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悠悠為了證明這件事,她每天照吃照睡照寫稿,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失戀后遺癥。
只不過,她吃得很少,覺也睡得不是很安穩,稿子更是寫得零零落落,經常對著螢幕發呆,完全不知道自己寫到了哪里。
有時候,她寫著寫著,胸口就莫名地揪痛了起來。而筆下女主角失戀時的心碎痛哭,更讓她感覺火冒三丈。
于是,她安排女主角拿了一把來福槍,在夜深入靜的晚上干掉了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主角,再把他大卸八塊,扔到深山里!
當然,那一段故事,她沒等編輯退稿,自己就先扔到了資源回收筒里。
她已經失戀了,犯不著再和自己荷包過下去。
一個星期就這么過去了,齊嘉磊消息全無,連封簡訊都沒有。
而寫愛情小說寫到怒不可遏的易悠悠,開始失眠。
她一失眠,世界就大亂。
她沒睡飽,要她怎么用清楚的腦子寫稿?
失眠人的夜,總比別人長。她在夜里戴耳機聽著“開車”。
……如果那天病了。約會換了。我們就不遇上了。或許就能微笑幸福靠著。比你更好的另一個。有時愛像開車。危險又快樂。遇上紅燈就停了。勉強是不對的。我們都知道的。差別的定誰會先下車。《注四》
沒什么痛苦的吶喊,不用復雜的編曲來烘托意境,但她聽著歌手用著淡淡嗓音唱著輕輕的憂傷,就是忍不住偷偷地哭了。
哭齊嘉磊的自私,哭自己的傻氣,哭她笨到以為戀愛不傷,所以很豪邁地把情感全都一股腦兒地灑了進去。
每晚,總是要哭累了,才有法子睡得著。這樣的日子,讓她神經衰弱。這樣的日子,讓生性樂觀的她再也沒法子忍受。
她就不信齊嘉磊是不可取代的!
所以,易悠悠決定要老爸再度幫她安排相親。
易伯倫知道她這一回跌得重,二話不說,馬上就答應了她的要求,在最短時間內幫她安排好了一切。
這一日,易悠悠穿著二姐幫她挑選的粉紅合身七分袖棉衫,配上七分褲及長靴,正適合九月的天氣。她甚且化了點淡妝,將她性感的QQ唇涂得可愛又誘人。
她——要去相親。
相親地點就約在天屋附設咖啡廳——這是易悠悠的唯一要求。
她希望能遇到齊嘉磊,最好能讓他看到她對他有多不在乎,最好能把他氣到七竅生煙。
誰要他讓她嘗到失戀的難過。
幸好,她下一本小說就打算要把這種心情拿出來寫一寫,否則這段感情豈不一無所得,徒勞落了個傷心又傷神的結果嗎?
相親前一小時,易悠悠眺上計程車,提早到了天屋咖啡廳。
她點了一盤貴到讓她想哭的三明治,食不知味地吃著,雙眼不住地瞄向出口。
這家伙不是很會和人巧遇嗎?今天怎么還沒出現?
啊!
易悠悠雙眼一瞪,倏然起身,跑出座位,飛撲到來人面前。
“大姐,你回國了喔!你怎么會跑到這邊?”易悠悠撒嬌地拉著十日未見的大姐,開心地說著。
“我才剛下飛機呢!”易青青輕聲說道,看看身邊的男子和一名女記者。“我現在要陪老板進行一場訪問,和記者約在這里。”
大姐的老板,等于大姐的無情男友白裕承!
易悠悠銳利目光馬上射向大姐身邊那個一身合身西服,面容冷漠,渾身散發著閑人勿近氣息的企業家型男人。
易悠悠橫眉豎目,故意把手指頭關節掰得啪啪作響,可白裕承的目光只在她臉上拂過一眼,便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向座位。
“沒禮貌的家伙!跟你交往了一年,沒到我們家拜碼頭也就算了,現在連看到我都不知道要過來打聲招呼。”易悠悠氣到轉頭,想拿三明治砸人。
“他就是那樣。”易青青苦笑地說道,安撫地拍拍妹妹的手背。
“既然他那樣無情無義,你干么還對他死心塌地?”她氣不過地猛跺了幾下腳。
易青青眼神一暗,心頭泛起一絲痛楚,如果她放得開,又怎么會眼睜睜的任由自己一再地受傷呢?
“我們先別談這個了。你和齊嘉磊約在這里?”易青青柔聲問道,不想再談自己。
“我們分手了。”易悠悠笑著,笑容卻很僵硬。
“為什么?”
“因為他不想認真,只是想戀愛。”
“男人啊……”易青青半垂下眼眸,黑玉般發絲優雅地拂過臉頰,襯得白玉般臉頰益發地細致脆弱了。
“唉呀,換個角度想,你的‘那位’也沒那么糟啦!至少他過去一年來都對你很專情啊,我這個連半年都撐不過。”易悠悠握著姐姐的手,忍不住出言安慰道。
“一切都是我太傻了,不過……”也許事情將會有所改變吧。易青青吞下了她懷疑自己懷孕一事,決定還是等到結果確定之后再說吧,否則也只是徒然讓妹妹擔心罷了。
“不過什么?”易悠悠追問道。
“沒事,我要去工作了。”
“放心吧!就算那男人是座大冰山,你這種滴水穿石型的溫柔,總有一天會達到效果的。”易悠悠豪氣地拍拍姐姐的肩膀,一臉篤定地說道。
“傻丫頭,感情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算法。”易青青不想再談自己,輕聲問道:“對了,你和齊嘉磊不是分手了,今天來這里做什么?”
“我來尋找‘一分耕耘,十分收獲”的投資報酬——相親。”
“你……”易青青還想再多談,但前方女記者已著急地在對她發出求救訊號,她只能握了下妹妹的手。“我們回家再聊。”
“好!”
易悠悠再瞪了一眼白裕承的背影后,這才回到座位上坐好,發起呆來。
看到大姐陷在感情泥沼里,愛得那么辛苦,她就感覺像卡稿一樣地想要抓狂。她為大姐的情傷而憤慨,她想去踹白裕承,但是,感情的值得與不值得,似乎不是旁觀者所能認定的啊……
不過,她今天來相親總算是件好事。至少,她跨出了自己的泥沼,不想再和齊嘉磊回憶瞎混鬼混、傷心傷神傷體了……
“易悠悠!”
一聲大喊,驚醒了發呆中的易悠悠,她頭一抬,看到一個頭上掛了副大墨鏡的男人,他身穿黑色恤衫與輕便百慕達短褲,卻因為太瘦而顯得松垮跨的……很像齊嘉磊的假日打扮,但氣質沒有齊嘉磊好,感覺像是衣穿人,有種撐不起來的感覺。
“嘿!果真是你!我看相親照片時,就覺得你很眼熟,沒想到真的是你。”男子一坐下來,就開始呱啦呱啦。“我是朱少左,你還記得吧?”
記得個頭咧!易悠悠禮貌性地咧嘴一笑,只覺得他未免太愛講話。可是,奇怪的是,她居然愈看他,愈覺得他眼熟咧……
“我們在哪里見過?”她問。
“就在這里啊!那時候,你旁邊還站著齊嘉磊,我還問你要不要當我的女朋友啊!”
“啊!你就是那個神經……”啊,她有點印象了,她聽齊嘉磊說過那天的事。
“原來你和齊嘉磊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啊,我看他那天對你滿特別的,他很少笑得那么開心的……”朱少左打斷了她的話,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齊嘉磊平時的行徑。什么不愛搭理人啦、笑起來有種距離感啦、做事方式鐵腕啦、身邊總是美女環繞啦……
易悠悠胸口一擰,眉頭也隨之擰皺了起來。
她就是不想去想齊嘉磊,所以才來相親的。誰知道居然相到了一個二百五,拼命地提醒她齊嘉磊的一點一滴。
那些事,她比朱少左還清楚一百倍好不好。
“你好像很注意齊嘉磊喔。”她忍不住打斷了他。
“他那種身價好的時尚型男,一舉一動都嘛會有人注意。”朱少左撩了下前額發絲,把擱在頭頂上的眼鏡摘了下來。
易悠悠看著那副眼鏡,愈看愈覺得眼熟。
“這墨鏡是不是和齊嘉磊同一款啊?”易悠悠忍不住問道。
“你很厲害嘛!應該是同一款吧,英雄所見略同嘛……”
易悠悠發現朱少左只要有人發出附和聲,就可以滔滔不絕地往下講。于是她開始托著腮幫子,認真地聽起他的高談闊論。
就把今日當成人物取材之行嘍,反正她原本就喜歡看人與聽人說話。
這個朱少左滿有意思的,所有故事里都很適合擺上這么一味甘草型人物,以增加故事的有趣度。把整本書的焦點都放在男女主角身上,就算讀者不膩,她這個作者就會先無聊死了。
“所以,你今天來相親是因為看到我的照片?”在朱少左說了十分鐘之后,話題漸漸開始枯竭時,她急忙再找了個問題問道。
“對,我想齊嘉磊喜歡得女人,應該和我也很合。”
我看你喜歡的人根本就是齊嘉磊吧!易悠悠在心里O.S.。
“你工作幾年了?”她問。
“研究所剛畢業,我在美國念完EMBA,我爸就叫我回國,先在公司里幫我安插一個職位……”
幾番對話過去,易悠悠拿起果汁一飲而盡,再叫了一份三明治。
“你這么能吃啊?”
“齊嘉磊向來很欣賞我的好食欲。”
“我也是最不喜歡那種小貓食量的女生……”
易悠悠不想說話,因此拿起鮭魚三明治,重重咬了幾口。
“呃……”易悠悠突然噎住,她瞪著前方,呼吸開始困難。
慘——沒水、沒果汁了。
“水……”易悠悠朝著朱少左伸出手臂,痛苦地掙扎出一個宇來。
“你說什么?你在演戲嗎?”朱少左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她翻了個白眼,猛捶著胸口,伸手要去搶朱少左的礦泉水。
“叫你吃東西慢一點,你怎么老沒記在心上!”
突然間,一只水杯遞到易悠悠唇邊。
易悠悠捧著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著,好不容易才把那口三明治給吞了下去。
她長長吐了口氣,拍拍胸口。
且慢……剛才那個聲音是……
易悠悠驀地抬頭,對上齊嘉磊一雙黑黝的眼珠子。
“你——”
“你在這里做什么?”齊嘉磊先聲奪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在相親。”易悠悠得意洋洋地宣布道。
“和他?”齊嘉磊臉色一沉。
“不行嗎?朱少左是個很有趣的伴。”易悠悠雙手插腰,一副要找人理論的模樣。
朱少左咧嘴得意地笑了。“我不敢和齊嘉磊相提并論哪,不過,我確實還滿能和人聊天的。你今天這套西裝是亞曼尼吧!我上個月去看他們的服裝秀……”
誰把朱少左和齊嘉磊相提并論了?
易悠悠和齊嘉磊的心中彈出同樣的疑惑,不免互看了一眼。
齊嘉磊一挑眉,有些似笑非笑——這就是你的相親人選。
易悠悠則皺了一下鼻子,瞪他一眼——要你管!
“閣下向來公事繁忙,還不趕快回去處理。這里已經夠亮了,不需要電燈泡!”易悠悠努力地想把下巴拾得和鼻子一樣,并有模有樣地學著他發火時冷冷的聲調。
“我去了日本十天,今天剛回來,現在剛好沒事,可以坐下來和你們聊聊。”齊嘉磊坐到易悠悠身邊的座位上。
“哼。”易悠悠別過臉,把自己縮到角落,就是不想跟他靠得太近。
干么跟她解釋他不在國內!她就不信他這種大忙人,到日本十天會不帶手機。連一封簡訊都沒有,簡直可惡到極點,根本就是鐵了心要分手嘛!
齊嘉磊又往易悠悠身邊坐近了些,并讓服務人員再送上礦泉水,及一杯給她的果汁和一份核桃糕。
服務人員送上飲品,齊嘉磊直接將核桃糕及果汁放到她手里。
易悠悠瞧也不瞧齊嘉磊一眼,埋頭大吃了起來——這種核桃糕八成是新產品,她才不跟美食過不去呢!
不過,真是奇怪了,方才吃三明治時還食之無味的嘴巴,怎么現在竟然對核桃糕驚為天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