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紅蓮因疲倦而睡去,溫行浪守護著她,直到三更,才悄悄離開房間,找到好友齊非。
他眼皮浮腫,已經一日一夜未眠。
“情況很不妙,傷口穿透內臟,刀上又喂了劇毒,性命堪憂。”
“這么嚴重?連你這個狂醫都束手無策?”
“我暫時用千年老參替她續住性命,不過那毒一日未解,她就一日離不開鬼門關,若是七日不得解,那就……”
齊非沒說下去,但溫行浪明白他的意思。
“看來情況很棘手。”
“棘手的還在后頭呢!”齊非大嘆。“你知道那個邪王跟我說什么嗎?若是我救不了月姬,他就要殺盡天下人陪葬。”
溫行浪一愣,片刻,嘴角嘲諷一牽。“怪不得你臉色會這么難看了,你怕自己小命不保吧?”
齊非白他一眼。“我固然活不了,你也別想茍活——你沒聽他說是天下人嗎?連你那朵心愛的紅蓮也別想逃過!”
“放心吧!就算他武功絕頂蓋世,也無法真的殺盡天下人。”
“我可不敢如此樂觀。”齊非冷諷。
兩個男人一面談論,一面往庭院走去,月色暈沈,涼亭里似有一道黑色人影晃動。
“好像是邪王。”齊非低語。
“是嗎?”溫行浪也識相地放低音量。
抓狂的野獸,誰都惹不起,他們最好還是遠離為妙。
兩人默契地互看一眼,正想悄悄閃人時,忽聽到一聲短促的抽氣。
只見涼亭里那個男人,將拳頭咬在嘴里,肩膀微微地上下搖晃。
兩人呆住。
“喂,那家伙……該不會在哭吧?”齊非不敢相信地問。
“嗯,好像是。”
兩人又互瞧一眼,然后同時轉身,宛若看見什么不該看的秘密,急急抽腿,落荒而逃。
“非少,看來你非治好月姬不可,否則我們誰也別想活命。”溫行浪提醒好友。
“這還用你說嗎?唉,我歹命喔~~”
*
一方面擔心月姬性命不保,邪王會當場掀起腥風血雨,另一方面卻又擔心月姬保住性命,師父再次異想天開逼迫自己娶她,溫行浪左右思量,決定還是趁早護著紅蓮安全離開為妙。
確定她傷勢無礙后,他雇了一輛車,兩人于清晨悄悄離開明月宮。
出了山谷,眼前豁然開朗,原野如茵,景色宜人。
溫行浪掀開車簾,讓紅蓮深深呼吸新鮮空氣。
“傷口還痛嗎?”他微笑看她神清氣爽的表情,柔聲問道。
她搖頭。“好多了。”頓了頓,遲疑地望向他。“對了,我們這樣不告而別,好嗎?”
“當然好啦!”他不以為意地笑道。“總比被無端端牽扯進風暴里好。你也知道,邪王撂下狠話了,若是非少治不好月姬,就要殺盡天下人為她陪葬——我可不想白白死在他手下。”
“就算那樣,我們也不該離開啊!”她仍是不安。“你的好友跟師父都還留在明月宮呢!”
“放心吧,師父跟冷宮主乾坤雙劍合璧,邪王奈何不了他們的。”
“那齊公子呢?”
“他那人什么優點沒有,就逃命最快,不必替他瞎操心。”溫行浪半嘲弄,星眸燦然生光。
紅蓮凝睇他,片刻,輕輕嘆息。“你啊!”
“怎樣?”
還是一樣貪生怕死。
她瞅著他,說不上胸臆是何滋味。“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會不會武,你的劍法當真比我高強嗎?”
“怎么?到現在你還懷疑啊?”他不滿地擰眉。“我可是兩次救了你性命呢!”
“我知道啊。”她頷首,又是一聲嘆息。
有那么無奈嗎?
溫行浪懊惱地瞪她。“看來你還是很瞧不起我。”上回遭她不屑一哼,痛感仍在心內猶存。“說實在的,我很懷疑。”
“懷疑什么?”
“你喜歡的人,究竟是那個無名大俠呢?還是我?”忿忿吐出盤旋心頭許久的郁悶。
她卻不懂。“不都是同一個人?”
“不一樣!”他聲明。“他是他,我是我。”
“我不明白。”
見她一副迷惑的神情,他更惱了,悶悶地撇嘴。“總而言之,他在你心里是英雄,而我就是狗熊,對吧?”
英雄?狗熊?
紅蓮怔忡,半晌,驀地領悟。“你這是在吃自己的干醋?”
“哼!”他別扭地別過頭。
她好笑地望他,一股說不出的溫柔滿滿地占領心房。
她握住他的大手。“我說過了,我很高興當年能遇見你,那個你,可只是個嬌嬌的公子哥。”
“所以你才會那么瞧不起我。”他還是郁悶。
“我沒有瞧不起你。”她澄清,臉頰莫名地發熱。“我……我覺得你很好,你總是讓我覺得很溫暖。”
“溫暖?”
“嗯,就好像洗熱水澡一樣。”
什么?把他比擬成洗澡水?
溫行浪眼角抽搐,也不知該笑該哭,是喜或悲。
她甜甜一笑。“我本來有點受不了你,因為你總是愛管我,可是后來我明白了,其實我很樂意你那么管我。”
“喔?”
“因為……”她牽起他的手,讓他掌心遮住自己的眼。“那是一種關心,對吧?我喜歡你那樣的關心。”
他胸口一震,看她暈紅著臉,眼睛躲在他手里,那甜蜜蜜又害羞的模樣,教他心動不已。
“紅蓮。”他驀地展臂擁緊她,好想將她整個人收在自己心口。“你要不要聽我的秘密?”
“什么?”她抬眸瞪他。“你還有事瞞著我?”
“嗯,最后一件。”他微笑。
“是……什么?”
“其實我初次見到你,就被你迷住了。”他低下唇,一口一口地輕輕咬她滑嫩的肌膚。“我告訴自己,我把你留在身邊,是想把你當作自己的護身符,其實我只是舍不得讓你走。”
“你……”她醺醺然,醉在他話里,醉在他濃情密意的親吻里。
“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我就已經喜歡你了。”
而且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等,等她哪天開竅,也對他動了情……
說真的,他等得好苦啊!
溫行浪放肆地舔吮紅蓮小巧的耳垂,她心跳狂亂。
“那,我也有事跟你坦白。”她迷亂低語。
“什么事?”
“其實你……真的很好看。”她在吻與吻之間,輕喘道。“我覺得我可以看你一輩子,永遠不厭。”
他震撼,一時情動難抑,更狂野地吻住她,蹂躪她柔軟的芳唇。
“你可不能反悔喔,紅蓮,你這意思是要一輩子跟在我身邊吧?”
“……嗯。”
“我也是。”他熱切地表白,趁她意亂情迷之際,偷偷解開她領口衣鈕。“這輩子我要與你形影不離,你逃不掉了,姑娘。”大手在她肩頸處輕薄。
她輕聲笑,癢得想躲開他。“我、我才不會逃呢!我又不像你,那么膽小。”
“呵,你嘲笑我?”不可饒恕。
邪佞的手指報復似地滑進她胸口,解她肚兜。
“你……溫行浪,你別這樣……”
“我偏要!你怕了嗎?”
“我才不怕。”
“真的不怕?”
“你別、太過分……啊,小心我的傷口。”
“抱歉,很痛嗎?那這樣呢?舒服嗎?”
“嗯……”
曖昧的言語,隱隱約約,穿透緊掩的車簾,挑逗坐在車頭駕駛的車夫。
他臉紅心跳,不敢回頭偷看一眼,韁繩用力一扯,強迫自己專心駕車——
清風熏人暖,此時此刻,良辰美景,正是無限旖旎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