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跟你說不平靜?」關一刀驀然旋身,如瞳鈴般的大眼瞪著矮小的老管家。
「您也知道徐老板的事,好端端的突然腦袋搬家,到現在還沒有抓到兇手。慕容公平捎過口信,請您這幾天盡量別出門。」老管家好聲好氣地勸說。
「徐酒死了,關本爺什么事?為啥本爺得乖乖待在家里不出門?」
「慕容公子也說了,他擔心滂……」
「滂什么?」怒瞪一眼,老管家被嚇得把話吞回去。「慕容疇膽子小,別把本爺跟他相提并論。況且就算公孫胤浩沒死又如何?本爺可以親手送他去見閻王!」
「關爺,話不是這樣說,凡事小心為上啊!」老管家依舊不放心。
「去去去!別來煩我,尤其拿這種無聊小事!」關一刀厭煩的揮退礙眼的老管家。「滾開!」
「關爺——」
「關一刀,你的確該多聽老人言,或許你可以活久一點。」忽地,冷冷的說話聲隨風飄來。
「誰?是誰在跟我說話!」關一刀勃然大怒,四處張望仍找不到說話的人。「有膽子說話就別躲躲藏藏當縮頭烏龜,快給本爺滾出來!」
「呵……」若有似無的冷笑聲像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在嘲笑關一刀無能,竟不能找出他在哪里。
「膽小鬼!快給我滾出來!」關一刀怒吼。
「我當然會現身,畢竟你還欠我一條命,先讓我想想這筆帳該怎么算。」公孫胤浩現身樹梢上。
「你是誰?大白天裝神弄鬼想嚇唬誰?有本事下來和本爺較量較量。」因為背光,關一刀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覺寒氣逼人。
「也好。」清冷話聲還在耳邊,一抹黑影眨眼間已到關一刀身后,冰冷的大掌扣住他頸項,吐出來的氣息涼颼颼的。
「你……」感覺到他的碰觸,關一刀全身僵住。
沒想到對方的武功如此出神入化,他居然沒看清他是怎么移動到他身后的!
「關一刀,你知道我是誰嗎?」懶懶的,公孫胤浩薄唇揚起嗜血的笑弧,黑眸冷光一閃。
「你是誰?」吞吞口水,關一刀不敢輕舉妄動。
「從地獄爬回來向你索命的鬼。」公孫胤浩貼在他耳邊低語,說出口的話像一顆顆冰珠于般冷冽。「兩年前滂雪山莊總共一百零九條人命,你還記得嗎?」
聞言,關一刀眼睛倏然睜大。
「滂雪山莊?」
「就是滂雪山莊。」公孫胤浩瞇細黑眸。「與你無冤無仇卻被你屠盡的滂雪山莊。」
「公孫、公孫胤浩……你真的沒死?」一顆冷汗悄悄滑過額際,關一刀結巴。
「我沒死讓你失望了?話說回來,我若死了誰來向你們討命?」公孫胤浩五指微縮,關一刀立刻痛苦的睜圓大眼。
「這么說來,徐酒是你殺的?」
「沒錯。你、徐酒、屠華及慕容疇,你們四個人沒一個逃得過,等著在地獄相見吧!」公孫胤浩面無表情地道。
「救命啊……來人啊!快來救關爺……」眼看關一刀命在旦夕,一直躲在旁邊不敢出聲的老管家終于按捺不住放聲大吼。「快來救關——呃……」剩下的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老管家額頭多出一個血窟窿,干扁身子軟軟倒地。
「該死的公孫胤浩,納命來!」趁他分神對付老管家瞬間,關一刀乘機脫出他的掌握,抽出大刀朝他砍去。
隱隱約約間,他看見公孫胤浩唇瓣綻開若有似無的笑,仿佛他故意在等他這么做,此時關府侍衛聽見老管家的呼救聲,全沖出來團團圍住公孫胤浩。
「當年……你如何對滂雪山莊,」冷眼瞟過眾人,公孫胤浩輕聲開口,此時明明艷陽高照,卻讓人發冷。「我今天全數奉還。」
***
甩開劍尖的血珠,空氣里飄散著濃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公孫胤浩立在庭中,冷眼環顧已無活口的關府,俊顏毫無表情。
從前的他不是這樣,他不隨意殺人,除非必要絕不痛下殺手。
最近每殺一個人,感覺心都無限向下沉淪,彷佛心中的惡鬼已成功吞噬他的理智,吶喊渴求著鮮血,而嗜血的欲望一旦展開,殺戮就無法停止。
心冷冷空空的,有種可怕的孤獨感將他淹沒,手刀仇人之后,非但沒感覺快意,反而更加空虛。
放開手中長劍,任它鏗鏘落地,公孫胤浩轉身欲走,不料才邁開步伐,喉間腥味翻涌,嘔出一大口鮮血。
閉上眸,他靜靜等待胸口的緊窒灼熱感退去,耳邊響起臨走前老大夫交代的話……
「能把你從鬼門關救回來,老夫也很驚訝,老夫猜測真正讓你撐下來的是你想復仇的執念吧?年輕人,你要復仇老夫阻止不了你,但有些話必須先提醒你。
「你的身體受到黑玉蓮毒性的侵蝕,五臟六腑只能勉強維持生理機能,如果你就此修身養性,不再輕易運氣動武或許還有二、三十年好活,若你執意報仇……每運氣動武一次,就是在消耗你的生命……」
消耗生命……老大夫是這么對他說的。他活下來本來就是為了報仇雪恨,能活多久倒是不在意,不過……
眼前突然浮現江小離流淚的小臉,他懷疑自己一旦不在人世,她會如何?
肯定傷心欲絕吧!
從沒想到自己還會對誰牽腸掛肚,偏偏冷絕的心單單對她有了溫度,不忍再見她孤伶伶拿著燈籠來給他上墳。那種感覺——
好心酸。
抹去唇邊血漬,公孫胤浩薄唇綻開極淡的笑。
我會證明就算天下人都辜負你,就算你雙手染滿血腥,我江小離也絕不背棄你!
她說得如此堅決,誰能真的毫無感覺?
他的心已被她撼動了呀!想看看她是否真是如此堅決如鐵。
很多事情到后來才會逐漸清晰起來,或許早在滂雪山莊,她在自己面前捍衛
「公孫胤浩」的剎那,他刻意筑起的心墻已經出現裂痕。
***
「那位爺,麻煩請留步。」
正想回到二樓廂房,店小二清亮的喊聲讓公孫胤浩停下步伐。
「咳咳……有事嗎?」公孫胤浩掩唇輕咳,慢慢轉身。
這兩日他老咳個不停,看來身子狀況比他想像中還糟糕。
「有位小兄弟要我把東西轉交給爺。」店小二笑嘻嘻地從柜枱下翻出小布包遞至他面前。
「給我?」公孫胤浩蹙眉,沒接過。
「個頭大約我肩膀這么高,長相清秀膚色略黑,左頰有個半月型胎記……」店小二比手畫腳。
江小離!
「我明白了,謝謝。」公孫胤浩伸手接過小布包轉身上樓。
五天了。
上次一別,江小離整整五天不曾出現他眼前,像徹徹底底從這個世界消失,而不能否認的,他竟牽掛起她來。
回到房內打開布巾,里頭只有一張字條和一包藥材。
字條上頭的字跡潦草,看得出是匆忙之中寫的。
公孫胤浩:
我請百濟堂最有名的大夫幫你配藥,除了調養你的身體外還有止咳潤肺的作用,一天三回,若你不敢服用,怕我毒死你也沒關系,我不會怪你。
注:我會證明我跟他們是不同的。
「小笨蛋!」揉緊小離的字條,公孫胤浩忍不住低罵。
她打算如何證明自己?他不要她證明啊!就是因為信任她才急著逼她離開!她到底明不明白?
更何況被慕容疇得知她跟他有關系,她的處境危險。
「咳咳咳……咳咳……」情緒太激動,胸口再次傳來沉窒悶痛感,公孫胤浩咳得更厲害了。
他抹去唇邊血漬,桌上的藥材吸引住他的視線,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情緒正騷動著。
公孫胤浩閉閉眸,有些心浮氣躁。
「笨蛋!咳咳咳……」他咬牙低罵,偏偏心中忍不住擔憂小離會做出啥蠢事來向他證明,只希望那個小笨蛋不會傻到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