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兒一向很健康,怎么突然發起高燒?”傅老夫人接到消息匆匆趕來澄明堂,見到向來強悍的小兒子無比虛弱的躺在床上,又急又心疼。
“今早他還提醒我要注意身子,說天氣轉涼,這個季節最容易著涼,怎么他自個兒突然病倒了?”
沒有人敢說話,他們全嚇壞了,主子一年難得生一場病,現在卻一聲不響的病倒了,這說明什么?他們當奴才的侍候不好。老夫人仁慈寬厚又好說話,是全京城奴才心目中最向往的主子,可是她有個逆鱗——四爺,只要扯上四爺,就完全無法溝通。
“明安,太醫怎么說?”
明安身子一僵,小心翼翼的道:“四爺最近太累了,今日趕著出門吹了風著了涼,不過四爺底子好,休息個一兩日就好了。”
“哼!這根本是瀟瀟那個臭丫頭害的!”玉茜的聲音很輕,旁人不能聽得清楚,卻足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傅老夫人的目光轉向她,“你剛剛說什么?”
玉茜怯怯的看了床上的傅謹之一眼,“奴婢不敢說,怕主子怪罪。”
“凡是有我,你說。”傅老夫人豈會看不出來玉茜的心思,往常若是人家跟她耍心眼,她絕不給對方機會,她雖喜歡與人為善,卻不傻,如今事關她的寶貝兒子,她可以暫不計較。
“是,瀟瀟那個丫頭實在太壞了,人都病了,還老是湊到主子面前,昨晚還直接睡在書房,肯定是她過了病氣給主子,害主子病倒了。”玉茜越說越憤憤不平。
聞言,傅老夫人微蹙著眉,轉頭看著明安,“瀟瀟是誰?”
“老夫人忘了嗎?瀟瀟是半年前主子買回來的丫鬟。”
略微思忖,傅老夫人想起來了,“那個懂醫術的丫鬟。”
“對,正是她。”
“她怎么會睡在書房?”
明安微微走向前,以兩人聽見的聲音道:“四爺手上有一種藥丸需要她查驗。”
玉茜豎直耳朵,可什么也沒聽見,不過她已經猜到,企圖借著陳瀟瀟留在書房過夜的罪名,攆走陳瀟瀟的計劃怕是不成了。
“奴才就是奴才,再重要也不能壞了規矩,你家主子忘了,但你一定要記得,勸說不了,就跪在他面前,直到他改變心意。”
“是,奴才有錯,請老夫人責罰。”明安隨即要跪下,卻被傅老夫人伸手攔下。
“我知道謹兒的性子,遇到要緊事就不管不顧,這次就算了,但是不可再犯。”
“是,奴才謹記。”
傅老夫人四下看了一眼,“瀟瀟人呢?”
“瀟瀟從昨日早上就不見蹤影。”玉茜壓抑不住那股幸災樂禍,終于可以狠狠的告狀,真是太好了。
“這是怎么回事?”傅老夫人明顯怒了。
“這……”明安也不清楚是什么狀況,因為主子一回府就病倒了,然后忙著請太醫,根本沒有心思留意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陳瀟瀟昨日出門至今未歸。
“老夫人有所不知,瀟瀟想出門就出門,根本沒將府里的規矩放在眼里。”玉茜打定主意今日絕對不放過陳瀟瀟。
傅老夫人看著明安,“有這種事?”
“這是經過主子同意。”
“這太不象話了,奴才就是奴才,豈能想干啥就干啥?”
玉茜笑著用力點頭,奴才就是奴才,卻比主子還自由,真是太可笑了!
明安不敢辯解,陳瀟瀟對主子來說不像奴才,倒像伙伴……這好像也不對,說是伙伴,主子對陳瀟瀟又格外的縱容,甚至有點寵愛。總之,他們之間有一種讓人摸不透又道不明的氛圍。
“雖然她懂醫術,能為謹兒所用,但不能因此就失了規矩,有道是‘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你要時時在謹兒身邊耳提面命。”
明安哪敢對主子耳提面命?不過,這會兒他只能點頭應是。
“我將紀嬤嬤留下來幫你,有事盡管交給她。還有,瀟瀟回來,立馬將人押到榮安堂,我倒要看看她哪來的膽子忘了當奴才的規矩。”傅老夫人上前給小兒子拉了拉被角,摸了摸他的額頭,便轉身出了房門。
玉茜興奮的差一點失聲尖叫,走出房間整個人都快飄起來。真是太好了,老夫人出手,這下陳瀟瀟死定了!
“你想借老夫人的手整死瀟瀟,難道沒想過這是踩到主子的底線嗎?”玉容急追上玉茜,今日之事她原想視而不見,可是兩人一路互相扶持走過來,不容易,她不愿意玉茜執迷不悟的跟陳瀟瀟硬碰硬,今日看似玉茜如愿算計了陳瀟瀟,事實上這是挑釁主子的權威,玉茜能逃得了主子的責難嗎?
玉茜不以為然的冷笑,“我有哪一句話說錯了?”
“這不是你有哪一句說錯,而是主子最痛恨內斗,你可以不喜歡澄明堂任何人,但是出了澄明堂的門,我們的口徑要一致。”
玉茜可不認這個罪名,“我可沒有跑到澄明堂外面亂說話。”
玉容忍不住搖頭嘆氣,“澄明堂只有一個主子——四爺,你對誰有意見,找四爺申訴,四爺就是再維護瀟瀟也不會怪罪你,可你今日之舉是轉個彎指控四爺不公,你覺得四爺心里會作何感想?”
“我……我只是回答老夫人的問題。”玉茜這才知道害怕。
“今日瀟瀟若是沒事,主子可能不會對你做出重罰,一旦瀟瀟有個三長兩短,就不可能善了。”
“你不必嚇唬我。”玉茜沒好氣的回嗆一聲。
“連明安哥對上瀟瀟都會避其鋒芒,你自覺分量比明安哥還重嗎?”這正是玉容對陳瀟瀟多一份敬意的關系,明安哥算得上是主子的影子,沒有人比明安哥還了解主子,主子對陳瀟瀟是什么心思,明安哥必然清楚。
玉茜不服氣的抬起下巴,“我所言句句屬實,老夫人絕對會護著我。”
這一點玉容倒是相信,若是老夫人不護著玉茜,以后要知道澄明堂的事就更難了,不過,玉茜再也別想得到主子的看重,這絕對不是玉茜想要的結果。
玉容搖了搖頭,懶得再說,轉身回去干自個兒的活。
玉茜撇了撇嘴,邊轉身回房邊念念有詞,“真是沒出息,不過是一個沒有根基的丫鬟,也值得你當成兇神惡煞嗎?”
陳瀟瀟終究沒能多住幾日,一用完午膳,便百般不愿收拾東西踏上回程,并且婉拒爹的護送,直接在村子口搭上騾子車進城。到了城門口,再更換城里的騾子車返回鎮北侯府。
在村子口坐上騾子車時,她就察覺被人盯上了,卻假裝一無所覺,由著對方跟蹤她回鎮北侯府。娘為了保護她,將她賣進鎮北侯府,以為遠離家人她就安全了,不過正如同她所言,家人的關系是斷不了的,既然危險不可避免,還不如大大方方站在人前,說不定能清楚看見對方究竟要什么。
經過一夜的沉淀,陳瀟瀟仔細梳理接收到的訊息,反而覺得更困惑。譬如,對方顯然不想讓他們知道在找什么,要不,既然認定東西在娘身上,直接拿住娘拷問就好了,根本無須瞎子摸象自個兒亂搜,換言之,對方無意危及他們的性命,那么娘為何要送走她?還有,為何送走的是她,而非兩個弟弟?
她似乎是開啟某個秘密的鑰匙,說不定走進對方視線里能夠讓隱藏的事浮上臺面,所以她由著對方跟蹤,讓對方知道她身在何處。
對方沒有擄人的意思,她一路平安回到鎮北侯府,萬萬沒想到真正的麻煩在里頭,她一踏進鎮北侯府,剛剛接到門房的警告,榮安堂的人就出現,然后她就被押到榮安堂,跪在傅老夫人前面。
陳瀟瀟傻眼了,現在這是什么情況?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傅老夫人完全不給她申辯的機會,先打再說。
“等一下,我……奴婢想請問老夫人,這是什么意思?”若非理智尚在,記得自己是個丫鬟,陳瀟瀟肯定開口罵人。
“玩忽職守。”若不是太生氣,傅老夫人不會輕易動陳瀟瀟,畢竟她對小兒子有很大的用處。
“我……奴婢玩忽職守?”尾音急促上揚,陳瀟瀟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你是不是昨日一早就出府了?”
“家里出事,奴婢必須趕回去,便向何總管請假,這是經過四爺同意的,只要告知何總管一聲,奴婢就可以出去。”
聽見家里出事,傅老夫人不好直接喊打,但也不愿意輕易放過她。
傅老夫人轉頭看著大丫鬟,“桂枝,你去問何總管,昨日她出府前可有請假?”
桂枝應聲退下。
陳瀟瀟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若是今日這出戲是有人算計好要對付她,那她請假的事被半路攔截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盞茶后陳瀟瀟噩夢成真,桂枝帶回來的消息是——何總管并未接到她請假的消息。
“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傅老夫人不敢相信陳瀟瀟竟然撒謊。
“奴婢真的有請假,只是何總管不在,奴婢請小廝轉達。”
傅老夫人懶得跟她說廢話,“拖下去打二十板。”
“老夫人,四爺又沒有禁止奴婢出門,奴婢沒必要為這種事撒謊。”陳瀟瀟急忙道,細皮嫩肉的她可禁不起板子。
傅老夫人已經不相信她,也不想跟她糾纏下去,索性道:“無論你是否請小廝轉達,你未當面向何總管請假是事實。拖下去。”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將陳瀟瀟押到院子中央,那兒放著一個長條椅。
陳瀟瀟知道掙扎只是白費力氣,可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即使已經趴在長條椅上,還在想法子扭轉局勢,她大聲道:“老夫人,就算奴婢玩忽職守,那也是關小黑屋,這是澄明堂的規矩。”
聞言,傅老夫人氣笑了,“我這兒是榮安堂,不是澄明堂。”
“老夫人將我送回澄明堂。”
傅老夫人舉起右手高喊,“打!”
啪!當板子重重打下來的那一刻,陳瀟瀟覺得自個兒死定了。
“老夫人,好消息,四爺醒了。”紀嬤嬤歡喜的走進榮安堂。
這一嚷嚷讓整個院子里的人全望向紀嬤嬤,只有陳瀟瀟松了口氣,閉上眼睛,心想,她是不是得救了?不過四爺醒了是什么意思?
傅老夫人高興的站起身,“請太醫了嗎?”
“明安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
“好,我過去瞧瞧。”
“老夫人。”打板子的婆子有些不知所措,這下要繼續嗎?
傅老夫人后知后覺的想到陳瀟瀟,隨意的擺手道:“先扔進柴房,派人守著。”
雖然只挨了一下,但是對一向好命慣了的陳瀟瀟而言,算是被折騰得夠嗆了,這會一點力氣也沒有,不過有一件事她一定要搞清楚。
“四爺怎么了?”
婆子沒有回答她,趕著將她扔進柴房。
“我問你四爺怎么了?”陳瀟瀟的口氣轉為強硬。
遲疑了下,婆子還是老實回道:“四爺因為你的關系病倒了。”
“四爺病倒了?因為我的關系?”
“若不是你過了病氣給四爺,四爺怎么可能病倒?”
這實在太好笑了!“只要是人都會生病,憑什么說是我過了病氣給四爺?”
婆子將陳瀟瀟推進柴房,陳瀟瀟整個人跌在地上,還好不是朝下,否則,她一定會忍不住叫出聲。
“我勸你還是安分一點,老夫人正在氣頭上,你不受點罪,老夫人的氣不會消。”
萬惡的階級制度!陳瀟瀟強忍著怒氣,笑盈盈的道:“謝謝你的勸告,可是,我也提醒你,我畢竟是四爺的丫鬟,我若出了什么事,四爺的怒火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婆子很快就想明白了,“你放心,老夫人派人守著,沒有人可以靠近這兒一步。”
是嗎?陳瀟瀟唇角一抽,就是牢房都可以找到漏洞,何況是榮安堂的柴房,若是有人要取她的性命,這里絕對是下手的好地方。
“我在這兒的事,能否請你轉告四爺的大丫鬟玉容?”
“這……”
“我是大夫,難保將來有一日你用得到我,只是讓你轉告玉容,又不是教你偷偷放我走。”傅謹之一定會找她,但傅老夫人若有意隱瞞,謊稱她請假回家,傅謹之不知道她在這里,當然也不可能救她出去。她被關上一兩日沒什么,萬一傅老夫人狠心拖上幾日,她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好,我幫你轉告。”深怕她再啰唆,婆子趕緊關上柴房的門離開。
陳瀟瀟小心翼翼坐起身,四下打量,這個柴房堆滿木柴,不過排列得很整齊,看得出來經常有人進出整理,對她來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雖然不怕老鼠,卻也不想時常聽見老鼠吱吱叫,這會讓她很煩躁。
左看右瞧,她找個干凈又可以靠背的角落,靜靜窩在那。
醒來一會兒,待吃了碗粥,喝了藥,傅謹之這才真正回過神來。
“我沒事了,娘不必在這里看著我。”傅謹之原本就是喜靜的人,這會兒身子不適,更討厭身邊圍繞著人。
“你可嚇壞娘了,早上見你精神得很,怎么夜里就病得不醒人事?”傅老夫人許久不見小兒子如此乖巧的樣子,舍不得離開。
“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生病,可一生病就很嚴重。”平日忙得昏天暗地,有點不適都會被他壓下來,待壓不住了情況可想而知。
“你年紀不小了,該成親了。”
傅謹之一時傻了,怎么突然從生病跳到成親?
暫且不管這個,他可不想還沒融入這個時代就多了一個一板一眼的老婆。
“我還病著,這事以后再說。”
傅老夫人孩子氣的哼了一聲,“娘還會不知道你的性子嗎?差事擺第一,身體擺后頭,原本只是有點不適,不管不顧,最后就病倒了,若是身邊有個妻子細心照顧,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這一點傅謹之倒是無法否認,上一世的他談過戀愛,有女友照顧時他很少病倒,因為身體稍有不適,女友不是催著他去看醫生就是幫他買藥,小病當然不會變成大病。
“我腦子還昏昏沉沉的,娘是不是應該等我有精神有力氣了再說?”
“娘先將適合的人選挑起來,你再看看哪個更合心意。”
傅謹之不想揪著此事不放,便隨意點頭應了,反正到時候有的是理由推拒。
“這幾日你留在家里休息,娘讓翡翠留下來照顧你。”
傅謹之擺了擺手,“不必,澄明堂又不是沒丫鬟,讓明安喚瀟瀟過來就好了。”
傅老夫人一愣,一臉遲疑的道:“瀟瀟是那位懂醫術的丫鬟?”
“對,有她照顧,明日我就生龍活虎了。”
“可惜了,那丫鬟不在。”
“不在?”
“說是家里有事,你病了也不管,匆匆忙忙趕回家。”
傅謹之微皺著眉,瀟瀟對陳家賣女相當不諒解,若非很重要的事,她不會挑在他生病的時候急著趕回去。
“好了,由翡翠留下來照顧你。”
“瀟瀟不在,還有玉容、玉茜,娘忘了她們是我的大丫鬟嗎?”他同原主一樣不喜歡丫鬟侍候,原因當然不同,他對丫鬟印象不好,覺得丫鬟好像跟“爬床”掛勾,他見丫鬟就渾身不自在,而原主熱愛查案,行事簡潔利落,受不了凡事太講究的丫鬟,只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身邊不能沒有丫鬟侍候,便留了兩個大丫鬟。
“你的丫鬟若侍候得好,你會病得如此嚴重?翡翠留下來,我比較放心。”傅老夫人留下翡翠不單是為了照顧小兒子,更是為了防止有人亂說話。
傅謹之覺得誰照顧都一樣,又不是沒手沒腳,更何況他喜歡自個兒動手,丫鬟就是個擺設,不同于明安他們……念頭一轉,他終于察覺到平日不離左右的人不見了。
“明安呢?”
“我讓明安休息幾日,好好反省,侍候主子要仔細一點,慶幸今日在府里,若是去了外地,怎么得了?”
當娘的心疼兒子,他一聲不響的倒下來,能不嚇壞嗎?傅謹之自知理虧,也就沒吵著讓明安回來當差。
“對不起,孩兒讓娘擔心了,等瀟瀟回來,我讓她開個藥膳,好好調養身子,絕對不會再發生今日這樣的事。”
傅老夫人臉色微微一變,難道要放那個丫頭出來嗎?不行,不狠狠修理一頓,她都忘了自個兒的身分,丫鬟就是丫鬟,該守的規矩就得守著,壞了規矩當然要受罰,否則人人有樣學樣,府里豈不是亂了套?如今不好公開打板子了,至少讓她餓上幾日。
“娘,可以讓我見一下明安嗎?我有些事要吩咐他。”傅謹之終究不是原主,面對傅老夫人,難免收起骨子里的霸氣,多一份客氣。
“不行,病了就要好好休息,事情再急也不急于一時,大理寺那兒,已經讓明安給你請了幾日假,你安心養病。”傅老夫人隨即轉頭交代翡翠,“好好照顧四爺,天大地大也沒他的身子重要,不準外面的人拿事情煩他。”
翡翠恭敬應是。
傅謹之聞言不由得苦笑,有必要搞得如此緊張嗎?算了,這會兒整個人還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眼前他還是先養好身子,屆時他要見明安,沒有人可以阻止,而且,陳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瀟瀟應付得了嗎?看來,他最好親自走一趟。
陳瀟瀟真的很慶幸自個兒還沒皮開肉綻就獲救了,要不,現在身上缺藥,夜里又要忍受陰冷的情況下,她這條嬌嫩嫩的小命可能保不住。
雖然暫時保住性命,但再這么繼續關下去,很可能餓死,守門的婆子只給水不給食物,這不是打定主意餓死她嗎?
第一次,她生出一種很深很無力的疲憊感,穿來這里,首先面對被賣,失去自由之身,還好買主是老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且有醫術傍身,她相信日子會越來越好,結果,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算計,落到很可能餓死的地步,她真的是無語問蒼天,這是要亡她嗎?若是如此,何必讓她來此一游?
陳瀟瀟轉過頭看著窗外,雙手環緊自己,蜷縮著身子,感覺暖和了一點,這時有聲音傳了進來——
“你要快一點,還有,最好別出聲。”
“我知道,您放心,最多一刻,絕不會教人發現。”
接著,柴房的門打開一個縫隙,玉容鉆了進來。
她四下瞧了一眼,很快找到窩在角落的陳瀟瀟,然后快步走過來,不發一語的遞給她一個油紙包,幾近無聲的對她說:“快吃。”
陳瀟瀟也以相同的方式道了聲謝謝,便打開油紙包,取出包子咬了一口。其實她不太喜歡吃包子,尤其是肉包子,太過油膩,可是這一刻,包子在她口中成了珍饈美味,好吃得讓她想哭。
因為時間有限,玉容沒等陳瀟瀟吃完包子,推了推她,指著自個兒的嘴巴,示意陳瀟瀟盯著她的口型,陳瀟瀟點頭表示明白,兩人開始進行一場幾近無聲的對話。
“老夫人派人盯著,除了給四爺端藥,我無法靠近四爺一步,更不可能將你在這里的事告訴四爺。”
“四爺還好嗎?”
“四爺沒事了,只是四爺很少生病,每次生病總是鬧得天翻地覆,老夫人擔心四爺,我們這些當奴才的自然要受罪。”
“我懂,四爺生病,那是因為奴才照顧不仔細。”
“你明白就好,你別怪老夫人,四爺是老夫人的命根子,正巧四爺病倒的時候你又不在身邊,老夫人心里難免有氣。”
陳瀟瀟懷疑的挑起眉,“只因為我不在身邊?”
“若是你在身邊,四爺必能得到最好的看護,因此老夫人才會將矛頭指向你。”
陳瀟瀟真是不服氣,“我怎么知道四爺會病倒?”
頓了一下,玉容還是給出暗示,“你先病了不是嗎?”
半晌,陳瀟瀟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老夫人認為是我過了病氣給了四爺?”
玉容點點頭。
她傳染給傅謹之?陳瀟瀟心存懷疑,很可能只是巧合,畢竟沒有證據,倒是有個問題她更感興趣,“老夫人為何知道之前我身子不適?”
玉容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表示時間差不多了,她必須離開了,并詢問陳瀟瀟可有什么法子向四爺遞消息。
陳瀟瀟想了想,用手比出寫字的動作,示意玉容身上可有帶著紙筆。
玉容連忙取下隨身的荷包,拿出紙片和炭筆。
陳瀟瀟飛快的在紙片上寫下“SOS”。
玉容一臉疑惑的看著陳瀟瀟,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陳瀟瀟一邊在“SOS”上頭畫小圓圈,一邊用口型指示她,“你將這里裁下來,貼在藥碗下面,四爺摸到紙片,必然會查看,他就會知道這是我的求救信。”
這是求救信?玉容充滿疑惑,實在太難想象了。
“你照著做就對了,四爺看到我的求救信,肯定知道我如今的處境。”
“那個……”
陳瀟瀟很清楚她擔心什么,“放心,四爺是聰明人,不會教人發現是你傳遞消息的。”
玉容將紙片和炭筆放在荷包,便起身離開。
陳瀟瀟再次拿起肉包子大口咬下去,但愿傅謹之不要讓她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