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臨的畫越來越好,開始有人慕名上門來求他的畫,但常臨那性子,每張畫都是他的寶貝,除非他自個兒愿意送,否則誰也不肯給。
常臨倒是大方的送了拂春四幅畫,她把其中兩幅掛在永玹的書齋里,結果被來訪的怡親王給瞧見了,祭出重金希望她能割愛。
她本不愿意,不過當怡親王出到三千兩銀子時,她答應了。
那是靠著常臨的畫作賺來的銀子,因此她帶著那三千兩回去交給額娘。
“額娘,您瞧常臨也能自個兒賺銀子孝敬您和阿瑪了。”當時她拿銀子給額娘時,說了這句話,頓時惹哭了額娘。
常臨那般異于常人的性子,這些年來沒少讓他們一家子為他擔憂,如今他的畫作能得到那眼高于頂的怡親王贊賞,還重金求購,也算是讓他們能稍感欣慰了。
“是呀,聽說再過兩日,皇上的鑾駕就能抵京了。”白佳氏應了聲,這回她丈夫留守在京里,沒隨圣駕前往木蘭圍場,兩個女婿倒是都去了。
“永玹這一去就一個多月,以前天天見面倒沒啥感覺,這一個多月不見,怪想念他的。”在母親和妹妹面前,拂春沒遮掩,坦率的表露出對永玹的思念之情。
聽她這么說,隨茵也想起了恒毅。
他不在的這一個月,白日彷佛特別漫長,夜里少了他的體溫,更讓她常常失眠。
還好再過兩日就能見到他了。
拂春撫著自個兒的肚腹,接著又道:“要是永玹回來得知我有了身孕,不知會是什么表情。”
白佳氏笑望著女兒,“這是你們的頭一胎,他回來得知這事,定是商興不已。”
一直沒搭腔的隨茵瞅了眼拂春的肚子,搭了句話,“他要是知道你武照練,棍照耍,怕是會想把你給綁起來。”
聞言,拂春登時警告妹妹,“這事你可不許告訴永玹。”要是讓永玹知道她懷孕還蹦來跳去,他說不得真會將她關在房里,哪兒都不準她去。
“我不會多事告訴他,不過你們府里那么多下人,難道每個人的嘴你都能管得住?”
經她這么一提,拂春連忙道:“我這就回去警告他們,誰敢泄露一句,我就攆人走。”說完,她不敢再多待,匆匆忙忙趕回去了。
隨茵也跟著她一塊離開娘家,回了端瑞郡王府。
兩日后,恒毅歸來。
“恭迎王爺回府,王爺這一路辛苦了。”總管德多領著一干下人迎接主子。
“都免禮了。”恒毅擺擺手,目光只專注在隨茵身上。
“我讓人替你準備了熱水,可要先去凈個身?”她的嗓音依然清冷,抬目看著他,見他曬黑些了,下額蓄著些胡碴子。
“你來伺候我。”他攜著她的手走往浴房,“我不在的這一個月,府里可好?”
“一切安好。”回答完,她問道:“你可安好?”
他吐出兩個字,“不好。”
“怎么了?”她微訝。
“沒人替爺暖床,夜里不好睡。”來到浴房,他將她攬進他懷里,“爺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她輕聲說道。
她難得向他表露心意,他又驚又喜,激動的覆上她的唇,將一個多月的相思之情都傾注在這個吻之中。
片刻后,隨茵有些不舒服的推開他,“你的胡子扎人。”
“你幫我刮干凈。”恒毅從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匕,交給她。
她拿著匕首,猶豫著不敢下手,“我沒幫人刮過胡子,萬一弄傷你……”
他滿不在乎地道:“凡事總有第一次,你多練練,往后爺的胡子就交給你來刮。”他在軟榻上坐下來,將她拉到身前,興匆匆等著她替他刮胡子。
她用澡豆搓了些泡沫,抹在他的下頷后,朝他叮囑了句,“你別亂動。”然后屏息著,小心翼翼的刮著他的胡碴子。
恒毅定定地注視著她,見她清雅的臉龐上隱隱流露出一絲緊張,他眼底不由得滑過笑意,對她的喜愛之情都要漲破了胸口,滿溢出來。
再美的女子都比不上他的隨茵。
過了好一會兒,隨茵將手里的匕首擱下,拿了條干凈的巾子將他的下頷擦干凈,下一瞬,她猛不防被他一拽,跌進他懷里,她的唇舌迅速被他蠻橫的占領,他的吻猛烈得讓她幾乎要無法承受。
一個多月未見,欲望如烈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翌日午后,恒毅正擁著妻子小憩,一道圣旨被送入端瑞郡王府。
接了圣旨,恒毅臉色鐵青的送走傳旨太監。
“我這就進宮,告訴皇上我不娶安雅那丫頭。”他萬萬沒有想到,皇上甫回來,竟會一道圣旨,將康親王的孫女指給他為嫡福晉。
隨茵抑住心里的驚愕,攔住他。“皇上賜婚圣旨已下,你不娶安雅格格是抗旨。”
“就算抗旨我也不娶她!我已經有你了,沒打算再娶其它的福晉。”他和隨茵日子過得正好,皇上橫插一腳,硬要再塞個人給他,簡直豈有此理。
他這番話,讓她的眸色暖了幾分。她又何嘗愿意與人共享丈夫,但那是圣旨,代表著堂堂一國之尊不可冒犯的威嚴,與其讓他送命,她寧可讓他將人娶回來。
“天威難測,你別觸怒皇上。”她勸道。
想起一件事,他咒罵道:“定是安雅那丫頭去求皇上賜婚的,該死!”
“安雅格格為何會去求皇上賜婚?”隨茵不解的問道。
恒毅沉著臉說道:“這次秋獼,她跟著后宮的妃嬪一塊兒去了,有日她騎馬時,那馬兒不知怎地受驚,發狂的要將她摔下馬背,我恰好在附近,及時救下她。”
哪里知道這一救,便被她給纏上了,如今竟然還求來圣旨要嫁給他,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該出手相救,平白惹來這麻煩。
“不成,我還是要進宮一趟。”他壓根不想娶安雅為嫡福晉。
隨茵拽住他,“你別魯莽。”
“你放心,我只是去求皇上看能不能收回這賜婚圣旨。”不去一試,他不甘心。
恒毅臉色陰沉的走出養心殿。
圣旨已下,皇上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撤回賜婚之事,還斥責了他——
“你當朕的圣旨是兒戲嗎,說撤就撤,且不說其它,安雅才貌過人,與你身分相當,難得的是她又鐘情于你,這婚事你還有什么不滿?”
“臣有隨茵一個福晉已經夠了。”
“她不過是你的側福晉,你那郡王府豈能連個正經的嫡福晉都沒有!”皇上瞪他一眼,再告誡道:“迎娶安雅以后,你可不能再像對待琬玉那般,將人給晾著不理。”
恒毅狹長的鳳目微瞇,冤有頭,債有主,既然皇上那兒說不通,他只好找始作俑者來解決這事。
坐上馬車后,他前往康親王府。得知恒毅登門拜訪,安雅臉上馬上勾起燦笑,興匆匆地來到前廳。
“你說什么?”安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救了你,你卻恩將仇報,求皇上賜婚,縱使你真嫁進我端瑞郡王府,也休想我會多看你一眼!”恒毅盛怒的瞪著她。
不少人羨慕他飛來艷福,能得到艷冠群芳的安雅格格青睞,但他一點也不希罕,他已尋到想廝守終生之人,況且對他和隨茵而言,這根本如同一場天外飛來的禍事,將他們平靜的日子都攪亂了。
隨茵是側福晉,安雅卻是以嫡福晉的身分嫁給她,硬生生壓了隨茵一頭,往后隨茵處處都得受她挾制,他哪里舍得隨茵受這樣的委屈。
“你說我嫁給你是恩將仇報?!你可知道京里想求娶我的人有多少?”安雅那張美艷的臉龐布滿怒色。
“既然如此,你就該嫁那些想求娶你的人才是,做啥非要賴上我不可?”他不滿的質問。
“你簡直不知好歹!能娶到我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這福氣太大,我消受不起,你給我去求皇上撤回賜婚的圣旨,另配他人。”他不再與她多說,不耐煩的命令道。
倘若他心中無人,那他娶誰都無妨,可如今他心里盛滿了一個人,他不愿意讓第三者插足他們之間。
“你休想!”安雅被他氣得頭頂都要冒火了,“你這么不想娶我,我就非要嫁給你不可,你就等與我拜堂吧!”
那日,她快被馬兒給摔下去時,他突然從他的馬背上一躍而起,坐到她身后,他兩手圈著她的身子,替她控制住那匹發狂的馬兒,那一瞬間,她被他的英姿給迷住,芳心怦然鼓動。
接下來的日子,她不時找機會想接近他,他卻不愛搭理她,可越是這樣,她對他越是著迷。
回來后就求了祖父,讓祖父進宮請皇上替她賜婚。
她以為他定是很欣喜能娶她為妻,哪里知道他不僅不想娶她,還對她說出這樣羞辱的話來。
她氣壞了,從沒有人敢這么對她。
“你當真不去求皇上退婚?”恒毅兩眼陰狠的盯著她。
安雅仰起下顎,一字一句地回道:“我絕不會去,你死心吧!”
“你別后悔!”留下這句話,恒毅神色陰寒的離開康親王府。
隨茵覺得很諷刺,丈夫娶妻,她這個側福晉竟要負責操辦他的婚事。
這日,與德多商量完恒毅的大婚之事,德多剛離開,她身子便被人從背后抱住。
“以后你就當府里多養了個吃閑飯的人,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改變。”恒毅向她承諾道。
“還是會變的,以前我們是夫妻兩人,之后會變成夫妻三人。”他們中間多擠了一個人進來,而這個人的身分比她還局,是他的正妻。
為了這事,拂春日前還特地來看她,擔憂她會被安雅給欺負,再三告訴她,若是受了委屈,隨時可以回瓜爾佳府或是去找她。
“別管她就是,她過她的日子,咱們兩人過咱們兩人的日子。”
“她是你的嫡妻。”不可能不管的。
“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嫡妻,唯一的妻子。”
這句話彷佛蜜一樣,滲進了她心坎,她轉過身,兩手環抱著他的腰,將臉偎靠在他的胸膛上。“這是皇上賜婚,無法抗旨,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是有些茫然,不知以后的生活會變成怎么樣。”
兩人行突然變成三人行,她怕路上太擁擠了,不好走。
“我說了以后咱們倆照舊過咱們自己的日子,我不會去她房里,她總不能把我綁去。”他警告過安雅,她執意非要嫁給他,那后果她就得自己承受。
“這樣說來她也挺可憐的。”
“你還有心情可憐她?”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隨茵面無表情地又補上一句。
恒毅救了她,安雅千不該萬不該想以身相許,所以她只可憐她,卻絕不會將丈夫拱手相讓,除非恒毅的心已不在她這里,那就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