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的頭越來越低,差不多要貼到桌上去了。
「這次的拍攝算是失敗了,得找時間重拍。」
「對不起……」滿滿泫然欲泣地輕聲說道。
「別跟我說對不起,跟妳自己說對不起吧。學了四年的服裝設計,妳到底學了什么啊?」
「……別這么嚴厲嘛,人家也很努力——」抬起頭,恰好望進樂音有些尷尬的眸子里,滿滿可憐兮兮地苦著臉。「我被罵得好慘,可憐成這樣……能不能分我一塊蛋糕?」
噗地一聲,虎仔噴出了口中的酒。他很努力地扭著有些扭曲的臉,想把嚴肅的表情扭回來,但無論如何就是辦不到,只好轉過身去佯裝沒事,但雙肩的顫抖很明白的泄露了他的心情——他正在笑。
岳樂音不可思議地瞪著虎仔。「你……真是遜爆了。」
于是,滿滿賺到「遺忘咖啡屋」的第一塊蛋糕。她眼里含著眼淚,但臉上帶著大快朵頤的笑容。
她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反省的意思啊!成海闊忍不住嘆了口氣。遇到這種女孩,真是冤孽。「妳仔細看圖片嘛,真的不一樣。」
滿滿瞇起眼,原本就已經十分狹長的眸如今瞇到只剩下一條細縫,左右打量著雜志上的服裝。美心的縫紉手藝果然很好,真的做到了十成十的像,但穿在模特兒身上卻有說不出的怪。「我也覺得不一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哪里不一樣。」美心苦惱嘆氣。
一旁的大樹嘴里皎著尺,正在剪裁另一塊布枓;蘇格蘭風的布枓美極了,也貴斃了。他每個動作都經過小心謹慎考慮,每一刀都剪得小心翼翼,務求將布料的功能發揮到極致,就算是只多出一塊十公分的布都能多做一朵胸花或者發簪,絲毫浪費不得。「大樹大樹,你來看問題到底出在哪?」滿滿搖頭放棄,她的眼睛都看得酸了,卻還是看不出問題所在。
大樹只獺洋洋瞄了一眼便答:「氣質不像。」
「什么叫氣質不像啊?說得很抽象耶。」
「關于氣質這種事……」大樹慢吞吞地開口:「是要講天分滴。」
嬌小的美心跳起來,手上的針線包暗器似的飛出。
「喂!」大樹嚇了一跳,手上的剪刀歪了歪,他大驚失色連忙跳開。
「哇!剪歪了!」
「什么?」滿滿跟美心都大為焦急,連忙沖上前去察看。「剪歪多少?沒有很多吧?只一刀——」
「搞什么嘛,你要小心點啊,很貴耶。」
「還怪我啊!是誰沒事那么沒氣質用暗器傷人啊?」三人圍著布料仔捆檢查大樹手上的剪刀到底偏離了幾「厘米」。
攝影棚內的冷氣早就關了。他們付不起額外的冷氣費用,三人一擠在一起,汗水就從額際冒出來。雖然成海闊早跟他們保證過不會收取額外的租金,但他們幾個還是謹守分際不敢逾矩。這個地點離學校那么近,免租金,場地大得可以讓模特兒穿上服裝走臺步練習,有免費的燈光可以測試效果,還有免費的攝影師不時過來替他們拍幾張超水平的照片,他們簡直是走了狗屎運,再也不敢有半點奢求。
「呼…真的好熱喔……」
美心首先受不了,連忙沖到窗口深呼吸。她個子十分嬌小,怕熱的她經常滿頭大汗,表情總是槐疚非常,沒有任何一個服裝設計師會像她這樣會流汗的。有時候其實天氣并不熱,但只要她稍微緊張些,手心就會涌泉似的冒出水珠。
「才五月天,怎么會這么熱呢?」滿滿也來到窗口透氣。
「怎么辦?只剩下一個多月,我們真的來得及嗎?」美心沮喪地托住下顎。滿滿只能苦笑。身后的大樹倒是開口了。
「不要那么緊張,還有一個多月啊,我看其它人的進度也不會比我們快到哪里去。」
「我們是不是選了太難的題目?」
「就是因為很困難所以才要做啊。」迎著夜風,舒爽的空氣讓滿滿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越困難的事情越有價值,如果一點都不難,豈不是誰都會做嗎?又怎么彰顯得出我們的能耐?」門外的人聽得唇角不由得微微往上彎,彎出一抹笑。滿滿雖然成天喳呼喳呼的挺吵人,可是遇上正經事時卻是很有骨氣的。
「話這樣說啦,可是……」
「來喝咖啡吧。」攝影師的門始終開著透氣,成海闊直接提著紙袋進來。「袋子里還有兩條蛋糕,客戶送的,你們吃吧。」
「哇!太幸福啦!」滿滿歡呼一聲,立刻沖上來,餓鬼似的搶了紙袋轉身就跑。「老板,你真是個好人,居然這時候送消夜來慰勞我們。」
大樹跟美心無奈地相覦一眼,這家伙的腦袋到底是什么東西做的啊?成海闊為何要「慰勞他們?除了滿滿之外,他們都不是他的員工,硬是占據了攝影棚害他晚上沒生意可做不說,還得三天兩頭帶食物來「慰勞」他們?這種老板真是好命苦。
「老板,你晚上還出去幫客戶拍照啊?」塞了滿口的蛋糕,滿滿親昵地欺上來,一臉小人諂媚的笑。「好辛苦喔,要不要吃蛋糕?」
閃光燈一閃,相機喀噤的聲響就是成海闊的回答。他不置可否地抽出拍立得拍出來的相片,甩了甩,對她的問題恍若未聞。
「不要亂拍人家吃東西的樣子啦!」滿滿抗議。
成海闊睨她一眼。「就剩一張底片,很占空間。」
一張薄薄的底片會占空間嗎?這疑問閃過滿滿的腦際,但也僅止于一閃而過,半點痕跡也沒圈下。「這年頭沒有人用拍立得了。」
「妳管我。」
滿滿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糕,咖啡的香氣讓她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不管成海闊如何給她冷眼此時此刻的她全都不在乎了,只把幸福的笑容堆得滿頭滿臉。「喔天,真的好香喔。嗚,真是太幸福了。」
「走之前記得——」
「把攝影棚收抬好。」滿滿笑嘻嘻行禮。「晚安了老板,祝你好夢喔老板。」成海闊股著她,半晌之后搖搖頭,轉身走出去。
成海闊一走,美心立刻趨前。「滿滿,妳老板對妳真好。」
「還好啦。」滿滿笑嘻嘻地,又回到桌前繼續進攻蛋糕。
「喂!可羅還沒回來,妳放尊重點。」大樹手上的皮尺百發百中啪地一聲在她手背上彈了一下。「嗚,人家還沒吃飽啦……」
「蛋糕是讓妳吃飽的嗎?」大樹沒好氣地瞪她。「我看妳那個老板對妳十成十、心懷不軌,說不定他是糖果屋里的老巫婆轉世,先把妳養得胖胖的,然后再一口吞掉。」說到最后,他意有所指地竊笑,眼里閃著有趣的光芒。「說的也是。我到這里工作之后好像真的胖了不少……」滿滿低頭看看自己纖細的腰肢。之前她可是水蛇腰,一百六十五公分高的身材卻配上23吋的小蠻腰,多少人看著她的腰,羨慕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不過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到「真攝影」之后不知道怎么搞的,越吃越胖,只不過半年時間,腰圍足足多三吋。「所以我說妳老板真的很疼妳啊,都十點多了還專程替妳買咖啡送蛋糕。」美心笑道。「妳想太多。昨天我才被他狠狠的削一頓。」滿滿嘟嚷:「殘忍死了,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是喔……」美心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老板也是為妳好嘛。」
「什么為我好?那么兇,一點面子也不留……滿滿嘆口氣。「我也知道自己不長進,可是我有在努力了啊,給我一點贊美是會死啊。」
「做不好就是做不好,贊美妳什么?」可羅從外頭回來了,滿身大汗照樣俊美得無懈可擊。「贊美妳很努力的失敗了嗎?」
「唉唷!不要這么說啦。」滿滿抱著頭呻吟。
「滿,如果妳連這問小小攝影棚的工作都不能做好,將來想當一流設計師的機率很低吧?」
「嗚……你們怎么都把我說得一無是處。沒那么糟吧?真那么糟的話,老板早就開除我了訪還留我在這里混吃等死嗎?」
「所以說妳老板很疼妳啊。」大樹賊兮兮地笑了起來。「不是那么疼妳的話,妳早就失業嘍。」夜深了,樓下的攝影棚久無聲息,一直埋首在計算器前處理相片的成海闊起身伸個懶腰。從窗口往下探,棚內還有盞小燈亮著,想必滿滿又打算留在那里熬通宵。這丫頭真傷腦筋,仗著年輕有本錢就這樣摧殘自己的身體。
創作是講靈感的,腦袋空空的時候熬幾個通宵還是一樣熬不出來。
他起身往樓下走,走到門邊又回頭抓了件薄毯。現在都已經凌晨兩點多了,這時間再要滿滿騎車回市區也太危險,樓下攝影棚的床是現成的,床單也剛換過,干脆讓她在那里過一夜好了,反正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滿滿侵入他的生活大約是半年前,她一點一滴蠶食鯨吞他的生活空間,慢得幾乎看不出來;等發現的時候,滿滿已經成為這里的一部分,她真是個懂得令人完全不設防的危險家伙。躡手躡足來到二樓,門虛掩著,里頭燈光幽暗,沒半點聲息;滿滿想必是累壞了,竟然連門都忘了鎖,樓下的大門可別也敞開著吧?
成海闊輕輕推開門,忽地眼角竄過一條人影,他直覺不對勁,那人身材太高,動作也太快。他的眼睛迅速在室內繞過一圈,滿滿正趴在攝影棚內的道具床上睡得香甜,棚內的擺設如常,唯獨放置攝影器材跟膠卷的柜子被打開,里頭亂成一團。
小愉!成海闊扔下手上的毯子,正低下頭尋找可以防身的武器,門內的人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過來筆直往門板上撞。
砰地好大一聲,門關上之前成海闊也以肩膀抵住門,這一下撞擊不輕,他顧不得肩膀上傳來的劇痛,猛然跳進屋內。「滿滿!」
那人見苗頭不對,甚至不愿轉身與他相對,直往窗口沖去。
成海闊心焦如焚,根本不想去追趕小偷,只狂奔到床前握住滿滿的雙肩一陣亂搖。「滿滿!滿滿!」那么大的聲響都沒驚醒她,該不會是那小偷對她做了什么事吧?成海闊不斷搖著她的肩膀,另一方面眼光在她身上四處搜尋,深恐會看到一攤血,或者一把刀之類的。
「咦?不要搖了,頭很痛耶。」滿滿突然醒了,睡眼惺忪地打個呵欠。「啊?老板,我又睡著啦?」
「……」他確定她身上沒有半點傷,頭上也沒有被敲擊的痕跡,但那么大的聲響竟然吵不醒她,到底有多累啊?成海闊跌坐在地上,努力深呼吸了三十秒。一方面是因為恐懼,一方面則是因為怒氣;不這么做的話,他可能會親手焰死她吧。
「怎么了?」滿滿傻乎乎地貶著眼睛努力清醒。
「沒事……」
「那你干嘛那么大聲叫我?」滿滿揉著被握疼的肩膀嘟嚷。
「我沒有很大聲,是妳在作夢。」他撒謊,心臟不住狂跳。
「是哦?」滿滿繼續用力貶服睛,眼皮很重啊,怎么努力都掀不起來的感覺。「睡吧。」成海闊嘆口氣,走回門口,把扔下的毯子拿回來扔給她。
「小心別感冒了。」
「我有鎖門喔老板--」滿滿一把抱住毯子,又爬回床上倒頭就睡。
妳有鎖門?那小愉大概會穿墻術。成海闊哭笑不得地望著她、滿滿的頭一沾到床,立刻又沉沉睡去。走到被打開的柜前,大略掃視了一下,最貴重的攝影機沒丟,呼--?幸好沒丟。這小偷真是沒眼光,這臺相機三十幾萬呢,可說是他最貴重的身家,連這也不偷,可見小偷是隨意闖空門誤以為他們是一般住宅吧。
滿滿輕輕地打著呼,可見真是累翻了。算了明天再來檢查到底損失了什么東西吧。只是,當成海闊檢查好一、二樓的門窗,確定沒問題之后再回到三樓,他卻愣住了!三樓的暗房跟計算器室居然在短短的時問內被徹底的翻過一次!
近期拍的相片跟計算器主機全被搬走了!這個賊,未免也太大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