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昨日不曾有其他院子的人來過?”若是屬實,這意味是內賊所為,這是他最不樂意見到的結果。
“我請明陽仔細査證過了,確定沒有其他院子的人來過。”
“不是其他院子的人,就是內賊。”
“爺是說有人收買澄明堂的人?”
“不見得是收買,還有一種可能,是某人埋在澄明堂的釘子。”傅謹之的神情轉為凝重,就怕這不是唯一一個,而是整個鎮(zhèn)北侯府眾多釘子的其中一個,他們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看起來平凡無奇,可是將來有一日,他們也許會成為傾覆整個鎮(zhèn)北侯府的重要環(huán)節(jié)。
初來這里時,自由慣了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澄明堂的規(guī)矩,他這個外來者不敢輕易更動規(guī)矩,如今看來,這些防備并非小題大作。
“鎮(zhèn)北侯府的奴才大部分是家生子,有時不得不從人牙子手上買人,也必是經過仔細調査,確定沒問題才會送到主子面前。”
“這是送到主子面前的人,那些粗使雜役應該不會如此費勁吧。”傅謹之一針見血。
明安怔愣了下,老實回答,“這個我不清楚,可是粗使雜役干得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活,倒是不需要詳細調查。”
“不重要的事才不會引人注意,最適合用來當眼線。”當眼線的只要有一對敏銳的耳朵,將聽見的不動聲色送出去,至于這些消息重要或不重要,這是主子的事。明安很快就想明白了,“我請明陽從粗使雜役里面仔細查探。”
“這事不能急,一個一個慢慢査,能夠當眼線的絕不是看起來不起眼,不引人注目這么簡單,他們肯定有深藏不露的本事。”
“我知道,我會提醒明陽。”
“爺,夏尹來了。”明河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br />
雖然書房是澄明堂重地,但是傅謹之在的時候,書房的門從來不關,因為不管是誰,只要靠近書房的勢力范圍,專門負責書房的侍衛(wèi)就會出現攔阻下來,唯一的例外是陳瀟瀟,隨時可以進出書房,不過陳瀟瀟從不挑主子不在時進入書房,套一句她的說法——主子不在,她來這里干啥?
過了一會兒,暗衛(wèi)頭子夏尹走進來,向傅謹之行禮問安后便直接了當道:“屬下找到梁氏當初的陪嫁丫鬟梅香,是一個二等丫鬟,不過,她如今是個啞巴又不識字,屬下無法從她口中打探任何消息。”
“怎么會變成啞巴?”傅謹之早有心理準備,這些能夠安然脫離承恩侯府的丫鬟肯定有“保命符”,可這也太狠了,直接讓人變成啞巴。
“聽說代主子受罪,至于究竟發(fā)生什么事,她的家人并不清楚,不過剛開始回去那幾年,梁氏都會派人送年禮,直到她嫁人。”
“難道云二夫人遭人下毒,最后中毒的人是這個梅香?”明安直覺的反應道。
略一思忖,傅謹之搖了搖頭,“梁文曄確實提過有人想謀害梁氏的性命,但梁氏是遭人長年累月下毒而亡,所以,承恩侯府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難道是梅香為了離開承恩侯府,刻意服毒讓自個兒變成啞巴?”
“無論真相如何,她能夠離開承恩侯府正是因為無法說話又不識字,這樣的人放出去很安全。”
夏尹點頭附和,“沒錯,屬下試著跟她溝通,可她只能發(fā)出那種瘠啞的聲音。”
傅謹之微皺著眉,轉而問:“除了她,沒有尋到其他人?”
夏尹無奈的搖搖頭,“梁公子給的名單,一半死了,剩下的或遇天災或遇人禍,幾經遷徙,根本無處尋覓,能夠找到梅香可謂萬幸了。”
“若是有人能讀懂唇語,應該就能跟她溝通了。”明安嘀咕道。
“唇語?”
“爺忘了嗎?我們有一回去云安找證人,證人是個啞巴,后來四處尋人幫忙,終于找了當地的一位懂唇語的老者,才取得證詞。”
“我想起來了。”雖然承接原主的記憶,但時間太過久遠的事,他難免有所疏漏。
“我們可以找那位懂唇語的老者幫忙。”夏尹提議道。
“不必,瀟瀟懂唇語。”傅謹之想起上一世的事,有一回他見到陳瀟瀟跟一個啞巴說話,可是兩人并非用手語,而是用唇語交談。
兩人明顯嚇了一跳,這位姑娘的本事也太大了,不但精通醫(yī)術,還懂唇語!
“怎么了?不相信?”傅謹之對著他們兩人挑了挑眉。兩人很有默契的搖頭道:“瀟瀟姑娘真厲害!”
唇角不自覺上揚,傅謹之滿是驕傲的道:“是啊,她就是這么出色。”
完了!兩人腦海同時閃過這兩個字,主子的口吻好像在夸自家賢妻。
傅謹之舉步往外走,喃喃自語的道:“那丫頭就是個學霸,只要有心,沒有什么難得倒她。”
你看我,我看你,兩人都在詢問對方——主子說什么?你搖頭,我搖頭,兩人都沒聽清楚,但是又無比確定,主子肯定在贊揚陳瀟瀟。
***
今日風和日麗,是個出游踏青的好日子,可是她只能糟蹋老天爺的好意,出門干活,還要女扮男裝,陳瀟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忍不住皺眉,雖然她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可也不喜歡灰撲撲的樣子,為何她不能扮成貴公子?
她瞪了傅謹之一眼,轉頭掀開車簾,突然想起那位陰魂不散的潑皮,不由得將頭探出去,當然,她并未見到人,因為即便他追過來,也只會遠遠綴在后頭,絕不可能跟他們并行。
“不必看了,沒有人會認出你。”傅謹之不得不承認這太驚人了,不過是在臉上涂涂抹抹,轉眼就變成另外一個人。
“這是不是很神奇?”陳瀟瀟驕傲的揚起下巴。雖然上一世她家只有小康,但是有個家規(guī)——二十五歲之前無論想學習什么,父母會盡最大努力供應,不過二十五歲之后全看自個兒的本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很珍惜學習的日子,但這樣的日子沉悶至極,為了舒壓,她努力從接觸事物當中找到了一種樂趣——在臉上涂涂抹抹,想法子將自個兒變成另外一個人,玩著玩著,就玩出心得。
傅謹之點頭表示同意,狀似不經意的道:“不過,你就是將自個兒變成一個黑炭,我也可以一眼認出你。”
陳瀟瀟聞言一怔,“這是為何?”
傅謹之不發(fā)一語的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慌,不自覺的往后一縮,差一點按捺不住脫口問他“看什么”。
半晌,他輕聲道:“眼睛。”
陳瀟瀟一時沒反應過來的眨了眨眼睛,“眼睛怎么了?”
見她難得出現呆萌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傅謹之忍不住傾身上前,只差一指,兩人的鼻子就貼上了,她的腦子頓時轉不過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只要看你的眼睛,我就可以認出你。”
“眼睛……”陳瀟瀟努力組織他說的話,明明很簡單,怎么進了腦子卻亂成一團,根本無法思考,倒是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息,好像一團火要將她吞沒,她感覺自個兒快燒起來了。
“對,眼睛。”傅謹之俏皮的在她左右眼皮點了一下,“亮晶晶的,閃爍著狐貍的狡猾光芒。”
“你……才狡猾,我最善良了。”陳瀟瀟終于有反應了,沒辦法,她對“狡猾”這兩個字實在太敏感,她最引以自豪的就是心眼很正,怎么會狡猾呢?
“雖然狐貍很狡猾,但不表示它不善良。”
略微一頓,陳瀟瀟唇角一抽,“我竟不知狡猾和善良可以當好朋友。”
傅謹之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這很好笑嗎?”陳瀟瀟完全沒有自己說了笑話的感覺。
傅謹之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是滿滿的寵溺,“真是太可愛了,如何教我不喜歡呢!”
嬌顏瞬間染紅,陳瀟瀟沒想到一不小心被撩了。
“你的臉好紅。”
她腦子當機了,不知如何反應,此時馬車停了,明安的聲音傳了進來。
“爺,到了。”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用力推開傅謹之,轉身撲過去推開車門,搶在明安走過來之前跳下馬車,一個踉蹌,不過很快就穩(wěn)住腳步,接著抬頭一看,這應該是某戶人家的后門。
傅謹之緊跟在后下了馬車,逕自越過陳瀟瀟推開門走進院子,陳瀟瀟自動自發(fā)的跟上去,轉個彎,推開一道門,像是書房,接著走到屏風后面,經由一道暗門進了另外一間廂房。
“這是什么地方?”陳瀟瀟對藏有暗道密室的屋子特別感興趣,兩眼閃閃發(fā)亮的東看看西瞧瞧。
“這是我的食鋪。”
陳瀟瀟蹩訝的挑起眉,“你懂吃的?”
“我可是真正的貴公子,自幼在美食中養(yǎng)大的,怎么可能不懂吃的?”
沒錯,他是貴公子,兩世都是,但有必要強調“真正的”嗎?陳瀟瀟忍不住低頭看了灰撲撲的衣著一眼,不忍卒睹。
“好啦,貴公子,請問你這家食鋪賣的是什么?”
“牛肉面。”
陳瀟瀟不禁咽了口口水,這個時代有專門飼養(yǎng)當食材的肉牛,但不多,想吃牛肉真的不容易啊!
傅謹之見狀笑了,“忙完正事,我就請你吃牛肉面。”
陳瀟瀟差點忘了正事,今日著男裝不就是為了充當傅謹之的小廝,來幫他“翻譯”,不過,他怎么知道她懂得唇語?這不是什么大問題,她沒在這上頭糾纏,正好伙計送了今日的“客人”過來了。
“張嬸子請坐。”
梅香的丈夫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嬸子。她恭敬的行了禮,拘謹的坐下。
“張嬸子,這位是大夫,先由她幫你看看啞疾是否能治。”傅謹之指著身邊的陳瀟瀟,“對了,她還懂唇語,若有什么想說,你可以告訴她。”
陳瀟瀟起身走過去,在梅香旁邊坐下,先請她發(fā)聲,再為她診脈。
“能治嗎?”無論能打聽到多少有用的證據,傅謹之覺得能幫就幫。
“毒藥破壞聲帶,很難恢復,治療過程漫長而艱辛,而且不一定能治好。”
傅謹之明白的點點頭,不過還是說:“試試看。”
梅香連忙拉了拉陳瀟瀟的衣袖,用唇語告訴她,“不用了,我習慣了。”
“不花銀子的事,治好了,你賺到了,治不好,你也沒虧,為何不試呢?”
略微一頓,梅香點了點頭,用唇語向她道了聲謝謝。
傅謹之親自給陳瀟瀟準備了文房四寶,最上面的一張紙列有他想知道的事,然后便起身退到門口,由著陳瀟瀟跟梅香進行“交談”。
這個差事不難,陳瀟瀟沒一會兒就問清楚了,將得到的訊息寫在紙上,遞給傅謹之,用目光詢問是否有需要補充的地方,見他搖了搖頭,再跟梅香敲定治療啞疾的時間表,然后送走梅香。
見傅謹之神情凝重的看著手上的紙,陳瀟瀟腦子轉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心,“她的主子就是你請我驗屍的那位女子嗎?”
“正是她。”
嚇了一跳,他不是說好奇心不要太旺盛嗎?陳瀟瀟后悔了,真不該問出口。
傅謹之見她那副很慫的樣子,輕聲笑了,當然,立馬換來她的一記白眼。他好心的為她解惑,“不是說我已經將你扯進來了,既然你問,我就回答你啊。”
這是暗示她嘴賤嗎?唇角一抽,陳瀟瀟幸災樂禍的道:“你不惜找上她十幾年前的丫鬟,可見這個案子不好破。”
“這個我知道,可是托你的福,僵局還是打破了。”今日的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承恩侯府用了多年時間謀害梁氏,只怕長年近身侍候的丫鬟也看不出來,更別說一個早就被打發(fā)的二等丫鬟,當然不可能因此就拿到有利的證據,但是有所斬獲就夠了。
陳瀟瀟決定閉上自個兒的賤嘴,當丫鬟的還是少跟主子斗,絕對討不到好處。
***
翌日,傅謹之再次來到盧家牛肉,可是這回沒帶上陳瀟瀟,而是獨自跟梁文曄在這里見面。
“我聽說找到梅香,可有好消息?”梁文曄迫不及待的問。
傅謹之示意兩人先用膳,好好吃上一頓再談正事。梁文曄雖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促,因為知道好友是好意。
用完膳,喝了一盞茶,傅謹之不再拖拖拉拉,直接了當的問:“我記得你姊姊只生了一個女兒,是嗎?”
“是啊,因為姊姊早產生下女兒,身子受了虧損,這個孩子便養(yǎng)在承恩侯老夫人身邊,深得老夫人的寵愛。”
傅謹之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姊姊就這么一個女兒,如何舍得將她交給承恩侯老夫人?承恩侯老夫人又如何狠心將她們母女分開?”
“承恩侯府的兒子太多了,不值錢,反倒是女兒少,格外受寵,承恩侯府老夫人瞧不上我姊姊,覺得她教導不好孩子,既然身子不好,她愿意接手孩子的教養(yǎng),姊姊理當感謝她,而且二房沒有爵位,我姊夫又不是有大本事的人,孩子養(yǎng)在老夫人身邊名聲更好,將來也能說一門好親事。”
沒錯,站在承恩侯府的立場,二房的女兒養(yǎng)在老夫人身邊才能獲取最大利益。可是,人家就這么一個孩子,硬生生的將孩子搶走,未免太過無情,對承恩侯府的名聲可就不好了,當然,權勢滔天的承恩侯府可能不在意,不過承恩侯府終究不是一家獨大,小小的把柄也可能成為致命的關鍵。
“你姊姊沒有反抗嗎?”
怔愣了下,梁文曄仔細回想,搖了搖頭,“很奇怪,姊姊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很淡薄,我們不問,她甚至不會在我們面前提起孩子的事。”
“這是為何?她不是只有這么一個孩子嗎?”
“她一直覺得自個兒應該生了兒子。”梁文曄低下頭。
“她為何覺得自個兒生的是兒子?”傅謹之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生孩子之前,大伙兒都說她會生兒子。”
“生兒生女還看得出來?因為大伙兒認為她會生兒子,她就不喜歡懷胎九個月生下來的女兒?”傅謹之嗤之以鼻,先進的超音波都有可能失誤,怎么會有人天真的以為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據說是從肚子的形狀可以看出男女,不過任何事都沒有絕對,娘還為此提醒過姊姊,若是生了女兒也不要失望,只要能生,總能生出兒子。可是,姊姊前一刻點頭應了,轉頭又將兒子掛在嘴邊,她就是認定自個兒會生兒子。”
沉吟片刻,傅謹之還是想不通的搖搖頭,“旁人所言都是虛的,就是再想要兒子,也不可能因此斷言腹中孩子一定是兒子啊。”
“這件事有什么問題嗎?”
“梅香說你姊姊偶爾會失神的嘮叨‘明明生的是兒子,為何會變成女兒’。”
“這不奇怪,這是我姊姊的心結,孩子剛剛生出來的時候,她就在我娘面前說過一次,可是挨了我娘一頓訓斥,她就不曾再提。不過我想,她只是不再提起,并不表示她真的放下這個念頭。”
目光一沉,傅謹之突然生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你可有想過,說不定你姊說的是真的。”
“什么?”
“你姊姊生的是兒子。”按常理,女兒被換成兒子的可能性更大,尤其承恩侯府這樣的權貴之家,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常理來看。譬如,為了保護某人的子嗣,不得不將自己的孩子與其交換。梁氏認定自個兒生了兒子,也許是因為生下來的時候她親眼見過,可累極之后睡上一覺,醒來再見到的孩子不一樣,且變成了女兒。
梁文曄怔了半晌,語帶遲疑,“兒子變成女兒?”
“對,要不,承恩侯府有什么理由對她長年下毒?無非就是要她身體虛弱難以出門,最后永遠閉口,免得不小心這事傳出去,生出后患。”
梁文曄心情很混亂,這事太匪夷所思,忍不住再次確認,“你真的認為我姊姊的孩子被掉包了?”
“這應該問你,你姊姊會無中生有緊咬著兒子變女兒嗎?”
“姊姊絕不是那種無中生有的人。”梁文曄態(tài)度肯定。
“那就努力找出真相,還她公道。”
梁文曄用力點點頭,可是一想到敵人,他不由得有些氣短,“這事不好查。”
“不急,我先安排人盯著。我在大理寺當差,關注我的人太多了,我只要對承恩侯府出手,他們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一旦承恩侯府察覺到我們在調查你姊姊的死因,一定會想方設法處處攔阻,所以這事得謹慎一點。”這事不同于尋找梁氏的陪嫁丫鬟,那些丫鬟都是小人物,又不在京畿,他的人就算不小心曝露了,也不會招來承恩侯府的猜疑。
梁文曄略一思忖,道:“我來試著調查。”
雖然梁文曄不如他有人可用,萬一教承恩侯府察覺,承恩侯府會認為梁文曄掀不起什么風浪,不會太上心。念頭一轉,傅謹之點頭同意了,不過提醒他,“你要記住,莫過心急,安全至上,遇到困難一定要向我開口,我可以調派人手幫你。”
“放心,我不會沖動行事。”事情發(fā)生至今,調查上有多艱難,梁文曄很清楚,只要真相大白,多等上一些時日也無妨。
***
陳瀟瀟伸手抓下肩膀上的皮皮,狠瞪著專注寫寫畫畫的傅謹之,一早將她喚來這里卻不發(fā)一語,這是什么意思?
人家不理她,也不讓她離開,她能做什么?陳瀟瀟漫不經心的擔貓,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來轉去,最后不自覺落在傅謹之前方的紙上,他究竟在寫什么呢?
這時,傅謹之突然抬起頭,兩人的目光正好對上,她為之一怔,下一刻,下意識的撇開頭,又意識到自個兒的舉動太可笑了,又不是在偷窺他,她干啥心虛?所以,她又大大方方轉過頭來,還幾近挑釁的回視他。
傅謹之愉悅的唇角上揚,彷佛在告訴她,他很樂意給她偷窺。
陳瀟瀟不自覺的蔦了,可是又不愿意屈居下風,沒好氣的道:“你有話快說。”
“我問你,若說梁氏真的被人換了孩子,目的何在?”
這個問題陳瀟瀟先前就想過了,“正常的情況下,高門大戶不可能發(fā)生換孩子的事,因為要堵住的嘴巴太多了,風險也太大,換言之,當時應該是兵荒馬亂,若真是如此,可能是基于保護。”
傅謹之直覺的搖搖頭,“承恩侯府費心保護梁氏的孩子,有這個必要嗎?”
“我不是說梁氏的孩子,而是那個冒充梁氏的孩子。”
“若是你的推測成立,這個孩子的出身肯定很尊貴,承恩侯老夫人養(yǎng)在身邊也就說得通了。”
“不過,這個可能性很低。”
傅謹之聽了臉綠了,既然可能性不高,干啥還說得那么認真?
“你別瞪我,既然你問我理由,我當然要將各種可能性告訴你,包括我的想法,至于你是否認同,自有你的判斷。”她可不認為自個兒的想法就一定是對的。
“好好好,那你說說看,為何這個可能性很低?”
“若非受了重如泰山的恩情,誰愿意冒險讓自個兒的孩子頂替別人的孩子?別忘了,這還是早產生下來的兒子,多寶貴啊!”
“沒錯,尋常的父母絕對不會干這種事。”
陳瀟瀟接著舉起右手,比了二,表示第二種可能性,“或者為了利益。”
“為了利益?”
“舉個例子來說,奶娘將自家的孩子跟主子的孩子對調。”
傅謹之唇角一抽,覺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奶娘是請來奶孩子的,怎么有辦法將自個兒的孩子跟主子的對調?”
陳瀟瀟忍不住送上一記白眼,“這是舉例,聽不懂嗎?”
“你就不能舉好一點的例子嗎?”他怎么覺得自個兒變笨了?
“這是重點嗎?”陳瀟瀟忍不住咬牙切齒,不過是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有必要如此計較嗎?
“我知道,重點是利益。可是,承恩侯府在大周可是數一數二的權貴,沒有什么利益值得他們換孩子。”
“沒錯,外面的人恨不得將孩子換進承恩侯府還差不多。”頓了一下,陳瀟瀟不自覺的壓低嗓門,“可是,若承恩侯府交換的是身分更尊貴的孩子呢?”
怔愣了下,傅謹之神情轉為凝重,“我不記得承恩侯府有姑娘在宮中。”
這會兒換陳瀟瀟怔住了,“沒有嗎?權貴之家不是都會送姑娘進宮嗎?”
“梁文曄說過承恩侯府的女兒生得少,應該是舍不得送進宮吧。”
“你確定?”
傅謹之遲疑了,原主是鎮(zhèn)北侯的老來子,又一心投入辦案,政治敏銳度不高,關于京中局勢還有各方勢力的關系,還是他來了之后花心思了解,至于后宮,因為還不到爭儲的時間點,他倒不曾在這上頭琢磨,只知道最受寵的是珍妃,出身書香門第,至今還未給皇上生下一兒半女,單從這一點就可看出來當今皇上腦子清楚,寵個沒有子嗣的女人,那些有子嗣的就不會有誰強誰弱的問題。
“你干啥不說話?”
傅謹之清了清嗓子道:“我會搞清楚后宮情況。”
陳瀟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前朝和后宮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嗎?”
傅謹之唇角一抽,真是了不起,原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這種用法。
陳瀟瀟覺得自個兒有必要教導他,“若是當皇帝的很享受枕邊風,后宮是可以左右前朝,這種基本常識你這個當官的一定要牢牢記住。”
“你可以放心,當今皇上絕對不是昏君。”
“這真是萬幸。”
“鎮(zhèn)北侯府的地位很穩(wěn)。”
頓了一下,陳瀟瀟舉起手道:“停,我們扯遠了,拉回。”
傅謹之覺得無辜,“這不是你挑起的嗎?”
張開嘴巴又閉上,陳瀟瀟摸了摸鼻子,還是專心擼貓好了。
“無論如何,今日多虧你了,謝謝。”若非她點醒他,他不會往這方面思考,因為太難以相信了,換孩子是一回事,還要兩個女人同時生孩子,其中一個還是出自各方眼目齊聚的后宮,這要多大的布局,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陳瀟瀟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只是一時沒想到,不會想不到。”
也許吧,因為周太醫(yī)的事,他吩咐明安調查十五六年前宮里發(fā)生的事,相信其中或多或少對梁氏的案子有所助益,可惜他沒有宮中人脈,想査宮中的事費勁又費時,可是不管如何,案子總算是往前一步,梁氏的公道有機會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