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和你談談嗎?”屈宗毅走到梅爾文面前,雖是禮貌詢問,可是表情和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
“當然。”他微笑道,瞥了一眼張家昆和楊玉茹。
“家昆,楊小姐,你們可以先離開了。”屈宗毅頭也沒回的對兩人交代一聲,便和梅爾文走向他的辦公室。
“家昆,你覺不覺得事情順利得太過詭異?”楊玉茹低聲說,目送那兩個同樣挺拔的背影。“我今天才知道,昨天去接機的人,竟然就是總裁一家三口,還有,他們竟然替經理準備了總統套房,再加上總代理權竟然這么輕而易舉的拿到手……太奇怪了。”
“你說的沒錯,的確很詭異,不過看到老大那個表情,我覺得還是少問為妙,走吧!”張家昆推著她離開。
“不,要走你先走,我要等經理。”她拒絕后,朝屈宗毅離去的方向跟上。
“玉茹!”張家昆喊著,無奈的追了上去。
那一邊,梅爾文帶著屈宗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貝蒂小姐,送兩杯咖啡到我辦公室。”經過秘書貝蒂的位子前,他輕聲交代后便走進辦公室。
“是的,總經理。”
屈宗毅跟著他進門,返手將門關上。
“請坐。”梅爾文走到沙發區坐下,意態悠閑的蹺著二郎腿。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冷冷的瞪著他。
“表情不要這么嚇人嘛!”梅爾文輕笑。
“我不覺得我有嚇到你。”屈宗毅聲音冷硬。
“大哥想跟我談什么?”他問。
屈宗毅抿唇,暫時沒有說話的打算,偏頭望向辦公室門,很適時的傳來兩聲輕敲。
“進來。”梅爾文說。
貝蒂將門打開,托盤上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香濃咖啡,她走到茶幾旁將咖啡放下。
“謝謝你,貝蒂,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不想被打擾。”
“知道了。”她恭敬的一鞠躬,眼角偷覷了一眼屈宗毅之后才離開。
“不會有人來打擾了,大哥可以說了吧。”
“不要叫我大哥。”他冷淡的說。
“不是我不叫,事實就不存在。”梅爾文提醒他。
“事實是什么還不確定。”
“要確定很簡單。”梅爾文認真的說。
“那不是我現在在這里的原因。”屈宗毅表情嚴肅。“我記得我昨天說過,要公私分明,請問迪布勒伊總經理,今天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難道你認為貴公司沒這能力,擔不起得蒙集團亞太地區總代理的重擔嗎?”梅爾文輕笑,故意問。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屈宗毅冷聲道。“以這種不光明的手段取得總代理權,一點也不值得驕傲!”
“你認為貴公司之所以拿到亞太地區總代理權,是因為你的身分?”梅爾文十指交叉置子下巴,微笑地望著一臉冷酷的他。“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我不這么認為,否則你如何解釋,這么重要的一件事,你們卻在一天之內就做下決定!”屈宗毅雙手撐在桌上,身子向前傾,嚴肅的看著他。“雖然這個代理權我誓在必得,但是絕對不是利用和你們可能有的血緣關系!”
可能有?!
梅爾文皺眉,對于他到現在還堅持不承認很不高興,不過還是隱忍下來。
“這件事已經決定了,你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不過看大哥這么介意,我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他聳聳肩。“將亞太地區總代理權交給貴公司,并不是因為你是我大哥的關系,而是因為之前我們已經先從各家企業送過來的企畫案書面報告做過一次篩選,我昨天就說過了,貴公司的企畫深得好評,記得嗎?”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見屈宗毅臉色并沒有好轉,只得繼續道:“我不否認這么快速完成這件合約是因為你,那是因為我們不覺得有必要和你來場諜對諜、爾虞我詐的商場戲碼,以你的經歷應該也知道,最花時間的其實不是做決定,而是和不管是敵手或是合作伙伴談判、利益分配的平衡點上,不是嗎?”
“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釋。”屈宗毅吁了口氣,不想鉆牛角尖。“既然合約已經簽訂,公事算是結束了,我們就來談談私事吧!”
“大哥的決定呢?”梅爾文點頭。
“請不要叫我大哥。”他微微一嘆。“我有個雖然不常出現,但是很疼我的爸爸,還有個從小寵我愛我養育我的奶奶,雖然爸爸過世了,但是奶奶依然建在,所以我不驗DNA,我不想打亂我目前的生活。”
梅爾文激動的站了起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男人很可能也是——”
“不管是不是,他都已經過世了,我不想再追究,也不希望有人追究。”屈宗毅打斷他,也站了起來,與他面對面。“我現在最優先考慮的人,是我的奶奶,很抱歉,這就是我的決定。”
“那么母親呢?父親呢?他們是這么渴望和你相認,你怎能忍心置之不理?!”
“二十多年來,沒有我的存在,他們還是過得很好。”
“很好?!”梅爾文慘淡的一笑。“你知道嗎?每年,母親在你生日那天,都在迪布勒伊家族墓園里陪你一整天,這二十幾年來,風雨無阻,從沒有間斷過,直到五年前得知真相之后才結束。”
屈宗毅深吸了口氣,壓下突然沖上眼眶的熱氣,交握的手微微的顫抖著。
“沒去墓園陪你度過生日之后,這五年來,你生日那天,母親會親手做一個蛋糕,我們三個會為你唱生日快樂歌。母親天天為你祈禱,五年來,從沒間斷過,祈求上帝眷顧不知在何方的你平安、健康,如果你認為這樣是過得很好,那么是的,他們都過得很好!”
“他們有你,不是嗎?”
“你是在怨我嗎?”梅爾文瞪著他。
“不,我沒有,我只是在告訴你,你們有彼此,而奶奶,只有我。”
“我們并沒有要你丟下老人家不管啊!”梅爾文皺眉。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冒險讓奶奶知道,爸爸可能參與了那件犯罪事件。”
“我們可以不提這件事!”
“但是媒體會挖出來,如果你們只是普通人家,我不會有所顧忌,但是你們不是,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媒體注目的焦點。”屈宗毅平靜的說。“更何況,臺灣媒體記者的素質讓人不敢恭維,他們會編造故事,會自導自演,會圍堵在我家門口,他們嗜血的暴力因子會毀了奶奶的生活,不將人逼死他們不會滿意。
“就算這些都不會發生,但是奶奶也會自己聯想到這一點,而只要有一點點的可能,我都不愿讓它發生!”
“我們才是你真正的親人。”
“真正的親人?”他淡淡一笑。“所謂真正的親人,是一起生活,互相扶持。
楊玉茹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握拳,放下。
*
原來和貴夫人逛街,需要有一顆強而有力的心臟,否則光是看見隨手一刷就是數十萬歐元,像她這種平民百姓隨時都有心臟病發作的危險!
如果不是她極力阻止,迪布勒伊夫人可能會直接將整間百貨公司或是汽車公司給買下來,只為了要送屈宗毅禮物。
和弦鈴聲優美的響起,林雅立即將手機接起。
“屈宗毅?”
“雅雅,你在哪里?”他回到飯店,找不到她。
“我……”瞄了一眼迪布勒伊夫人。“我出來逛街。”看著車上的大包小包,她緩緩補充,“還有shopping。”
屈宗毅沉默了一會兒,正當林雅覺得古怪的時候,他終于開口。
“雅雅,迪布勒伊夫人和你在一起嗎?”
“……嗯,你怎么知道?”
“我問飯店經理,他說迪布勒伊夫人早上來拜訪。”
“喔。”林雅低應,“你不高興嗎?”
“沒有,只是……謝謝你陪她,雅雅,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轉移話題。“沒事,我已經回飯店了。對了,我已經訂了后天的機票回臺灣。”
“咦?為什么這么快?難道是……”企畫案失敗了?
“不,已經順利取得代理權,合約也已經簽好了。”屈宗毅了解她沒說完的問題是什么。
林雅沉默了一下下。“你是不是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新身分促成的,所以不開心?”
“有一點,感覺不是靠自己的實力,所以雖然是達到了目的,卻沒有開心的感覺。”他微微一嘆。如果當初沒有恢復真面貌,這些事情應該都不會發生吧!“好了,不談這個,雅雅,你要回來了嗎?”
“屈宗毅,你要不要和她說話?我把電話給她。”關愛的人,在我心里,我真正的親人只有奶奶和雅雅他們一家。”
“那我們呢?我們又算什么?!”真不敢相信!
“你們可能是和我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陌生人?!你真狠,真無情!竟然將我們這么歸類!”梅爾文一臉深受打擊的表情望著他。“你要將我們置于何地?”
“二十多年來,你們不是都以為我死了嗎?那么就繼續這么認為吧!”
“亞德里恩!”
“我姓屈,叫屈宗毅。”
“你……簡直是氣死人了!”梅爾文怒吼,一拳擊向他的下巴。
砰的一聲,他跌到沙發上,向后翻倒在地上,嘴角破皮,溢出一絲血絲。
屈宗毅緩緩坐起,仰頭望著氣憤的他。
“希望這一拳能讓你快活一點。”他不怒不氣。
“啊!可惡!”梅爾文暴怒大吼,“隨便你,我不管了,你如果堅持這樣,就自己去對母親解釋!你就去傷透她的心,看你會不會快活一點!”
屈宗毅抹掉嘴角的血,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拍衣服,拿起公文包,轉身就準備離開。
“你真懂得如何傷人的心。”梅爾文在他身后低喃。
握著門把的手一緊,屈宗毅閉了閉眼,最后還是沒說什么,開門離去。
“可惡!”門里傳來一聲怒吼,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臉色變得蒼白,輕輕的將門關上。
“經理。”楊玉茹看見他出來,立即從等待區的沙發起身。
“你們還在。”屈宗毅壓下翻騰的情緒,看著上前的張家昆和她,冷漠的說:“不是請你們先回飯店嗎?”
“因為整個會議中,我覺得經理的臉色都不太好,我不放心。”楊玉茹上前。“你的臉色好蒼白,剛剛聽到迪布勒伊先生的怒吼……你受傷了!”接近之后,終于看見他紅腫下巴和受傷的嘴角,她驚呼的抬起手就要撫上。
屈宗毅撇開頭,退后一步,避開她意圖碰觸的舉動。
“沒事,走吧!”越過她,他率先離開。
“不,不用了!”他急急的拒絕。
莉蒂亞似乎猜到她和誰在通話,表情變得有些渴望地望著她。
林雅暗暗一嘆。這樣下去,他們雙方都痛苦啊!
她可以理解屈宗毅以奶奶為優先的顧慮,但是她覺得,事情可以不用搞得這么極端。
“屈宗毅,今天晚上我們請她一起吃晚餐吧!”她突然決定。
“咦?雅雅,這樣不好……”
“沒有什么不好,就這么決定了。不,還是由你親自來邀請她吧!我把電話給她。”說完,不等他反應,就將手機交給迪布勒伊夫人。“是亞德里恩。”
莉蒂亞有些激動的接過手機。
“雅雅?不要,雅雅……”屈宗毅在那頭焦急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