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打開皮包，翻找出手機。“你要用？”
“我念號碼，你撥出去。”他不等她回應(yīng)，立刻念了一組手機號碼。
她依言按了數(shù)字鍵后，再按下?lián)艹觯S即響起陌生的音樂鈴聲，還在納悶，就見他拿出自己正響著音樂的手機，遞給她。“先把你撥出的那個號碼存檔，再把我手機上你的號碼存檔。”認識好一段日子，他們沒有彼此的電話號碼，這是他在打電話給大哥問她的地址時，才猛然發(fā)覺的。
她依言照作，又聽他說：“會設(shè)定鈴聲吧，選一個你喜歡的音樂，設(shè)為你的來電鈴聲。”
操作的手指頓了下，她偷覷他一眼。原來他的來電鈴聲有分，難怪剛剛的音樂和方才在家里聽到的音樂不一樣。
“你要不要自己設(shè)定，這是你的手機，你不怕我看里面的資料？”她想了想，覺得這樣不妥，他的手機沒理由由她來設(shè)定。
“手機都在你手上了，我還怕你看？”他一方面是無所謂讓她看見他手機里的任何內(nèi)容，另一方面是根本就不會設(shè)定和修改那種玩意。從擁有手機開始，幾乎都仰賴別人幫他設(shè)定。
他這樣是信任她嗎？感覺耳根發(fā)著熱，她低著臉操作著他的手機。
“你幾點的課？”他忽然問道。
“十點二十。”她的目光停留在他俊秀的側(cè)臉。
看了眼后視鏡，他打了方向燈，把車子暫停路邊，“到了。”
她輕咦一聲，從車窗看出去，才發(fā)現(xiàn)斜對面就是學(xué)校，她轉(zhuǎn)過臉，看見他的店就在前面。“真的到了，好、好快喔。”這樣就到了？比她自己搭車過來還要快。
“你一直盯著我看，怎么會留意時間？”他轉(zhuǎn)動車鑰匙，看了她一眼后就先下車。
聞言，何昀昀臉蛋瞬間爆紅。原來，他知道……
她看著車窗外，見他碩長身形往前頭便利商店移了幾步后，倏然上正步回首看向車內(nèi)的她，她心頭一跳，匆匆開了車門，朝他走去。
“還有二十分鐘。”葉磊看了看腕表，又說：“跟我進來一下。”
雖猶豫，她仍是跟了上去，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得與他保持幾步遠的距離。
她見他走進便利商店，抽了塑膠袋，夾進兩條熱狗后，又走到四度C冷藏柜前頭，他看著架上的乳品，像在考慮什么。
“哇啊，店長，你今天沒穿制服喔？”一個也在柜前挑選飲品的中年婦人，突然這么問。
葉磊側(cè)過面龐，見是常客，淡淡笑道：“我下班了。”
“下班了唷？也對啦，店長也是人，也要下班的嘛。”婦人呵呵笑。“啊店長你也買牛奶喔？”
葉磊微笑點頭。“多喝牛奶很好，你也要買牛奶嗎？現(xiàn)在這個商品有打折，兩件五折，你要不要帶兩瓶回去喝看看？”
“厚，有打五折喔？那好啊好啊。”婦人手一伸，拿了兩瓶乳品。“店長你人真好，我就愛來你這家店，服務(wù)態(tài)度好，每個員工又都很親切熱心，平平都一樣是便利商店，你們這家就是特別溫暖。”
葉磊笑意微微的。“做服務(wù)業(yè)就是這樣，顧客至上。”
“對咩對咩，工作態(tài)度就是要這樣，難怪我侄女會偷偷喜歡你。”婦人笑得牙齒亮晃晃。
葉磊一愣，察覺婦人打量的眸光時，笑得有些不自在。“……謝謝。”
“我侄女你知道吧？她說她前兩天早上來買東西時，有塞了一封信給你，就是那一個啦，長得很漂亮對不對？”婦人笑呵呵。
“我——”是有一個女孩塞了封信給他，不過他還沒看，這樣的信件或紙條他收過不少，內(nèi)容不外乎想認識他之類的，偏偏，他從來都提不起興趣。“……是滿漂亮的。”
“那你的意思怎么樣？我侄女厚，不好意思問你啦，所以我就想我來買東西要是有遇到你，就幫她問問看啦。”婦人還是呵呵笑。
意思怎么樣？當然不怎么樣，他連對方的樣子都沒記住，哪能怎么樣？他看著始終笑瞇瞇的婦人，思忖著婉轉(zhuǎn)的拒絕說詞時，眼尾忽映入一道晃動的身影，他偏頭一看，何昀昀走到新設(shè)的中島柜前看著架上的商品。
心念一動，他對著婦人道：“不好意思，那位小姐條件真的不錯，不過我有對象了，所以只能說抱歉。”
“你、你有對象了喔？”驚訝的表情取代了笑呵呵。
“對，最近剛有對象。”葉磊再側(cè)目看向何昀昀，卻意外與她的視線對上，他瞳底柔波蕩漾，搖搖晃晃地，晃出流金般的光芒，灼熱且深濃，她一愣，旋即別開目光。
“唉呀，真可惜……”婦人又說著什么，豎耳傾聽的何昀昀卻再無心思細聽下去。
方才他那短暫停留她面容，似行款款柔情的一眼，到底藏著什么深意？他何必在說那樣的話時，將視線移到她臉上？
“跑到這里來耍自閉？”葉磊挑了瓶牛奶后，在餅干架前尋到她。
他低低的詢問讓她心口怦然一跳，她偏首，對上他邃亮的長眸。“因為我看你在忙……對了，還有什么事嗎？沒有的話我要去學(xué)校了。”
“這個你喝嗎？”他手中拿著紙盒裝的牛奶。
她點點頭。“喝啊。”
“跟我來。”他說著就轉(zhuǎn)身，走向柜臺。他把熱狗和牛奶放上柜臺，拿出皮夾找出儲值卡。
店員接了卡片，拿起掃描器刷條碼，站另一臺收銀機的副店長陳漢青因為前頭沒有客人等著結(jié)帳，遂出聲詢問：“葉店，你是來買東西的喔？”
“嗯，順便去郵局，你不是打電話跟我說沒十元硬幣了？我等等會拿去換。除了十元，其他應(yīng)該不缺吧？”他接過另一個早班職員遞給他的發(fā)票和卡片。
“不缺，就十元應(yīng)該會不夠。”陳漢青忽然發(fā)現(xiàn)葉磊身后的何昀昀，好奇地看著她。
“好，我等等會再進來，除了去換錢之外，你記得提醒我把手機拿給你，你幫我把你那個奇怪的修理門窗鈴聲改掉，那鈴聲除了吵之外，也很煞風景。”
煞風景？站在后方的何昀昀聽他這樣一說，想起在她家時，他突然靠她很近，近到她都看見他衣領(lǐng)下那性感鎖骨的畫面。他還喊了她的名字，沒有連名帶姓的，而且那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浪漫性感的薩克斯風。
他好像想要對她說什么，又好像要對她做什么事，但就是一通鈴聲好笑的電話打斷了他，他的煞風景可是在指那時候？
那時候，他到底想對她說什么，還是做什么嗎？想起他俯低的面孔、他灼熱的眼神、他精實的體魄、他身上的氣息、他喊她名字的低啞聲線……
還有方才，他對那位婦人說他有對象時，突然看著她的眼神也好耐人尋味，他為什么要那樣看她？
想著他像是藏著款款柔情的火熱眼神，她感覺臉頰也熱了起來。
“煞風景？”陳漢青曖昧地看了他身后的何昀昀一眼，眨眨眼道：“難道——我打擾了葉店的好事了嗎？科科科。”
“我的好事就是，你請繼續(xù)科科科沒關(guān)系，我會考慮薪水該怎么扣。科、科、科！”他科科笑了幾聲，皮笑肉不笑的，冷冷說完后，再不理會陳漢青的反應(yīng)，拿起桌上的東西，看了一眼瞼蛋好紅好紅的何昀昀。“我們走吧。”
踏出店外后，他直接把牛奶和熱狗給她。“拿去。”她到底在臉紅什么？
“給我？”她納悶地睜大雙眸。
“你不是說要買牛奶？這盒牛奶給你，熱狗你也留著，要是晚點餓了還可以當點心吃。”
她看著他手中的食物，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怎么，不喜歡？”見她遲遲未有動作，他濃眉一沉。
“不，不是這樣。”她搖搖頭，接過食物，“總共是多少錢，我——”
“拿去吃吧，沒要你給我錢。”他雙手滑進褲袋，半垂黑眸看著她。
“這樣……很不好意思。”拿了報廢鮮食，又讓他花錢買牛奶和熱狗。
“就把它們吃光就好，不好意思什么？”
她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不知道該回應(yīng)什么。
見她睜著大眼直瞅著他瞧，他看了眼腕表，說：“已經(jīng)十點十四分了，你再不過去就會遲到。”
“啊！”她急急把牛奶和熱狗都塞進手提袋后，撥開飛到嘴邊的發(fā)絲，“那就謝謝你了。”她輕一頒首，轉(zhuǎn)身看著兩方來車。
葉磊看著她的背影，喉節(jié)上下滑動，似在斟酌著什么，下一刻，在她踏出步伐前，他喊住了她。
“喂。”他看著她回首。
“咦？”她偏過面容，鏡片后的美目眨動。那烏黑的發(fā)絲被風揚起如蓮葉般的弧度，為她添了絲不張揚的美感。
“你——”他抿直薄唇，掀了掀，再抿直，又微掀，像在衡量適當?shù)难栽~，又像在猶豫。
“怎么了？”她轉(zhuǎn)過身子，狐疑地看著他。
“你現(xiàn)在有沒有男朋友？”他濃眉壓低，像是要他問出這種問題，很令他困擾似的。
她愣了幾秒。“沒有啊。”她搖搖頭。
沒有？很好，正合他意。“那你喜歡怎樣的男人？”想起什么，他又補充道：“我指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喜歡怎樣的男人？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要到怎樣的程度才算是喜歡呢？
被妖魔姐姐帶著看愛情動作片，她了解男人身體和女人身體的不同，她也看過那利，身材很棒的男優(yōu)，可是用愛情的態(tài)度去喜歡一個男人，她還未曾有過。
也許她對愛情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tài)，但更可能是因為她還沒找到讓她想和對方在一起的人。她想到在一起后，總會有進行到褪去全身衣物、袒裎相見，甚至是擁吻愛撫的時候，她就覺得那個人必須是她很想要跟他在一起很久很久很久的對象。
因為如此，她才不輕易對哪個男人動心，而現(xiàn)在，眼前這男人問她喜歡怎樣的男人，像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她看看這個男人，五官長相甚好，氣質(zhì)冷倣，雖然對她說話的樣子，有時候讓她相當無奈，但他也沒對她做過真正過分的事，也沒欺侮她。
方才在店里那短暫的時間里，她發(fā)現(xiàn)他對待客人的態(tài)度謙和有禮，服務(wù)態(tài)度良好，也很有耐心，這樣的他和在她面前的他，簡直是天差地遠。
但細細想來，其實這也沒什么，每個人在面對不同個性的人時，態(tài)度也會有所不同，何況他做服務(wù)業(yè)，重視的就是服務(wù)品質(zhì)，他若真把他之前對她的模式拿到這里，用在客人身上，他這家店早倒閉關(guān)門了吧？
若不是自己親眼看見，她真難想像他居然可以那么有耐性地面對他的客人。
如果暫將他面對她時，偶而有的任性和幼稚行為撇開不談，這個男人其實對她不差。光是今天，他的一些舉動，還有幾個不經(jīng)意停留的眼神，都讓她心口慌跳，似期待著什么，偏又害怕著什么。
女生都會因為男生一個較溫柔體貼的小動作，就對他改觀嗎？她會因為他突然的體貼而喜歡他嗎？
那么，她對他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她還未曾有過愛情，關(guān)于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她也許無法描述出來，但她知道他和文杰給她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和文杰相處很和諧，像家人，即使曾經(jīng)在不經(jīng)意間觸碰到對方的肢體，也不會令她心跳加速，也不會讓她不好意思，也不會教她臉蛋發(fā)熱。但葉磊這個男人只要一個眼神，就會讓她不自在，讓她心微微慌著，心跳亂著，有一種騷動、一種不安和一種期待的感受。
這樣的反應(yīng)，能證明她是喜歡他的嗎？應(yīng)該是有一點，否則她也不會有那種像是期待的異樣感受，但這么一點的喜歡，就算是男女之情了嗎？
她大眼瞅著他，輕搖了搖頭，粉頰因微微的羞澀而透著淺薄的紅。“我不是很確定……很確定自己喜歡怎樣的男生，也許當我喜歡上一個人，什么條件也不是問題了。”
葉磊聞言，略提的心頓時歸位，他嘴角淡淡一勾，淺笑道：“我知道了，你快去上課吧。”
就……這樣？他問題的重點在哪？何昀昀一臉納悶。
見她發(fā)傻，他笑了聲。“怎么，不會過馬路，等我?guī)幔俊?br />
她雙眼一瞠，秀氣的臉紅潤潤的，“才不是，我很會過馬路的。”她瞠了他一眼，隨即轉(zhuǎn)身，確定沒有來車后，小跑步地穿過馬路，進入校園。
這樣的感覺就是喜歡嗎？她好像有一點點意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