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然是不是變得不太一樣了?”柏天德有點困惑地問道。
“是不太一樣。”柏廷蔚答得簡單。
“你后不后悔?!”柏天德一直反對兒子和陶悅然結婚,知道她婚前發生車禍,他還以為這樁婚事有可能告吹,無奈兒子依舊堅持要娶她。
“后悔什么?”柏廷蔚看著坐輪椅上的父親。“這是我本來就要做的事。”
“你早就不愛陶悅然了。”
父親只說對了一半,他十年前不愛了,那一份感情以恨結尾,可是現在……他又再一次喜歡上她,他喜歡現在的陶悅然。
“廷蔚,原諒別人的過錯,是讓自己解脫的鑰匙,做人不必那么痛苦。”柏天德每次看到兒子,都忍不住這么勸解。
柏廷蔚并未反駁父親的話,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同意父親的想法,他只是不想再頂撞父親,反正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廷蔚,葛家對我們有恩……”
聞言,柏廷蔚還是控制不了情緒,有些氣憤地脫口道:“你當葛家的管家二十幾年,你出車禍不良于行,他們就立刻把你趕出門,這樣算是什么恩情?!”
柏天德知道兒子是在為自己抱不平,但其實葛家的大家長一直很厚待他,是夫人和兒子比較無情。
“過去的事了。”柏天德并不計較。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柏廷蔚知道沒有過去,在他心中,這事一直還在。
“報復了他們,你就會快樂嗎?”活到這把年紀,柏天德早已看淡世事,與其心懷怨懟,不如遺忘不好的回憶,開心的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爸,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
“你成功了,你靠自己白手起家,你已經擁有世人所羨慕的一切,這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報復,你應該滿意了。”柏天德再勸。
柏廷蔚鐵青著臉不說話,心中這道坎,他過不去。
“一定要他們身敗名裂或是傾家蕩產,你才愿意收手嗎?那你和他們又有什么不同?”
“爸,你怎么能把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論!”柏廷蔚難掩憤怒。“對不起我們的是他們,不是我對不起他們,我和他們不同,我沒有刻意要傷害誰!”
“你確定你沒有嗎?”柏天德看著拿著水杯從遠方朝他們走來的陶悅然,意有所指地道。
柏廷蔚順著父親的視線看去,心頓時一軟,她一臉笑咪咪的,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她更顯動人。
“悅然沒有在為她過去的行為償還?”柏天德本來比較希望兒子能和秦雅芹在一起,沒想到兒子對她完全沒有興趣。
“爸,你不是親眼看到她很好了嗎?”“這是真的嗎?”柏天德還是有點懷疑。
“你有看到她哭哭啼啼嗎?”
“或許是因為你在,她才不敢抱怨。”柏天德知道現在他的兒子有多強勢。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個性,你以為她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嗎?”柏廷蔚愈說愈有氣的。
“她現在看起來一點千金小姐的脾氣都沒有。”
“算她聰明。”柏廷蔚冷哼。
“所以廷蔚,你只是想要把她踩在腳下,你只是要挫她的驕氣,你不是想要好好的和她過一輩子,不是嗎?”
柏天德的聲音愈來愈小,因為陶悅然已經走到他們面前了。
“爸,請喝水。”紀晴把杯蓋打開,把水杯遞到柏天德面前。“慢慢喝喔!”
“謝謝你,悅然。”柏天德感受到她真誠的關懷,這絕對不是可以演出來的。
紀晴笑著搖搖頭。“小事而已,爸你太客氣了。”接著她看向柏廷蔚,他的臉有點臭,不知道是不是她不在的時候,他們父子倆起了爭執,她直覺想要替他說話,“爸,廷蔚說話比較直接,這也是他的優點,表示他做人誠實沒有心機。”
柏廷蔚瞪了她一眼,好像在怪她多管閑事。
柏天德呵呵笑,難道他真的想錯了,這一對小倆口其實很甜蜜嗎?
她不理會柏廷蔚的瞪視,逕自續道:“有些人的嘴不甜,但不表示他們的心也不甜,表達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種,而且人是會變的,經過時間和相處,大家都可以不一樣,每一個人都可以像是另一個人。”
柏天德點點頭,笑容一直掛在臉上,看著媳婦的轉變,他的想法也不太一樣了,或許兒子堅持娶她的決定是對的。
柏廷蔚有些驚奇的看著父親,以往他們父子倆難得見面,總是說不到三句話就會撕破臉,父親從未像今天這般放松自在。
是因為陶悅然嗎?她成了他和他父親之間的潤滑劑?或許他該常帶她來探視父親,這樣大家都會少一點壓力和火氣。
看來那張半年的婚姻契約,他似乎應該要重新處理一下了。
從安養院回到家,紀晴把從醫院帶回來的雜物先暫時放在客廳地上,就急著要去廚房幫柏廷蔚燉魚湯。
他卻喚道:“等等。”
“你快去休息。”紀晴像在對待一個動過大手術的重病病人,要他趕快去床上躺著。
“有什么話晚一點再說。”
“現在說。”他很堅持。
她在他面前站定,不解的望著他,他想要說什么呢?
“我要你換地方。”柏廷蔚簡潔表示。
“你要我離開?!”紀晴膽顫心驚,是不是今天她在他父親面前說錯了什么話,所以他要提早結束這一切?可是她還不想離開他啊……
“我要你離開傭人房。”他說。
她難掩意外,眼神倏地抹上一絲期待。
“有兩間很棒的客房,你自己選一間吧。”柏廷蔚面無表情的說,但其實他的心是火熱的,那兩間客房有電視、小冰箱、衛浴、大衣櫥還有梳妝臺,比飯店的房間還要舒適,他不希望再委屈她。
“真的可以嗎?”
“我不是叫你自己挑一間!”他故意口氣一沉。
“謝謝!”紀晴開心的并不是因為她終于有比較好、比較大的房間可以住,而是他對她的態度真的轉變很多,她是不是可以幻想,也許她之于他,已經不再只是報復的對象?
“家里已經夠干凈了,你以后不用每天都打掃。”柏廷蔚正在一步步的退、一步步的讓,他再也狠不下去了。
“保持干凈就行了。”
“我很喜歡打掃。”她強調。
“我是有潔癖,但是我不是怪胎,我不會要求自己住在一間沒有一絲灰塵的空間里。”
也許他無法這么快就全心接受她,但他會在自己可以容許的程度里對她好。
不知為何,紀晴有一種苦盡甘來的感覺,也覺得好感動。
“之后我會讓楊誠浩和你聯絡,你把你的銀行帳號給他,我叫他每個月匯錢到你戶頭。”
但她不是陶悅然,也不知道陶悅然的什么銀行帳號,不過這件事她可以和楊誠浩私下解決,她比較驚訝的是,他愿意給她錢,這是不是表示他開始信任她了?
“家用。”柏廷蔚怕她會錯意,給了她一個白眼。
“你以為會是一大筆錢嗎?”
“沒有,謝謝你。”
她為什么要這么謙卑、這么認命?好像他給她的都是她不敢奢求的,所以她心存感激的接受,這真的不像她。
“陶悅然,你已經向我證明你的改變,所以……該給你的,我就會大方的給你。”
他沒有趁機向她告白,但是他的種種表現,她應該可以多少體會吧?
紀晴凝視著他,心緒紛亂。
為了他,她愿意一直當陶悅然。
公事繁忙,柏廷蔚無法每天準時下班,可紀晴擔心他的胃病又復發,所以現在她不只午餐會送愛心便當,就連晚餐的便當也會準時送到。
人是互相的,他也不再把她當傭人看,似乎把她當好朋友一般,少了惡聲惡氣,多了一點笑容,真誠以對的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她發現對他的喜歡,每天都會增加一些。
“陶悅然,你每天都要坐捷運來回兩趟,太麻煩了。”柏廷蔚擔心她太累。
“我又沒有其他事要忙。”她很樂意的。
“你可以中午一次送兩個便當。”
“不行,那樣飯菜就不新鮮了,對你的胃不好。”紀晴很堅持。
“你一定要吃現煮的東西。”
除了新鮮的飯菜,當然還有放在便當袋里的愛心紙條,一天兩張,她從未間斷過。
楊誠浩實在太佩服總裁夫人的耐心與愛心,她是在做一般女人做不到的事,而且總裁的態度也改變了,還會要他匯款給夫人,不過夫人也很妙,她直接要現金,說她不喜歡提款卡或上銀行。
待總裁夫人離開后,楊誠浩拿著文件進入辦公室要給總裁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直盯著桌上的愛心便當,羨慕極了。
“總裁,你真的太好命了!”
“不用羨慕我,你也趕快結婚不就好了。”柏廷蔚帶著笑意把紙條收進抽屜里。
“還會有像總裁夫人這么嫻淑體貼女人嗎?”楊誠浩不禁嘆了口氣。
柏廷蔚不想再去想陶悅然的轉變所為何來,他只想要好好珍惜當下,珍惜這樣的她。
“去幫我訂兩張午夜場的電影票。”他吩咐道,今晚他有時間也有好心情。
“今天晚上?”
“不然呢?”柏廷蔚輕哼。
“和夫人?”楊誠浩小心翼翼的問。
“廢話!”
“看電影?”紀晴嚇了一跳,柏廷蔚居然突然說要帶她去看電影,而且票都已經訂好了。
“你不想嗎?”柏廷蔚站在客廳中央,表情很酷的問道。
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浪漫,但是對工作狂的他來說,能有時間帶她去看午夜場電影,應該是不簡單的事吧。
“你明天不用上班嗎?”她不解。
“又不是周末假日,當然要上班。”
“但看完電影已經半夜一、兩點了。”她擔心他的身體。
“所以呢?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們會一起回家,你擔心什么?”他有點不耐煩的,她是木頭人嗎,怎么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怕你太累。”紀晴低聲道。
“我不累。”他說。
“你是真的想看嗎?我怕你看到一半會睡著。”其實她的心中雀躍不已,這已經不是小確幸,而是一種大幸福,對她而言,光是他會想帶她去看電影這一件事上就已經浪漫破表了。
柏廷蔚惱了。“一句話,去不去?”
“去!”紀晴立刻高聲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