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旭書找出他的健保卡,遞給他。“去看醫生吧。”
“不是那個病啦!”蕭旭強一把推開弟弟的手,欲言又止。
“是……精神病?”他坐到大哥身邊,好像很有那么一回事地關心著他的病情。“精神病應該也有健保吧?”
“你才神經病!”蕭旭強拉過被子蒙頭,背向弟弟,打算來個相應不理,只是心里郁結解不了,沒多久又轉了回來,期艾地看著又坐回計算機前的蕭旭書。“阿書……那個……”
“你說,我聽著。”蕭旭書沒有回頭。大哥向來有話直話,扭捏成這樣,自然有他扭捏的理由,留個背影給他,說不定他還比較好講出口。
“我覺得我這兩天很怪,她……”他漫天頭緒沒有整理完善,講起話來斷斷續續的,下句不一定接上句,不過兄弟這么多年不是當假的。
總結要點無非就是——
“劉小姐不只幫你一人買水煎包,所以你心口卡卡的;劉小姐跟工地師傅感情好,會勾肩搭背,所以你心口卡卡的?”
“也沒到勾肩搭背啦,就拍個肩膀。”可是拍得很自然很順手,一天不拍個幾次練不出這種手感。“你想看看,劉凱逸長得又不算差,老是穿得又少又緊在一群男人面前晃,講到開心的地方就大笑拍對方的肩膀,我還看到她給師傅一拐子的,情侶間打情罵俏不就是這樣嗎?你說別人怎么可能不會誤會?”
“那也不關你的事啊。”蕭旭書一句話說得大哥啞口無言。他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眸光閃著不易分辨的晶亮。“我們店里也不是沒有穿得少穿得緊的常客,對方也常找機會跟你搭話,也沒見你管過對方的穿著,其實你想問的是那種卡卡的感覺吧?”
“……可以這么說。”被弟弟一句話秒殺的蕭旭強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地回著。
劉凱逸愛怎樣確實不關他的事,他知道、他清楚,可就是沒辦法忽視。
“好吧,我替你找答案。”蕭旭書又轉回計算機前,關掉本來在玩的網頁連連看,打開Word,十指飛快地在空白頁面上擊出一行行內容,然后用事務機印了出來。“拿去,寫一寫等下交給我。”
“什么東西?”蕭旭強接過紙筆,差點一口血噴了上去。
蕭旭書居然打了一張考卷給他!
是非題:
(□)會很期待見到她、很想見到她。
(□)不想看見她難過的表情,會心疼對方,想特別為對方做些什么。
(□)開始注意自己的衣著跟身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沒事就會想對方現在在干么。
(□)目光會不自覺追隨她。
(□)心情隨她起伏,容易患得患失。
(□)有她在就很滿足,什么事都不做也不覺得浪費時間。
(□)對方生病或難受的時候,恨不得取而代之。
(□)不喜歡她跟你客氣,什么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哇靠!該去看醫生的是你吧?你有職業病,很嚴重的職業病!”蕭旭強看著考卷,都快跪下了。
還好店長不是他,要是讓阿書來站前臺,碰到學生來買鍋貼,說不定還要先解數學題才吃得到。
“你也可以選擇不寫,反正卡久了有心得,你多半也能得出結論,正所謂久病成良醫就是這樣。”蕭旭書不勉強,又轉回去玩他的連連看。
蕭旭強握著筆,扭來扭去得像長蟲,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啦,我寫。”
會很期待見到她……蕭旭強想了想,似乎也還好,他打了個叉。
會心疼對方……這個有,打圈。
不想看見她難過的表情。他不禁想到要她自重的那天,過了好久了,愧疚感還是熟門熟路地找了上來。這題不意外地也給了肯定的答案。
其余的好像還好,不然就是沒有,就統統打了叉。
“我寫好了。”蕭旭強交卷。“不用寫上自己的名字吧?”
“如果你要裝可愛的話,我可以忍。”
“去你的。”蕭旭強踹過去一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只是卡卡的,頂多不舒服,沒有嫉妒、生氣!”這有程度上的差別。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就跟喝醉酒的人吵沒有醉一樣沒意義。蕭旭書推了眼鏡。才兩個圈啊,看來還在入門階段。
不過才入門階段大哥就這么緊張,是野獸護食的反應嗎?
“結果怎么樣?”蕭旭強很緊張,怎么看了老半天都沒說話?
“就這樣呀,兩個圈,二十分。”蕭旭書笑了笑,把考卷對折兩次,遞給大哥。“你現階段很欣賞劉小姐,畢竟她一個人能做到這樣不容易,所以你會多注意她不是什么怪事。”
“原來如此。”蕭旭強松了口氣,彷佛找到病因了。
他接過考卷,就想當垃圾丟了。
“留著吧,以后說不定會派上用場。”蕭旭書不疾不徐地阻止了他。
“什么用場?”墊便當嗎?
“等你下次又覺得心情很卡很卡,比這次還卡的時候,就把這張考卷拿出來重寫一次。”如果大哥中途開竅,興許就不用這張考卷了。
“嘖,真麻煩。”抱怨歸抱怨,蕭旭強還是把考卷收進口袋里了。
既然知道原因,他對劉凱逸的關注突然變得心安理得,心理負擔全清!
裝修不是一輩子的事,蕭旭強擔心這陣子閑散久了,等正式開張時,他已經沒辦法回到以前的作息,所以還是維持每天凌晨四點起床,順便替弟弟妹妹買早餐,為了打發時間,他用走的去,到早餐店之前,還到公圜逛了一圈。
他還沒到養老的生活,太過閑適的步調反而令他煩躁起來,感覺像在浪費生命,走不到幾分鐘,他就開始在公圜里慢跑,跑到身體熱呼呼的再去買早餐。
雖然過去他為了方便備料,早餐都是讓阿書買面包回來放,含梳洗,五分鐘就可以解決上工。偶爾阿書會在假日時,跟他同時間起床,替他蒸個包子、小籠包還是煎個蛋餅、烤個吐司,卻不影響他對弟弟妹妹口味的拿捏。
“吃早餐了。”蕭旭強把裝滿早餐的袋子,放到飯店房間的桌上。阿書正在浴室里,小慈則是從她房間走過來后,又懶在他的床上,卷著棉被睡覺。“小慈快點起來,爬不起來,以后就別跟石弈在外面混得那么晚。”
“唔——”蕭旭慈聽到男友的名字,只好忍著困意,從被窩里坐起來,揉著眼睛等腦袋清醒。“哥,不關石弈的事。”
“哼。”聽妹妹維護石弈,他只有兩個字——不爽!他揉了揉蕭旭慈的頭發,雙眼快被寵溺淹過。“等下大哥載你去公司,下班也載你回來。”
這下蕭旭慈完全清醒了。“不、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了!”
部門同事都知道她有兩個可以稱為極品男人的哥哥,也有幾次不吃員工餐,改訂他們家的鍋貼,還指名要大哥送到公司,一飽口福也一飽眼福。
但是接送她上下班不一樣呀,這樣她下午就要準時走了,沒辦法溜到石弈的辦公室里等他一起下班。本來想說店里裝修,她跟石弈就有時間約會,不用趕在尖峰時段前回家幫忙,他們倆計劃一陣子了,誰知大哥突然來這一招,她不曉得該如何拒絕,又怕石弈失望,面有難色地扭著手指頭。
“你就讓大哥載吧,他現在沒事做,容易慌。”蕭旭書從浴室里走出來,普通的襯衫、牛仔褲,卻穿出文人的氣質風范。“晚上你讓石弈送回來就好。”
“阿書——”蕭旭強咬牙切齒,這可不是他的本意。
“謝謝哥哥,我去準備了。”蕭旭慈見事情在二哥兩三句話里就找到出口,超開心,連忙掀起被子進浴室。有二哥這句話,就算大哥不開心,至少不會反對了。
“教孩子就像放風箏,你越用力控制,線就越容易斷。我沒要你放手,我只是要你放輕力道,你沒必要露出一臉被拋棄的樣子吧?”蕭旭書嘆了口氣。果然不能讓大哥閑下來,一閑下來世界變大,顯得渺小無助,就容易胡思亂想。
他翻了翻早餐的袋子,鏡片后方的眼睛倏地一亮。“你怎么買四份早餐?”
“我……我吃兩份不行嗎?”蕭旭強像作弊被發現,開始盜冷汗。
他很自然地把劉凱逸算進去了,她買吃的時候會想到他,為什么他買吃的不會想到她?這理所當然的論點在蕭旭書的疑問下,像顆被戳破的氣球,爆了。
“當然可以。”蕭旭書看了下表,現在才七點。“可是放到八點都冷掉了。”
“對出。”他只記得幫劉凱逸買一份,卻忘了她八點才會去鍋貼店。
蕭旭強暗罵自己粗心。劉凱逸帶給他的食物,就算不是熱的,起碼也有余溫,他怎么能給她吃冰涼的早餐呢?
蕭旭書拍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勸他。“下次時間近了再買,不然直接約去店里吃吧,早餐約會挺有感覺的,你不是有劉小姐的電話嗎?”
……根本瞞不過他。
蕭旭強的鐵漢柔情被識破,惱羞成怒吃了兩份早餐、喝了兩杯飲料,肚子鼓鼓地送妹妹上班,令蕭旭慈很不解,怎么她去趟浴室出來,大哥就像腳被踩到一樣?
從蕭旭慈公司回來的路上,蕭旭強又買了另一份早餐,直奔鍋貼店。
八點多,師傅差不多到齊了,三三兩兩坐在工作臺或木板上吃著早餐,閑話家常,看到蕭旭強出現,臉上劃過的多半是被查崗抓包的尷尬。
“蕭、蕭老板吃早餐了沒啊?”這么早來監工,真的是“肖”老板。
“沒事,你們吃,不急。”工程能如期完成,質量有保證就好,其它時間他們如何安排利用他不過問,進度快,要在工地打牌,他也不覺得有什么。
他里外張望,沒有見到劉凱逸,又不想問師傅,就走到隔壁店的騎樓下,掏出手機打電話,撥了兩通,統統響到進語音信箱。
應該是在騎車吧?
他坐到一邊板凳上,雙手環胸,單腳蹺起,看著對面剛開門、人潮不多的郵局,神志不曉得飛到哪里去。
他什么都想,想鍋貼店的事、想阿書的事、想小慈跟石弈的事,不管想什么,最后都會化為一問句——劉凱逸是騎到哪兒了?
是她說除了跟客人有預約,不然她都會在這里,怎么到現在人還沒出現?難道有人跟她約早上八點談案子,順便來場阿書說的早餐約會?:
蕭旭強的臉像涂了煤炭,又黑又臭。
正當他拿起手機,按下劉凱逸的號碼,一輛熟悉的機車就噗噗噗地停到他面前。他頭一次覺得亮晶晶的紫色半罩安全帽跟貼滿水鉆的機車手把真漂亮。
“你來啦!”劉凱逸脫下安全帽,甩了甩一頭飄逸的鬈發,神清氣爽地向他打招呼,雙眼亮亮的很好看。
“嗯。”蕭旭強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站了起來,走過去幫她提包包。
劉凱逸受寵若驚,同時又覺得幫她提包包的蕭旭強側臉好好看。
“強哥對我這么好,也不枉費我一早去菜市場排隊,只為了幫你買煎肉稞——你買早餐啦?”她像個獻寶的孩子,東西都還沒拿出來,就看見對方擁有相同的東西,滿腔熱血頓時浸了冰桶。
不過是頓早餐,沒什么。劉凱逸重新收拾心情,笑臉迎人。
知道她晚來是因為幫他買東西,蕭旭強的心情像一片迎風搖曳的波斯菊花海,全都開好了。
他輕咳了聲。“幫你買的,我知道你不喝奶茶,但不知道你喝不喝紅茶?”
她愣住了,看著擱在板凳上的早餐,又看了看蕭旭強帶著暗紅的側臉,喜悅像咕咕鐘里的青鳥,出來唱歌報時。
這是什么默契?她幫他買早餐,他也幫她買,一早就想到彼此,感覺真溫馨!
“嗯,紅茶我喝!”她心里甜甜的,差點開心過頭就想伸手推著他的手臂前進,幸好及時縮了回來。難得兩人關系這么融洽又有點粉紅色泡泡,她不想破壞它。她燦笑道:“走,我們去吃早餐。”
蕭旭強自然注意到她縮手的動作,眼睛一瞇,又覺得胸口卡卡的。她可以碰師傅,為什么不碰他,難道是因為他那天要她自重的余震嗎?
不知為何,他心情很郁悶,直到坐上板凳,手里被塞進煎肉稞,他都忘了已經吃過兩份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