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聲乍響,張雀星撲到床邊,睜大著眼睛,面色憂急,把臉湊得好近好近。
他瞳孔一縮,斂睫,“你很難讓人忘記。”
她腿軟坐倒,“還好……”
“小雀。”蕭宇白搶步,雙手穿過胰下撐住她,膝蓋微彎。
殷硅瞇起危險眼色,砍向他。
“麻煩推空床過來。”蕭宇白吩咐護士,回過頭又叨念起張雀星,“你看看,自己有傷也不保重……”
一只臂膀忽地拽住張雀星,拉她過去。
蕭宇白抬眼,殷硅已經自行下床,攔腰抱起她,冷著臉輕輕將她放到病床上,一躺好。”
“殷硅……”張雀星眼里泛著感動,她握緊小拳。
毆硅無視走過,逕自坐上推近的空病床。
蕭宇白看得饒富興味,這兩人一個明明喜歡又別扭不說,一個以為自己是徹頭徹尾的單戀……他揚笑,嗅見游戲開始的味道。
鈴、鈴、鈴──
挑眉,他從褲袋里取出手機,掀開闔蓋,“喂?喔,伯母啊!對,小雀在我們醫院……沒事,只有左腳扭傷……”
“他是誰?”殷硅雙臂環胸,瞪著蕭宇白,問向張雀星。
她愣了一下,“噢,宇白哥哥住我們家隔壁,是很多年的鄰居了……”
“當然、當然!伯母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雀──”
蕭宇白音量提高,殷硅聽著刺耳,怒視他礙眼的好女婿笑容。
“小雀,”蕭宇白挨到她床旁,斜斜倚著,姿態倜儻,“你們車禍上新聞了,你媽說你手機打不通……我猜是掉在現場吧。”他把手機遞給她,并優雅的投給殷硅一個示威眼色。
殷硅抿直唇瓣,線條繃得簡直可以留下勒痕。
“喂?媽,我沒事……同事也都還好……”她擔心地又看看殷硅,“嗯……不用啦,我很好,不要叫哥哥過來。”
蕭宇白閑閑踱到殷硅身旁,“你的傷沒什么大礙,等下辦個手續就可以出院了。”
殷硅靜默了三秒。“她呢?”
“小雀呀……”蕭宇白回頭瞧一眼,迷人的笑容仿佛消費不完。“雖然也沒有到需要住院的程度,不過我答應了伯母照顧她,還是為她安排一個床位……”
“不用了。”殷硅冷冷打斷他,“我連她的手續一起辦。”
蕭宇白挑眉,親和笑容不減,“這樣啊……好吧,畢竟現在要擠出床位是滿困難的,小雀只好先拜托你……”他用手肘拐拐殷硅,眨個眼,“不過話說在前頭,我是不會放棄的。”
殷硅臉色更壞,嘴唇都抿薄了,“我也不會。”
蕭宇白假裝按摩鼻梁,用手擋住笑。
這樣就套出話了?天哪,殷硅沒有失憶,不過變笨的疑慮他可不敢保證……實在是,找不到幾個人戀愛了還很聰明的。
“……好啦好啦,掰掰。”
蕭宇白朝張雀星走過去,她正闔上手機。
“啊,謝謝你。”
他接過,帥氣地搖搖手,“你可以出院嘍,”左掌收起電話,右掌拍拍她的頭,“下次休假找你吃飯。”
“嗯!”她點頭。
他又向她瀟灑一笑,恰好擋在殷硅前頭,“要保重喔。”
她回以可愛的笑靨,“你也是。”探頭瞅了瞅后面的殷硅,縮回脖子,悄聲道:“你也是……”
殷硅凜顏,剛剛翻車的驚險還余悸猶存,但那一瞬間,他決定至少要平安活到讓某人知道,她其實已經很靠近很靠近……
他的心。
***
“真的很靠近了嗎?”
辦妥出院手續,殷硅送張雀星返家。昏黃路燈下,他驅車折進臺北老巷。
張雀星俯身仰望擋風玻璃外的窗景,接續道:“我平常不走這邊的,認不太出來欸……”
殷硅看她一眼,打轉方向盤。“這里沒錯。”
果然轉個彎,她的公寓就在咫呎之內,她拍打窗戶,回頭嚷,“真的耶,你怎么認得啊?”她都被臺北的單行道繞暈了。
他隱約彎唇,沒回答她的話,只說:“到了。”
“噢,”張雀星解開安全帶,還在自語喃喃,“真不愧是天才,這里的路超復雜的──”
“下車了。”
他先下車走過去拉開她那邊的車門,朝她伸出手。
“咦?”她一愣。
殷硅撇撇嘴,撐抵車門,若無其事的說道:“你剛出院,我扶你上去。”
“噢!”她快樂地點頭,抓住他的大掌。
她手心有些冰涼。殷硅瞪她,探身關掉冷氣,“走了。”
被他碰過的地方刺刺麻麻,掌心也逐漸溫熱,張雀星的世界開了花,看天空的暗云浮涌好漂亮、看每早趕出門都差點絆倒她的盆栽好漂亮、看身邊的這個人,最漂亮最漂亮了……
殷硅皺眉,瞧這里破敗凌亂的環境,機車、腳踏車四處橫陳阻道,像流鶯也像流氓,紅色舊公寓鐵門斑駁剝落,前側溢出庭院的大型盆栽斜斜倚壁,周圍有野狗逗留徘徊。
張雀星笑意不褪,抽出鑰匙開了門,狹窄高聳的樓梯從黑暗中現身,似個邪巫蘊藏深沉莫測的刁難手段……
他觀望陡峭階梯,轉頭問:“你住幾樓?”
“五樓啊。”她上前扶著灰壁。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殷硅跨上前,扯住她手腕──
“嗯?”
她回身,險些重心不穩跌在他身上,殷硅扶住她。
“去我家。”
“欸?”張雀星低低詫喊,另一只手撐在他肩頭,透過衫料,她感受到他的溫燙和肌理線條。
不會吧,要、要跟殷硅住同一片屋檐下?她的心臟很可能負荷不了啊,他短短一句話,卻比大翻車更叫她震撼。
“到你傷好為止。”
殷硅瞪著她,住在這種公寓,難怪蕭宇白寧愿安排她入院……哼,他不會放棄的。
她無暇注意他黧黑臉色,眼角偷瞄……他好像沒在意她的觸碰,須臾,她還是不好意思的把手抽回了。
他睇她一眼,沒多說什么。
握她的手改覆上她肩頭,他扶著她往車上走。
張雀星紅透頰腮,一拐一拐地跳著,“可是,去住你家,這實在……”
“你算是我的學妹,”他不讓她反駁,探臂打開車門。
“離家工作,本來就該互相照顧。”砰,關上車門。
她咬住唇笑,見殷硅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
還沒開始追逐的時候哪想得到,有天他真的會認識她這個笨蛋,他們還有機會互相幫忙哪……
互相嗎?
但她好像從來沒有幫過他什么。
她托著顎,一件一件攤開折疊的往事──用腳踏車撞他、到處吐和跌倒、搞砸咖啡還有茶水……
“哎呦。”
她的頭被敲了一下。
殷硅收手,“你沒系安全帶。”
“噢,”她摸摸頭,反手抓起安全帶,“那個……想想以前的事就覺得,我好像……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他瞥她一眼,“你現在才發現?”
“對不起。”她氣虛回道,別過臉覷著霓虹夜景,悄不可聞地嘆,“唉,你一定不喜歡我……”
殷硅發怔沉默。
她誤測他的心意了。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偏臉瞅她,是因為自己不像蕭宇白可親嗎?
他試圖揚起親和微笑。
“我可以開廣播嗎?”
張雀星抬眸振作,又打起精神研究車里設備,瞧東瞧西,唯獨不敢看他。
“嗯。”他點頭。
于是她低著臉按開,歡快的聲音立刻跳躍在車廂內部。“哇!這是環繞音效嗎?”
見她又蹦蹦跳跳,他蹙起眉提醒,“醫生說你的腳至少要修養兩個禮拜。”他懊惱意識到自己想維持的微笑消逝,“這幾天不要上班,好好休息。”
“不要上班?”張雀星卻驚呼,“這樣就看不到──”你了。
不用腦細胞也猜得出她突然打住的話,殷硅撇唇。
“你住在我家。”
“唔……”也是呀。張雀星微微害羞地笑。
住在他家啊,那有沒有辦法,讓他喜歡她?
她果然尋思,無意間她發現,玻璃窗面映出他明滅的輪廓、手腕上機械表反射著螢光、頭發顏色看起來比窗外的夜更濃黑。
她瞧上癮,細肘撐在車門邊支頤,傻傻地笑。
忽然很安靜,殷硅分神望去,她整張臉快要貼到窗戶上……連偷看都這么沒技巧。
他低低勾起笑弧,轉回頭,讓她看個夠。有的時候太過喜歡,反而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