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并不喜歡和李錦秀聊太多,畢竟兩人的個性差太多,要不是李錦秀在辦公室的人緣太差,愛出鋒頭又愛議論別人是非的她根本交不到朋友,只有盧映涵愿意聽她說話。
說穿了,不是盧映涵跟她有多深厚的交情,實在是她找不到人可以一起談論八卦是非,偏偏盧映涵是出了名的好好小姐,整個捷熙公司里只剩好脾氣的她能跟李錦秀相處。因此即便盧映涵已離職了,李錦秀還是緊緊扒住這個“好姐妹”不放,更甚者,她開始對她的私事過度關切,這讓盧映涵十分困擾。
就像午夜騷擾電話這件事,李錦秀非常堅持她的判斷,其果決肯定比起刑事警察局長宣告重大刑案偵破還要斬釘截鐵。
“我才不管衛梓翔交了什么女友!”盧映涵氣呼呼的對著麥克風說話,連打字都懶了。“那是他的事!”
“我知道你不會管,可是,現在是她來惹你呢。”李錦秀愈講愈激動。“難道你就這么沒骨氣,任由衛梓翔的女人來欺負你嗎?”
“拜托!說的跟真的一樣。你怎么肯定那是他女友打來的?”盧映涵怎么想都覺得不合邏輯。
就算衛梓翔真有新交往的對象,她干嘛吃飽了撐著來“亂”已經分手那么久的前女友?又不是腦袋有問題。
“映涵,你的想法太簡單了啦。”李錦秀試圖說服她。“以我聰明的腦袋來推斷,那些電話一定是衛梓翔的女人打的,你要勇敢去向他討個公道,不然只有一直挨打的份啦。”
“好,那你告訴我,他女友干嘛要騷擾我?我早就成為歷史了,她這樣鬧我圖的是什么?”
“嘿,你這問題問得好。”李錦秀說著說著便興奮了起來。“以我多年豐富的情場經驗推斷,一定是衛梓翔又有了新對象,她當然會開始偵查可疑的嫌疑人,雖然你們已經分手,也難保不會舊情復燃。”
“燃什么燃,燃你的頭啦!”盧映涵很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對著麥克風大吼道:“要燃也早該燃了,干嘛在分手一年多才‘燃’啊?李錦秀,你想像力太豐富啦。”
“可是,老實說——”李錦秀壓低聲量,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先講好喔,我說了你可不能生氣。”
“說啊,我什么時候生過氣?認識那么久了,你還不了解我?我最不怕聽的就是實話。”
盧映涵氣定神閑。“當初,你氣沖沖的跑來跟我說,說衛梓翔跟他的女助理一起到新竹廠商那邊,結果徹夜未歸,說他女助理‘哈’他很久了,只是在等機會,那次總算給她等到了,干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呵,自己男友出軌,這種天大地大的事,你跟我說之后,我也沒生氣呀。”
“對,你沒生氣,差點哭死掉而已。”說起過往,李錦秀聲音低了些。“唉,誰喜歡當壞人?要不是看在你我交情匪淺,我才不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你自己說,跟衛梓翔分手之后,一定很恨我吧?如果我不雞婆跟你講那件事,說不定你們現在還好好的,繼續甜蜜的在談戀愛。”
“我才不會恨你。”盧映涵平靜道:“移情別戀的男人有啥好留戀?早死早解脫——哎哎,講到哪里去了,你到底要說什么啦!”
“嗯。”李錦秀沉吟了片刻。“我是想說,你離開公司以后,衛梓翔好像也變得很低調,很多同事都覺得他好像還是忘不了你。”
“哈哈哈!拜托,怎么可能?”盧映涵笑了出來。“他條件那么好,人帥又有前途,他干嘛要忘不了我?你在講哪一國笑話?”
雖然刻意笑得很大聲,盧映涵心頭仍然酸酸的,她不知道李錦秀是憑哪點來推論衛梓翔對自己仍未忘情,但是,她清楚心底最深處,始終深藏的秘密——那就是她對衛梓翔仍然有愛意,對于不能徹底忘記他的事,自己也很無能為力。
“映涵,我是很認真在跟你討論,哪是在講笑話?”李錦秀對于男女情事總有她獨到的想法。“你戀愛經驗沒我多啦,如果說,我現在是衛梓翔的女友,一定超嫉妒你,妒嫉死了。一個分手的女人還緊緊占有他的心,她氣死了,才會喪心病狂的猛打電話騷擾你。”
“有什么好妒嫉的?你想太多了。”盧映涵無法理解她的推理。“是你搶別人的男人搶太多,心里面有點做賊心虛啦,老是有被害妄想癥。”
“什么!才不是搶,我只是讓男人發現他們內心的真愛罷了。”說到這,李錦秀又得意洋洋。“他們總是在認識我后,猛然發現我才是他們的真愛,這又不是我的錯!”
“是、是,你沒錯。泡澡時間到了,不聊了。”盧映涵不想再閑扯,對于男人或愛情這類話題,她已厭倦,反正,生活里再不可能出現另一個能教她瘋狂心跳的男人,再多談也是枉然。
“喂!你不想認識一下我的新愛人嗎?”李錦秀深怕人家不知道她的新男友是董事長唯一的兒子。
“有機會再說吧。”盧映涵確實沒啥興趣,李錦秀換男人的速度跟女裝流行換季一樣快,見與不見沒什么差別。
“人家很有心喔,說要請我的好朋友一起吃飯,大家認識認識。”敲新男友一頓大餐,這是李錦秀一定會做的事。
“喔,你又拿我當借口了是吧?”盧映涵懂她的意思。“好啦,配合你演出,喬好時間地點再告訴我。”
“吃法國菜好嗎?”李錦秀帶著炫耀語氣。“午餐不過兩、三千,對Alex來說是小意思,而且你也很久沒吃法國菜了吧?”
“好、好,隨你的意思。”盧映涵快聽不下去了。“如果你想喝金子、啃鉆石我也奉陪,這樣行吧?我真的要下線了,晚安。”
關掉電腦,盧映涵走到浴室放熱水,壁上掛鐘顯示十一點半,她又開始忐忑不安,坐在浴室里等待關鍵的那一刻來臨。
十五分鐘后,分秒不差,她的粉紅手機開始輕快唱起歌,這時候,盧映涵有種想摔爛手機的忿怒和沖動。
但是,她很清楚,這絕不是終止這場惡夢的聰明辦法。
*
橄欖樹 法式料理餐館
“嗨,映涵,我們在這里。”李錦秀興奮地對剛進門的盧映涵揮手。
“嗨。”推開門便一眼望見興高采烈的李錦秀,坐在她身旁的英俊男士也在盧映涵目光所及之處,他正是今晚的男主角。
“怎么,又被公事拖住了啊?遲到了快半小時,我們家Alex都快餓壞了。”李錦秀沒待她坐定位就嘟嚷了起來,心疼的眼神望向身邊的帥哥。
“不好意思,剛出發前被一通電話耽誤了時間。”盧映涵抱歉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真抱歉。”
“沒關系,人來就好。”李錦秀旁邊的男士開了口,很紳士地為她解了圍。
“呵,還是我們Alex脾氣好。”李錦秀滿意的眼光看了看男友,小鳥依人般靠向他堅實的臂膀,撒嬌道:“Alex,這位就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盧映涵。怎么樣?很漂亮又很有氣質吧?”
“你好,我是盧映涵。”頷首微笑,她恭謹的伸出手與對座的年輕男子輕輕交握。
“你好,久仰芳名,我是劉力捷,聽說你以前也是我們捷熙的員工?”劉力捷以公司高階董事的身分問道:“我今年剛回臺灣,交接我爹地的位子,很遺憾沒能跟你一起共事。”
“我離職有一陣子了。”盧映涵客氣回道:“過去在捷熙學到很多,該謝謝令尊的魔鬼訓練呢,呵呵。”
其實,盧映涵之前不認識、也沒見過這位美商大企業的太子爺,卻對他感覺十分熟悉,只因為李錦秀在他回到臺灣的第一天,就不厭其煩地、一再重復敘說這位身價難以估計的太子爺的諸多事跡。
李錦秀老早就鎖定他這個鉆石單身漢了。
經過一番激烈爭斗之后,李錦秀如其所愿的得到了太子爺的青睞,而今晚的餐敘,重頭戲就是在好朋友面前大大“炫耀”她好不容易才搶來的“戰利品”——就是他,美商捷熙公司的新任太子爺。
“盧小姐,現在在哪高就?”劉力捷為她斟了上好的波爾多紅酒,親切問道。
“跟你說過了呀,她在我們最大的對手公司——賓森。前兩天才剛跟你說過,你那么快就忘了?”
“哎呀,我是在問盧小姐,又不是問你。雖然是好朋友,也不能沒禮貌。”劉力捷輕聲抱怨,同時以歉意的眼光望向表情尷尬的盧映涵。
“沒關系。”盧映涵回以輕柔微笑。“錦秀的個性就是這樣,我了解的。”
“看吧,好朋友可不是當假的。”挑了挑眉,李錦秀露出非常得意的微笑。“人家映涵脾氣好、修養好,我最喜歡她這種好脾氣的女生了。”
“‘賓森’在臺灣規模好像不大?”劉力捷再度提出話題,眼神也很自然地停留在盧映涵未過度修飾的美麗臉蛋上。“你做得慣嗎?”
“規模小才有發揮空間呀!”李錦秀又搶話,她天生靈敏的嗅覺似乎聞到不尋常的氣息,身為“男人殺手”的她,強烈感覺到坐在身邊的男人,似乎對另一個同桌的女人更感興趣。
這絕對是她萬萬不能容忍的——
“你怎么這樣?我在跟盧小姐說話,你不要插嘴。”劉力捷斂起笑容,明顯不悅。“老是講不聽,說了好幾次了,我不喜歡沒禮貌的女孩子。”
“沒關系。”見氣氛不對,盧映涵連忙打圓場。“真的沒關系,錦秀的個性就是心直口快,她沒惡意。其實她說的也對,‘賓森’比起‘捷熙’,規模是小了很多,不過,在‘賓森’能學的事情很多。”
“嗯嗯,看起來你對新公司很滿意。”劉力捷用贊賞的目光看著她,同意地點點頭。“呵,我們‘捷熙’該檢討了,一家好企業不該讓員工輕易離職,而且在她離職后還認為新環境比舊東家更舒適,這對經營者來說是很大的恥辱。”
“Alex,你未免想太多了。”憋不住話的李錦秀脫口而出。“人家映涵離職又不關公司環境好壞,我們‘捷熙’各方面都比‘賓森’好多了,當初映涵也很不愿意離開的——”
“哦?那是為了什么原因離開?”劉力捷被李錦秀的一番話引出了好奇心,追問道:“人事問題嗎?你不介意的話,我很有興趣了解這方面的問題,在人數眾多的大型企業里,員工私底下的斗爭,某種程度來說也是扼殺競爭力的隱形病毒。”
“呃,這……”低下頭,盧映涵不知該怎么回答如此私人且敏感的問題。
“好了、好了,現在是吃飯時間,別凈講些讓人難以消化的話題嘛。”李錦秀嘟起嘴,手里的銀叉往身旁男人的盤中落下。“我最喜歡煙熏鮭魚了,都給我。”
“拿去吧。反正你都動手了,我也阻止不了。”劉力捷無奈搖頭。
一抬眼,他恰巧看到對座盧映涵略帶憂傷的眼眸,頓時,他的心用力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