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她只好坦白。“就是因為他的身分特殊,所以我才保密。”
聞言,梁氏不敢置信。“你居然勾搭上攝政王!”
“勾搭?”安公公警告似地朝梁氏投去一眼。
梁氏連忙跪下,臉色慘白。“民婦失言,不是勾搭、不是勾搭……”要是得罪攝政王,只有死路一條。
“他怎么知道我要搬離這里?”方怡突然想到,疑惑地問。
安公公沒有回答,讓方怡自己去想。
“可是我不想……”她真的不想住進王府。
“夫人的東西多不多?需不需要幫忙?”安公公假裝沒聽見,逕自催道。“不用了。”如今四合院的人都知道她和攝政王的關系,她已經騎虎難下,不走也不行,只好先在攝政王府借住幾天,等買到房子馬上離開。“我回房拿個東西就可以走了,一下就好。”
朱七姐硬著頭皮招呼安公公。“請到廳里喝茶。”
“不必麻煩,咱家還趕著回去交差。”他給了一根軟釘子碰。
“是。”朱七姐和邱氏對視一眼,萬萬沒有想到順娘在外頭養的男人就是攝政王,這個真相令她們震驚不已。
安公公瞟了下眼前三名寡婦。“還有王爺和陳氏的事,最好別傳出去,否則……”
“咱們絕不會說!”
除非跟老天爺借膽,否則她們哪敢跟攝政王作對?
安公公頷了下首。“很好。”
沒過一會兒,方怡抱著細軟回來了,開口跟大家道別。“七姐,謝謝你這幾個月來的照顧,我走了,也請大家多多保重。”
朱七姐頷了下首。“你也一樣。”
于是,方怡跟著安公公跨出大門,瞅見掛在門外的那塊木頭牌子,這可是她的吃飯家伙,當然要一并帶走,趕緊伸手取下來,才坐上轎子。
“起轎!”安公公喝道。
“真是……嚇掉我半條命……”梁氏從地上爬起來,猛拍著自己的胸口。
邱氏也喘了口氣。“咱們真的都沒想到……”
“哎呀!不過就算她有幸跟了攝政王又怎樣呢?難道攝政王還會立她為王妃不成?”梁氏還是很不服氣。“人家不過只是玩玩,等玩膩了也就——”
“別再說了!”朱七姐忍無可忍地開口斥責。“你就這么見不得順娘好,恨不得她過得不幸?”
她期期艾艾地說:“我、我哪有這么想……”
朱七姐嘆了口氣。“能被王爺看上,也是她的福氣。”放眼天下,只有攝政王膽敢堂而皇之地納寡婦為妾,誰也拿他無可奈何。
“是、是啊。”梁氏陪笑。
轎子走在青龍三街上,這里的宅院幾乎都住著朝中官員,因此極為講究氣派,隱密性也較高,沒過多久,轎子便繞進天樞一巷內,只見兩排都是精致小巧的園子,又是截然不同的風情。
“開門!”
坐在轎內的方怡聽見外頭響起安公公的聲音,隨即轎身一陣晃動,放在地面上,顯然已經抵達。
轎簾被掀起一角,安公公淡淡地啟唇。“夫人,已經到了。”
“多謝。”方怡將細軟勾在手腕上,兩手拿著木頭牌子鉆出轎子,原以為到了攝政王府,卻見朱色大門上方掛了一塊匾額,上頭寫著三個字。“順心園?”
安公公有意無意地說明這三個字的由來,好讓陳氏明白主子的用心。“因為是要給夫人住的,所以王爺便取了這個名字。”
因為她叫順娘,所以才取名順心園?方怡不禁揚高嘴角,想不到冰山也有浪漫多情的一面,不過順心、順心,這是在提醒她多順他的心,別老是那么喜歡跟他辯嗎?
她走進朱色大門,穿過一排門屋,再跨進二門的垂花門,見到的是一座呈目字型的三進四合院,感覺缺乏人氣,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
彷佛看出方怡心中的困惑,安公公又開口了。“這是王爺臨時買下的宅子,不算太大,由于已經空了一段時日,里頭的東西不全,不過可以慢慢再補齊。王爺已經事先命人打掃過了,馬上就能住人。”
方怡不禁慶幸不是住進攝政王府,否則用不著三天她就想逃走。接著就見正廳前方站了六名奴仆打扮的男女,有年輕的,也有中年的,一共三男三女,見她看向他們,態度都十分恭謹地行禮。
“見過夫人!”
安公公上前為她介紹。“他們幾個都是從攝政王府調過來伺候夫人的,受過訓練,也知道規矩。”
“我一個人就可以打理生活起居,不需要人伺候。”她沒有理由接受。“代我謝謝你們王爺,請他們回去吧。”
奴仆們全都不知所措地看著安公公,王爺吩咐他們過來伺候,如果就這么回去,肯定會被罰,他們真的承擔不起滔天怒火。
安公公朝他們投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跟在方怡身后,走進距離垂花門最近的廂房,屋里有書桌和椅子,還有一排書柜,也有窗戶,光線非常充足。方怡一眼就看上這里,東摸摸、西摸摸,表情相當滿意。
“這里當作書房剛剛好。”接著她又走到隔壁廂房,屋里卻是空無一物,不過同樣都有窗戶。“嗯……只要有床就可以住人了。”
好,拍板定案!
“安公公,能不能找人幫我搬張床進來?”方怡卷起袖子問。
安公公瞥她一眼,見她不會恃寵而驕,也沒有擺出挑剔或嫌棄的表情,彷佛很隨遇而安的樣子,馬上找來外面的奴才,合力將原本放在其他廂房的床搬過來。
而方怡當然也不會閑著,馬上抱起一只繡墩,不過馬上有人接手。
“夫人,讓奴婢來吧。”碧玉一把搶過去。
她又要去抱另一只,還是被搶走。
彩霞抱著繡墩,跳得遠遠的。“夫人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見狀,方怡也不跟她們爭,又去找別的事做。
“夫人,搬東西的事就讓小的來就好。”
結果她想做的事都被搶光了。
方怡只是看了看他們,讀取到這些人的心里話,明白個中原因,也就不再動手,于是到處晃晃,適應新環境。
直到忙到天色暗下,屋里的擺設總算有個雛型。
“新被子、新枕頭都有了,夫人再看看還缺什么?”安公公又問。
她偏頭想了想。“如果可以,請幫我準備文房四寶,我想練習毛筆字。”
安公公頷了下首。“咱家明天就送來。”
“最近的市集距離這里有多遠?總要出門采買吧?”方怡也不羅嗦,直接挑重點。
“那些雜事交給奴仆去辦就好。”安公公說道。
突然,那些奴仆全朝方怡跪下來。
“夫人別趕咱們走!”
“王爺命奴婢前來伺候,就這么回去,只怕連命都沒了……”
“求夫人讓咱們留下來伺候!”
方怡看看他們,又看看安公公,可惜安公公一臉置身事外的表情,最后她只好妥協。“既然是王爺吩咐的,就留下來吧!全都起來。”
“多謝夫人!”眾人連忙起身道謝。
安公公這才開口。“夫人盡管使喚他們。”
“安公公剛才說他們都受過訓練,又懂得規矩?”她笑嘻嘻地問。
安公公頓了頓。“咱家是這么說過。”
“既然這樣就不用我多說,該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再問我了……好,解散!”方怡用力擊了下掌,就回頭整理細軟,她不是學管理的,那就交給他們這些專業的去做。
奴仆們還是你看我、我看你。
“聽到夫人說的話了,該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安公公愣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讓他們全都下去,他還得回宮覆命。
突然,方怡大叫一聲。“安公公……”
“夫人還有事?”他問。
她認真地問:“王爺有說他什么時候會來嗎?”
“王爺沒有說,咱家也不敢多問。”還以為她跟其他女子不同,結果還不是眼巴巴等著王爺寵愛?
“那么請你跟王爺說一聲,如果他要來,拜托請走后門,不要太招搖,”方怡剛才已經先確認過,后門外的空地足夠停一頂普通轎子。“要是被人發現攝政王在這兒養了個女人,還是個寡婦,對他的名聲不太好聽。還有要來之前先派人通知一聲,萬一那幾天正好不方便,他可能會覺得掃興,還是避開得好。”
安公公沒想到她是在擔心這個。
“就拜托你了。”方怡道。
直到這一刻,安公公才對她的好感度大增。“咱家會轉達給王爺的。”
說完,他開口告辭,回到紫金城,經過再三考慮,還是原封不動地把那些話告知攝政王。
季君瀾先是一臉怔愕,接著清清嗓子,似是在掩飾差點逸出口的笑意。“她真的這么說?”
“是。”安公公可不敢加油添醋。
他努力壓下唇角的笑意。“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待安公公走后,季君瀾恨不得馬上出宮去見她。“全天下的女人只有她敢要本王走后門……也只有她能令本王開心。”
把人留在身邊,享受她的伶牙俐齒,還有好辯的性子,這種既頭疼又愉悅的滋味,也會讓人上癮。
這么一想,他更加期待明天到來,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奏折批完。
他又看了幾份奏折,才往后靠向椅背,用兩指捏了捏眉頭,閉目養神,不期然的,屋檐上細微的聲響驚動了他,他立刻抬頭往上看,神色透著冷肅。
“是誰?!”看守東離宮的侍衛大喝。
只見三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施展飛檐走壁,手持劍器,逐漸逼近書房。
“有刺客!”
“保護王爺!”
十多名侍衛一涌而上,可惜他們在平地的身手不錯,但若說到輕功就不在行,只能在下方追逐。
這時,兩名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足尖一躍,提氣跳上屋檐,和三名刺客兵刃相交,展開廝殺。
齊硯和高均不需言語,只要使眼色就能明白彼此在想些什么,他們是鐵心營的死衛,武功更不是那些宮中侍衛比得上的。
半空中傳來金屬交擊聲,讓人聽得心驚膽顫,而底下太監和宮女們也不斷驚叫,四處逃竄。
此時,季君瀾已步出書房,朝夜空大聲命令。“留活口!”
“是!”兩人遠遠地回了一聲,出手也更快、更狠。
雙方交戰不到一刻,三名刺客已紛紛掛彩,雖沒有傷到要害,但行動上已經受到牽制,自知不敵,轉身就逃。
“順著地上的血跡找!”
除了齊硯和高均,連侍衛們也不敢馬虎,只是當他們找到人,其中兩人已經倒臥在血泊中,剩下最后一個正好舉劍自刎,晚了一步。
齊硯上前探過他們的脈搏,又揭開蒙住臉部的黑布,是沒見過的生面孔。“三個全死了!”
高均發現尸體旁邊掉了一樣東西,彎身撿起。
“這不是出入禁宮的腰牌嗎?”那是約莫只有手掌大小,下方綴有流蘇的香樟木腰牌,上頭寫著“甘泉宮”。
“難道是有人故意放他們進來?”
侍衛們湊上前一看,也面面相覷。
見狀,齊硯便對他道:“先回去稟報王爺再說。”
兩人迅速走進書房,將腰牌交給季君瀾。
“屬下失職,讓三名刺客全都自刎,請王爺責罰。”齊硯先行請罪。
“這是從刺客身上掉落的。”高均雙手將東西呈上,由于每座宮殿都有屬于自己的腰牌,為了易于辨認,也為了控管出入禁宮的人數,有安全性的考量。“屬下可以確定不是仿造的。”
季君瀾看著手中的腰牌,表情高深莫測。
其實在先帝殯天、小皇帝登基之后,宮里的規矩便已有些松散,只是他直到今天都沒有出面整頓,還當作不知情,這是因為該出手的并不是自己,這是他留給皇帝侄兒的考驗,看來時機成熟了。
齊硯和高均忍不住互視一眼,他們不愿相信年幼的皇上會派人刺殺王爺,就怕是受到某個大臣的蠱惑,可這么一來,叔侄之間的猜忌也會更深。
對于這些事,他們并沒有置喙的余地,見主子沒說話,他們也只能閉上嘴巴。“你們都退下吧!”片刻之后,季君瀾才開口。
兩人不敢多言,拱手退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