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住在這里?」韓寧靜聽見他說話,回問他。
這時,何守武將車停好,跟王叔一起下車。他們一起走到唐君毅的身邊,一起看著眼前的房子。
「王叔,這里住了一位魏氏的股東。」
「我知道,只是沒想到房子看起來有點老舊。」
唐君毅點頭,「大概有幾十個這樣的股東將股份賣給劉政,這是其中一個……我想進去拜訪他。」
韓寧靜跟何守武很訝異,王叔則是早就知道唐君毅的打算——那天他們本來就是要來拜訪這些人,沒想到竟然遭到攻擊。
可是有些話王叔還是要說,有些事情必須提醒君毅,「君毅,這樣就進去,會不會太危險了?」
「……」唐君毅無語。
王叔繼續說:「我們也不知道這些股東的來歷,說不定他們早就知道劉政的計畫,故意將股份賣給他。」
唐君毅知道,王叔的話說得很含蓄,事實上,這些股東很可能就是劉政的同謀,他們很清楚劉政打算進入魏氏的董事會,利用魏氏幫他運毒。
但是唐君毅心里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我覺得也很有可能這些股東是被強迫出賣股票,當然,我沒有證據,我來這里就是要找證據。」
所以他決定進去,盡管王叔憂心仲忡,但是唐君毅還是要進去;一旁的韓寧靜跟何守武總算聽懂了他們的意思。
何守武摸著腰間的槍,「不然我陪你進去。」
「我也進去!」韓寧靜當然不肯待在外面。
「不用了,你們兩個進去會把人家嚇到,到時候他什么都不敢說。」
「我們是警察耶!」
「沒穿制服,誰看得出來?而且就算穿了制服,一定是真的嗎?」唐君毅轉過身,橫越馬路,打算要往前走去:眾人不知如何是好,但大家都知道,這次絕對不能讓君毅一個人行動。
于是韓寧靜一個人跟上,其他人則在外面等——她一定要跟著,就算不是以警察的身分,至少也是以老婆的身分。
唐君毅看見她站在身旁,又是微笑、又是嘆息,如果是隨身保護他的警察要跟,他還可以拒絕;但是老婆要跟,他這個老公哪有膽量拒絕。
「一起進去,不準拒絕我喔!」
唐君毅笑了,他突然伸手牽住了寧靜的手,仿佛與她并肩作戰。有了她站在身邊,他突然覺得勇氣十足,雖然可以想見麻煩事大概也不會少。
一手按下電鈴,夫妻兩人在門外靜靜等候,過了許久,終于有人來開門,是個年紀頗大的老人家。
「你們是誰啊?」
「老先生您好,我叫做唐君毅,旁邊這位是我太太。」
「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我是魏氏集團的人……」
此話一出,竟然像是點燃了什么一樣,立刻引發老先生的反應。
站在遠方看的何守武與王叔當然聽不到聲音,只見到唐君毅對著老先生說話,老先生讓兩人進了屋。
這一進去,就超過了三十分鐘,讓何守武有點坐立難安,王叔也很擔心。
「王叔,他們怎么會進去這么久?」
「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有什么事?」
「希望不要,希望君毅想的是對的。」
就在兩人胡亂猜測時,馬路對面那戶民宅的大門終于開啟——唐君毅跟韓寧靜走了出來。
王叔與何守武都很振奮,而且他們還看到那位老先生向唐君毅鞠躬行禮,唐君毅當然將他攔住。
告辭后,唐君毅帶著韓寧靜回到路的這邊與等候的兩人碰面。何守武來不及追問,唐君毅就催促著眾人上車。
在車上坐定,王叔回過頭看著唐君毅,「怎樣?是我們想的那樣嗎?」
唐君毅笑了笑,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枝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我是魏氏的老員工,工作了幾十年了,那些股份都是老董事長給我們的養老金……那個混帳逼我賤價賣給他,我本來不愿意,但是他用我的家人來威脅我,我不得已,就賣給了他……嗚嗚……聽說有好幾個退休的老員工都跟我一樣,那個畜生用這個方法買了好多的股份……
韓寧靜氣得大叫,「那個劉政真是爛貨!這樣的老人家也敢下手,真是豬狗不如,一定要把他抓起來,揍他、踹他……」
說得義憤填膺,連何守武也跟著同仇敵愾起來:王叔則很興奮,終于掌握到證據,這是個很重要的進展。
「君毅,接下來怎么辦?」
唐君毅收起錄音筆,拿起放在位子上的資料翻開看了一下,「開車吧!我們到下一家去。」
*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他們就在這樣的拜訪行程中度過—唐君毅拜訪了好幾個股東,發現他們都有一個特色,那就是因為被劉政逼迫威脅,自己或家人的生命恐怕遭受不測,不得已只得出賣股份。
那些人一說到劉政,都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因此,盡管這些人一開始聽說唐君毅是來自魏氏,都有點警戒,但當他們得知他的來意后,都愿意盡全力配合。
唐君毅至少搜集了二十幾個人類似的說法,幾乎可以肯定了劉政的手法——非常惡毒,而且野心不小。
「劉政利用脅迫威逼,買下了這些股東的股份,甚至還刻意壓低價格,讓這些股東在擔憂自身與家人安危的情況下,不得已賤價出售股份,讓劉政能在短短兩年內成為魏氏的第二大股東,掌握兩成股份。
「進入董事會后,他利用第二大股東可以提名副總經理的章程規定,將自己的人安插在這個位置上;而且貨柜出口只要有副總簽核即可,藉此為他進行運毒的不法勾當。所以,當副總被拔掉后,再也沒人當他的內應,再加上他急著出貨,所以才會親自來找我……」唐君毅將大致狀況都拼湊出來。
每個人都很振奮,似乎要拔掉劉政已是指日可待,韓寧靜甚至又拔出了槍,準備立刻去逮人。
當然,唐君毅攔下了她。
「老公?」
「寧靜,劉政強迫股東賤價出賣股份,這部分的證據明確,但這是一回事,運毒又是一回事,有關運毒那部分,我們還沒辦法找到證據。」
「他威脅那些老爺爺賣股份,這不是證據嗎?」
「這頂多只能證明他收購股份的手段不合法,沒辦法證明他真正有販毒,我們的證據不夠。」
「什么啊!那些老爺爺很可憐,現在還不能把劉政抓起來……」韓寧靜很不能接受,也顯得有點灰心。
何守武翻白眼,「拜托,你是警察耶!抓人要有證據,你應該很清楚吧!」
唐君毅安撫的摸摸妻子的頭,「我們還要再查,至少要掌握決定性的證據。」
但王叔也提醒,「只是董事會再兩天就要召開了,如果不能趕緊解決這個問題,劉政出席董事會,也不知他還會有什么手段?」
這番話又讓眾人陷入深思。
韓寧靜看著老公,又看看其他人,心里決定不要再這樣坐以待斃——還要再調查,那還要等多久?好不容易揪出劉政這個人,下現在把人給抓起來,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等到人又咆掉了嗎?
況且君毅被攻擊而受傷的事一直讓她很介意,心里始終無法放下重擔,如果繼續這樣拖著,誰知道那人會不會再使一些下流手段?
所以韓寧靜下定決心,她決定瞞著君毅,獨自一人行動,去搜集劉政涉及運毒的證據。
隔天晚上,何守武待在韓家;君毅跟王叔則留在公司討論著明天即將召開的董事會:她獨自一人,趁夜展開行動。
韓寧靜調查到劉政的住所,便獨自一人前往,她趁著晚上,利用隱蔽處,潛伏進了劉政的豪宅。
一進去,韓寧靜立刻感到忿忿不平,「這個劉政還真不是什么好東西,強迫這么多老人家賣股票給他,自己卻住這種豪宅,真是豬狗不如……」
邊碎碎念,邊壓低身子在矮樹叢間前進,她抬頭看了看四周,發現前方有人在巡邏,甚至還養了好幾只大狼狗——絕對不能走這個方向。
于是她決定繞道,從后方向前推進。她繞到了豪宅的后方,那里駐守的人比較少。不過看著豪宅的守衛規模,這個劉政絕對跟黑道有關,不然哪需要這么多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幫派分子來當看門狗?
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女人,當然不想跟這些男人正面交鋒,于是她決定聲東擊西,在另一邊的角落找了一堆易燃垃圾點燃。
「那邊怎么在冒煙?失火了——」
趁著一群人趕去救火的同時,韓寧靜趁亂潛進了屋內,她在屋內小心翼翼的潛進,想要找到劉政的書房或臥房。
她心想,劉政既然跟運毒案有關,一定會跟海外的買家聯絡,只要監聽并且錄音,就一定能掌握到證據。
韓寧靜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尋找,終于在二樓角落里找到看起來像是書房的房間,這時她身邊突然傳來說話聲,而且聲音愈來愈近!
韓寧靜心一緊,趕快進入房間。
幸好房內空無一人,她四處看看,并在桌上翻找著,確定這就是劉政的書房,看見辦公桌上的電話,她立刻展開行動——
從袋子里拿出工具,開始針對電話進行改裝,她要在電話內加入監聽功能,同時利用遠端遙控器,一邊監聽、一邊錄音。
韓寧靜迅速的改裝,這點小事還難下倒她,警局里的那些刑警老前輩都有教過她,只要改裝一下,拆開電話,裝入一小片晶片就可以完成。
不到十分鐘,韓寧靜將一切恢復原狀,并且將東西收拾好,然后測試了一下—拿起話筒試試看能否順利聽到聲音,確認一切沒問題后,她趕緊撤退。
她離開了房間,打算循原來的路徑撤退——她先從樓梯退下去,卻發現一樓有人在,趕緊退回二樓,在暗處躲起來。
等到一樓的人離開后,她趕緊下樓,退到了后門門口,打算從這里離開,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剛才燒東西引開守衛注意的方式,導致現在后門的人反而更多了。
「怎么辦?」韓寧靜躲在后門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尋找可以逃出去的機會,可是顯然沒有機會了。
一旁有人拿起槍對準她的頭,韓寧靜全身一僵,心里想著:完蛋了……
她慢慢舉起手,緩緩轉過身,眼睛一看,竟然是劉政!
而劉政看見她,表情也有點驚訝。「唐夫人,怎么會一個人在這里呢?」
「我……」
「哦!我差點忘了,聽說唐夫人是個警察。」
一旁趕來了一群人,韓寧靜知道自己完蛋,逃不掉了;而劉政則是看著她,臉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令人不寒而傈。
劉政指示手下對韓寧靜搜身,她只能乖乖接受,心里不斷禱告,希望那個監聽錄音器不會被發現——她都已經藏在那里了,應該不會被發現。
「老大,沒有搜到東西。」
劉政的笑容轉趨陰狠,「唐夫人都跑過來了,竟然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韓寧靜笑了笑,「既然如此,可以放我走嗎?」
劉政又是一笑,走上前,動作卻很兇狠,拿起槍托一把將韓寧靜敲暈,一點都沒有憐香惜玉。
昏倒前,韓寧靜腦袋里一片混亂,想著:完蛋了,她害死老公了……
「老大,要怎么辦?」
「把她關到地下室,現在不準傷了她,我明天還要利用她。」
明天就要召開董事會了,如果他不能讓唐君毅乖乖聽他的話,那他不如就自己來……
只要唐君毅明天不在,而這個女人就是他的籌碼。
手下將韓寧靜抓走,丟到地下室關著;劉政則回到書房,看著文件,為明天做準備。
突然間,電話響起,劉政接起電話。「是你……沒問題,那批貨一定沒問題……我辦事,你放心……只要明天一過,我立刻出貨給你,別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