她這個妖精還該死的擁有一副魔鬼般的身材。
平口設計的衣領幾乎無法包裹住飽滿而渾圓的凸起,一道神秘溝谷在對敞小外套的中央若隱若現,惹得人心癢難耐,直想一探究竟。
他幾乎是窒息的看著她,款款朝他走來。
不盈一握的腰肢像細柳,搖曳而生姿,每當她往前跨出一步,那雪紡紗的裙擺就自后方的圓翹擺蕩出一道勾人的波動,將那對修長晶瑩的美腿團團圍繞,形成一幅最性感的春光圖。
該死!她怎么將她的美麗突顯得這么徹底?這根本就是犯罪!
齊星聽見自己的心臟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擂動著,全身的血脈都已賁張,一股足以熔化鋼鐵的熾熱欲望自腹部開始流淌……
粉唇張張合合的正在報告他一天的行程,但他聽不見。
他記得她向來都是搭乘公車上班,想到她這副美麗的姿態曾經被一公車……不,應該說是上百的路人甲乙丙丁看過,他就憤怒得想殺人!
她的美麗是專屬于他的,任何人都不許分享!
「……就是這樣,不知道總裁有沒有特別的事要吩咐?」
梅紹縷抬頭望向齊星,卻不小心墜入一雙憤怒的黑眸。
那雙黑眸不若以往冷然平靜,反而像是被人灌了兩桶熱熔漿,那滾燙的憤怒幾乎嚇得她尖叫,但是她硬是忍住了。
「總、總裁,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事?」她惴惴不安地問,臉色有些蒼白。
「你,今天打扮的很美麗。」
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小臉有片刻錯愕。
他,明明在生氣,卻說她打扮的很美麗……呃,他注意到了?
從來只專注于工作的他,竟然會注意到她的改變,而且還說美麗……蒼白的小臉瞬間轉為酡紅,一種既羞怯又興奮的情緒忽然在心底泛開,梅紹縷羞答答的低下了頭,竟不敢再直視那張冷峻的臉龐。
「為什么?」他問,眼神因她羞紅的臉蛋顯得更加幽詭。
「因為有些事……」她小小聲的回答,不愿意透露得太多。
「什么事?」
「唔……就是晚上有頓飯局,所以今晚我不能留下來加班。」她乘機告假。
「飯局?和誰?」黑眸嚴厲的瞇緊,雖然他們已相處了一個月,但除了公事之外,他對她幾乎一無所知,甚至,她有沒有男朋友他都不知道。
「男朋友?」他猜,但隨即為自己的猜測感到怒火狂燃。
她無疑是個美麗的女人,而美麗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的追求,或許她早就有男朋友,只是他不知道。
該死!她該不會真的有男朋友吧?
「才不是!今晚我爸媽只是想介紹個『男性朋友』給我認識,所以……總之,我沒有男朋友啦!」小嘴忙不迭的澄清事實,莫名的,她一點也不希望他誤會,雖然他這樣質問已經侵犯到了她的隱私權。
她父母親介紹男人給她?
那不就是相親?!
黑眸再度危險瞇起,齊星真不敢相信自己會聽到這個答案。
她精心打扮、毫無保留的展現她的美麗,竟然是為了去認識一個男人?!而且那個男人還該死的可能是她父母親相中的未來女婿?!
不!他不準!
對她的占有欲就像滾滾而來的土石流,瞬間掩埋住所有理智,唰地,他自椅子上起身,然后大聲宣布——
「我陪你去!」
「啊?」小臉露出很嚴重的錯愕。
「我陪你去。」重復,然后像是怕她還聽不懂似的,特地補充:「我陪你去相親。」
「為什么?」梅紹縷迅速問出所有正常人類都會問的問題。
因為他不準任何人分享她的美麗!不準任何男人覬覦她!他要她只屬于他!
因為他愛她!
欲望是最明亮的一面鏡子,將所有的謎團都照出了答案。
對她的在乎、對她的欣賞、對她的獨占都給了最清楚不過的解釋——他愛她,就是這么簡單。
齊星很快就領悟并接受了一切,但是他懷疑她不能。
雖然一個月的相處讓她不再如當初那般戰戰兢兢,但她也不曾因此而更親近他,他想,這全是他的冷肅拉開彼此的距離,不過這種情況是可以政變的,不是嗎?
「因為上司有責任保護下屬的安全。」淡漠的語氣一如往昔,小心的沒透露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拉近彼此距離,是他第一個計劃,但首先,他得先搞砸這次的相親。
「為什么?呃……我是說,你并沒有責任為我的安全負責,何況我父母都在,應該不至于會發生什么事。」梅紹縷不太能理解他所給的答案,同時也不太理解,此刻在心里化開的淡淡失望是怎么回事。
照理說,她應該要清楚而慎重的拒絕他的「命令」,畢竟,他是上司,而相親是她的私事,兩者毫無關聯,也不該有任何關聯,但是她竟然問了為什么?而且還隱約的在期待著什么令人怦然心動的答案……
嗅!她若不是瘋了就是腦袋壞了,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即使雙親都在場,也不能保證就不會發生問題,迷幻藥事件層出不窮,所以我認為,有我同行可以多一層保障。」他大步來到她身邊,然后在她猝不及防的瞬間,抽走了她手上的行事歷。
「可是那只是個相……飯局,除了我父母,還有其他人在,何況大家都是同村,人品操守是有耳聞的,所以絕對不會出現迷幻藥事件。」她不著痕跡的往后退去,不太適應他靠得如此近。
「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有事是可以說得準的。」一頓,高大的身軀故意下彎,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我很欣賞你這個人,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危害,還是,我這片好心,你嫌多余?」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小臉轟地辣燙了起來,因為那句「欣賞」,也因為那張太過接近的臉龐。
一個人的長相怎能冷峻得如此懾人,卻又讓人貪婪的想要凝望?專屬他的冷涼香味不斷的竄入鼻間,使得她的腦袋亂哄哄,完全無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