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該遠走國外度假,然而他就是不想順應爸的安排,得知宣劭柔住花蓮,立刻興起選它做為這次獲得自由的度假之地。
這兒的環境倒也清幽得令他意外,山翠水藍、風光明媚,寧靜的氣息中透著自然淳樸的味道,和他每日感受到的緊湊都會氛圍,有如天壤之別。
他開車隨意逛了一下午,將在臺北的紛紛擾擾拋到腦后,準備讓自己融入這無負擔的地方。他──夏允騰的自由新生活,將從明天開始。
沒想到他新生活的第一天,就為宣劭柔的咖啡館帶來騷動──
“宣姊!”瞥見推門而入的老板,徐玟歆興奮的上前拉她。
“小心點,我手上抱著咖啡杯。”她抱緊紙箱提醒,箱里裝的可是前些天訂購的高級進口咖啡杯組,一摔可就全毀了。
“我知道,宣姊出門前有說過。”
“那你還亂拉,平常我對你不夠好?”她沒轍的輕念,將紙箱抱回吧臺。
“就是因為宣姊平時對我很好,有好康的事我才急著告訴你啊。”
“好康的事?”
“我們店里來了位頹廢性感的型男,就是角落靠窗那位,他已經……”
“怎么是他!”宣劭柔的驚呼聲打斷她未完的話,不敢置信的瞪視角落的夏允騰──他手支下顎看著窗外,濃密黑發慵懶散亂,藍色襯衫不羈的露在長褲外,延著修長蹺起的二郎腿往下看,則是一雙普通的藍白拖。
天啊!他居然穿拖鞋來她的咖啡館喝咖啡!
“咦,宣姊認識他?”
“他是……我學妹的哥哥,剛來花蓮度假。”總不能自爆她是他的假新娘。
“宣姊實在應該早點叫他來度假,他一來就吸引住眾人的目光,還有女顧客打電話邀朋友來欣賞這位超迷人的頹廢美男,我們店里的生意早上特別好。”
美眸輕嗔她,“小姐,我們店里的生意本來就不錯。”
“可是我觀察過,在他發呆這將近一小時里,由外面經過的女性看見他,幾乎都會進來喝咖啡。”宣姊這位朋友儼然是他們咖啡館的招牌型男。
“他在發呆?”來咖啡館不是聊天通常也有自己的事做,他居然來發呆?
“對呀,型男果然不一樣,連發呆都好看到不行。你看,又有客人上門了。”
望著上前招呼客人的助手,宣劭柔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瞧她說得好像顧客都是沖著夏允騰才走進她的咖啡館似的。她低嘆的朝他走去,覺得有必要找他談談。
走至他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他一手揮開她,仍定視窗外,語調沉冷的趕人,“我說過要搭訕請找別人。”
“你在說什么?誰要找你搭訕啊。”
聽見熟悉的清脆嗓音,夏允騰轉過頭,微訝的道:“是你!我還以為之前想跟我坐同桌喝咖啡的女人又來纏人。”
不是吧,她的店幾時發生過搭訕的事了?她若說他招蜂引蝶的本事一流,只怕他會怪她店里的顧客素質太低。在他對面坐下,她決定和他談正事要緊──
“我問你,你是不是沒吃早餐?”
“你想說什么?”早餐他早在外頭解決,她不可能知道他差點就去找她,想叫她像昨天那樣為他準備早餐的奇怪舉動。
“你一餓脾氣就變差,所以才不修邊幅跑來我的咖啡館,破壞店里的形象。”望著他連新冒的胡髭都沒刮,她絕不承認眼前的他確實頹廢性感得要命。
“既然注重店里的形象,你的咖啡館就不該叫隨緣。”
“是你穿著拖鞋就來消費,干么扯上我的店名。”
“隨緣本就包含隨性與隨遇而安的態度,凡事要求太多,如何隨緣?你的咖啡館就在我住的樓下,我干么盛裝打扮?再說你又沒在門外明訂不準穿拖鞋進來,或者你有階級歧視,穿著寒酸的人不能光顧你的店?”
“才沒有。”
“那不就得了。”
瞧他聳肩聳得多瀟灑,偏偏她無法反駁。可他未免也太隨性,即使住樓上,咖啡館畢竟是公共場所,他就不能穿雙布鞋再來?
“OK,這個問題就算了。”反正店里其他顧客沒人投訴就好。“不過我店里的工讀生說你在店里發呆近一個小時,這又是怎么回事?”
“平常沒時間發呆,難得有機會便試試。”他很大方的給答案。
她的咖啡館布置得極舒適,很有她清新的味道,柔緩的爵士樂輕輕流瀉,加上透過落地窗可遠眺連綿山景,相當適合發呆。
“拜托,就算再忙,也沒人會試發呆這種事。”
“是嗎?我今天試過,感覺還不錯。”
宣劭柔像看外星人一樣瞅他,而后半被打敗半糗他的說:“了解,你發呆得很自得其樂。不曉得接下來你還想試什么?”
他沉吟半晌,語出驚人,“試試放縱墮落的生活。”
傻眼。他說什么?她正要求證,徐玟歆的聲音已傳來──
“宣姊,有客人指名要喝你調的招牌咖啡,你和你學妹的哥哥講完話了嗎?”宣姊煮咖啡的手藝一流,雖然她不吝惜教她各式咖啡的泡煮技巧,但還是她煮的最好喝,尤其是店里的招牌咖啡──太妃核果咖啡,內行人更是指名嘗她調泡的。
“好,我馬上過去。”
“你學妹的哥哥這個稱呼不妥。”夏允騰隨她站起來。他不介意她對他的介紹,但得預防遇上熟人,他們的婚禮才過兩天,還不是穿幫的時候。
明了他的意思,宣劭柔向徐玟歆說:“他叫夏允騰,你喊他夏大哥就好。”
“知道了,夏大哥要不要來一杯宣姊親手泡的招牌咖啡?”之前他點的是薄荷卡布其諾。
“改天我再品嘗。”他將視線調回宣劭柔,“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話落,他擱下一張五百元鈔票,沒等宣劭柔喊住他,也無視店里其他投注的愛慕目光,從容離去。
“哇,夏大哥很有當模特兒的架式,早上來我們店里的客人真的賺到了。”
沒有搭理助手無厘頭的喳呼,宣劭柔眺看夏允騰俊頎背影的視線浮現擔憂。他說要試試放縱墮落的生活是玩笑話,或是受未婚妻逃婚的刺激太大,以致萌生這樣的念頭?
倘若如此,他打算如何放縱自己?
***
夏允騰離開網咖時,月亮已高掛天空,他無謂的踏著夜色往住處方向走,不記得在臺北是否有過這樣奢侈的閑暇時間與閑情逸致。
走了一段路,瞥見四名少年在路邊吞云吐霧,他不覺頓住腳步看著他們。想起自己那段最該叛逆、卻被迫壓抑自我,為成為夏氏集團接班人而接受一連串嚴格專業訓練的年少歲月,他突然羨慕他們能在最有資格叛逆輕狂的年紀,任性而為。
“看什么!想打架?”染著黃發的少年不爽的嗆問。
打架嗎?“好啊。”反正他沒試過。
“靠,你很跩,敢向我們挑釁!”戴耳環的少年甩掉手上香煙就跳下機車。
“挑釁也好,討教也罷,我建議赤手空拳的打,這樣才能展現男人的真本事。”這是激將法,因為他沒武器,也沒任何實戰經驗證明自己的打架能力如何,對方身上若有刀子什么的,會很麻煩。
“空手就空手,我們四人怕你不成。小林、阿古,上!”
黃發少年一聲吆喝,兩名瘦高小伙子隨即沖上前對他展開攻擊,拳風與腳勁皆凌厲,可惜教他靈活的一一閃過。
“挺能打的嘛,阿道!”
被喚作阿道的戴耳環少年立即加入,三對一的情況下,夏允騰轉守為攻,局勢仍然領先,逼得黃發少年也下場,纏斗更加激烈。
而這混亂的打斗情形恰巧教正要回家的宣劭柔看見,她正想報警有人打群架,兩聲唉叫聲傳來,她瞧見兩名不良少年被踢跌在地的同時,赫然驚見被包圍的人竟然是夏允騰。
“住手!你們做什么?”她大驚失色的跑向他。
夏允騰心里一震,這聲音是……“小心!”將另一名少年撂倒之際,他駭喊的護住奔近他而險些遭黃發少年誤踢中的她。
“你怎么在這里?你不該跑過來的。”他蹙眉俯視她,沒想到她會出現。
“她是你馬子?”黃發少年在宣劭柔開口前問。
“她和我們的打斗無關,別把她當目標。”無意解釋兩人的關系,夏允騰將她環掩至身后,不想她卷入他臨時興起的打斗而受傷。
宣劭柔偏由他身后站出來,義正辭嚴的訓示,“你們幾個不好好讀書,居然隨便圍毆人,想進少年觀護所嗎?”
“大姊,罵人也要先搞清楚情況,是你男朋友說要跟我們打架,我們只是奉陪而已。”阿古跳出來自清,鬼才想進觀護所。
沒空管被誤會的身分,她愣望向夏允騰,“你找他們打架?”
俊顏點頭點得磊落。是他想試的沒錯。
“了了吧,大姊,別只會怪我們。”黃發少年不馴的昂首。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的奉陪,不過如果你們還要再打,我會馬上報警。”
“啐,女人就會把事情搞得天下大亂。”世故的嘟囔著,他向夏允騰一揚下巴,“跟你打架滿過癮的,改天若遇到,你還想打的話,我們再來過招。”
“沒問題。”夏允騰慨然允諾,目送四人騎著機車呼嘯離去。
等他回過身,便驚見宣劭柔揉著額際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