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悠悠正扮著一張大大笑臉,對著他嘻嘻而笑,而咖啡廳里的每個人都正以嫌惡的目光看著他們。
“哈哈,嚇到你了吧!”易悠悠得意地插腰說道,依然肺活量十足。
齊嘉磊臉色鐵青地瞪著她,見她仍沒有悔意。他板起臉,扯住她的手臂往座位上一按。
“坐下,這里不是麥當勞,不準喧嘩。”齊嘉磊嚴聲說道,眼神銳利地瞪著她。
“是你叫我大聲一點的。”她無辜地說道,拿起他桌上的水喝了幾口。
“那是因為我以為電話收訊不好,和你在咖啡廳里大吼大叫是兩回事。”他盡可能地壓低聲音,卻還是沒能掩住聲音里的氣憤。
如果說兩人的交往過程中,有什么是讓他最沒法子忍受的,就是她經常搞不清楚該視場合而轉變的言行舉止。她在高級餐廳里,也依然蹦蹦跳跳地像在快餐店里一樣。
“你生氣了喔?”易悠悠雙肘撐在桌上,兩手捧著臉龐,上下打量著他。
“你方才的吼叫行為非常沒禮貌。”他不客氣地教訓道。
“對不起,敬個禮。”易悠悠舉手行了個軍禮。
見他臉色仍然沒好轉,易悠悠忽而一躍起身,朝他吐吐舌頭。
“那我就不打擾你的壞心情了,你可以繼續板著你的臭臉,我要進去買果醬了。”她轉身要溜。
齊嘉磊扯住她的手。
“干么拉我的手?”她訝異地回頭看他。
齊嘉磊緩緩地將她拉近身側,用下顎指指他身邊座位。
“坐下。”
“不想坐。”才沒笨到坐下來挨罵哩!
齊嘉磊大掌一使勁,易悠悠整個人便被拖到他的大腿上。
“喂!”她不習慣這樣的親密,急忙忙地跳離他身上,在他旁邊坐下。“在大庭廣眾下親熱,難道就叫做有禮貌嗎?”
“如果你乖乖坐好,我就不需要使出這一招。”
易悠悠努了下唇,皺起眉,知道他八成是還沒教訓夠。她實在是不想聽,但一見到他憤怒地交插起雙臂,她也只能嘆了口氣,認命地坐在他身邊。
“這位大叔,我承認我不該在這么昂貴而安靜的空間里鬼吼鬼叫。”她一聳肩,毫無悔意地說道:“但是如果你只是要教訓這件事的話,那就省省吧!我已經道過歉了,而且我還有稿子要趕,你能不能好心點,把訓詞留到我趕完稿后再說?”
齊嘉磊瞪著她不受教的表情,心頭怒火燒得更加旺盛。這是他的地盤,他怎能允許他的女人在這里丟他的臉!
“如果你只是閑雜人等的話,我何必教訓你?我大可直接叫服務生請你出去。”齊嘉磊擰著眉,教訓的話忍不住撂得重了。
易悠悠看著他,圓眸愈睜愈大、愈睜愈大,忽而傾身摟住他臂膀,沖著他又是一陣陽光燦笑。
“干么拐彎抹角說我重要啊?在我心中,你也很重要啊!”她笑瞇瞇地說道。
齊嘉磊看著她的笑臉盈盈,不知道自己還能拿她怎么辦。
她像只小狗,明明闖了禍,可主人拿起項圈要扣住她罰她面壁思過時,她卻雀躍地以為主人要帶她出門溜溜,興奮地轉起圈圈、搖起尾巴了。
罷了,只要她以后不再犯就好了。
齊嘉磊泄氣地發現,他在她面前,已經完全不知道“原則”兩字該怎么寫了。
“你有空溜出來摸魚不寫稿,怎么沒空陪我吃飯?”他抓過她手掌,懲罰地一握。
“厚!干么提醒我的稿子還沒寫完啦?”易悠悠捶他一拳,雖是壓低聲音,但愁眉苦臉可是一點都沒打折扣。“再四天就是截稿日,我還有兩章沒寫,我要快點買完草莓醬,回家趕稿啦!”
“怎么不叫我替你帶過去?”齊嘉磊這話一說出口,心里陡然落進了一塊沉重大石。
他原先所滿意的交往狀況,怎么現在竟讓他覺得荒謬了?他認為她應該更認真些、他想要她更將他放在心上啊!
該死!他的腦子在想什么啊?
齊嘉磊心頭一驚,馬上敲起眉,別開了頭。
易悠悠看見他臉上的懊惱,心里涌上一陣難受。
他們的交往或者比虛應故事還強一些,但確實不像一般情侶一樣會有些承諾,因為很清楚他們只是限期愛人,所以她從不開口要求他什么啊,他干么還擺出一副想咬斷舌頭的后悔神態啊?
易悠悠擠出一道笑,強壓下心頭的難受,她吊兒郎當地一聳肩,拍拍他的肩膀。
“唉呀,我豈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嗎?我忙,你更忙,如果叫你送東西來,我又不能陪你,那也很罪過吧!交往要稟持公平原則,不能讓你吃虧吧。”她一聳肩,一副不在乎模樣。
齊嘉磊回頭看她,心里又矛盾地不痛快了起來。
“下回想吃超市里的東西,打電話告訴我,如果我沒空幫你送過去的話,我也會直接告訴你的。”齊嘉磊沉聲說道。“知道嗎?”
“厚厚厚,干么這么客氣……”易悠悠嘴里這么說,眼睛鼻子眉毛嘴巴卻全都笑了起來。而那笑容簡直摻了蜜似的,甜得直滲到人心里。
齊嘉磊見狀,臉上表情也和緩了不少。不管了,他就是想對她好,干么和自己的心意過不去!
他叉起桌上一塊起上喂她,她開心地張大嘴巴,心里在放鞭炮,又很想插腰大笑。但她眼睛一瞄周遭有禮人士們,可不想自己笑得太夸張,又要挨他罵,于是隨口找了句話!
“我猜你一定是我編輯派來的。”
“為什么?”
“因為你連我出門摸魚的時間都要剝奪嘛。”她的表情很驚恐,偎著他的姿勢倒是很天經地義。
齊嘉磊沒接話,但她天下無事的笑容,卻讓他再度皺起眉,心里一股不吐不快的沖動,讓他脫口說道;“悠悠,我們交往有一段時間了,卻老是在這種程度上打轉,你覺得這種狀況OK嗎——”
易悠悠驀然捂住他的唇,胸口像被一臺壓土機輾過似地喘不過氣來。
她睜大眼,死盯著他——他的眼色依然深濃如墨,而她瞧不出他的心情。
“你不會是要分手吧?”她嗄聲地問道,覺得自己頭皮發麻。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彼此的心情。”他對于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的認真,感到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想有所改變的。
“你嚇死我了!”易悠悠松了口氣,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擁抱,把臉埋到他胸前。
“這么不愿和我分手嗎?”齊嘉磊含笑,以手輕撫著她的發絲。
“廢話。”她只喃喃地回了這一句。雖然知道分手是早晚的事,但是既然沒人提起這事,她正想裝死到底呢!
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習慣了他的溫度、他的擁抱,她甚至孬種到不愿去想沒有他的日子。她鴕鳥地想著,如果日子就這么耗著,也許他們便能順理成章地成為正式的一對。但他顯然并不這么想……
易悠悠咬著唇,咬得自己都發疼了,這才慢慢地拾起頭來。
不行,她要先逃走,免得他待會兒突然反悔,硬是要說出什么嚇死她腦細胞的決定。
“親愛的齊嘉磊先生,能不能等我稿子寫完之后,再來討論我們之間的關系呢?”她從他胸前拾起頭,硬是擠出一抹笑意。
“寫完稿記得打電話給我。”他握住她的下顎,讓她正視著他。
“是。”易悠悠行了個軍禮,驀地一躍起身,不敢再多停留。“那我買完草莓醬就直接回家了喔!”
齊嘉磊對她一揮豐,回頭看著她跳進超市里,心緒卻是混亂不已。
他與她,確實是走到應該改變的時刻了。
這樣了無結局地耗著,卻又不想分開的感覺太千擾人,他極度抗拒這種拖泥帶水的感受。
他可以狠下心,讓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他可以毫無節制地寵她、愛她,讓她對他無法自拔。也知道如果他想分手,她是無力阻止他的。但他——
舍不得看到她傷心的臉……
齊嘉磊閉上眼,煎熬著他莫非要為她放棄單身漢的自在?值得嗎?
“JASON。”
齊嘉磊聞言,抬頭一看——
REBECCA一身粉色無袖洋裝,頸間系著一條愛瑪仕絲巾,如同雜志模特兒般優雅地現身。
“想喝點什么?”他禮貌地起身相迎。
“你幫我決定就好了。”
齊嘉磊突然想起點菜時,每次都愛和他做對的易悠悠。他堅持走本味料理,一定點招牌菜,可她永遠都要朝沒吃過的菜色挑戰。他們之間是如此不同,卻又總是樂趣十足。
“JASON?”REBECCA喚道,為他難得的失神而訝異甘有。
“穿得這么有法國味,剛從那里回來?”他斂回心神,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還是你最好,會注意到我的穿著打扮。” REBECCA眼眸一黯,楚楚可憐的神態盡在不言中。
“聽起來很哀怨喔。莫非又結束戀情了?”
“二十幾歲的男人果真不適合我,雖有滿腔熱血,卻不懂得體貼和體諒,還是你最好了……”REBRCCA開始敘說著前男友的一切,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拿起齊嘉磊做比較。
齊嘉磊點了餐,聽著REBECCA說話,卻在同時體會到自己的改變。
他以前最欣賞REBECCA的優雅外貌及談吐,現在她條件依舊,但他卻已經只能以純欣賞目光,而非男性觀點去看她的一切了。
現在在他的眼里,REBECCA只是個朋友,而他腦子里只有易悠悠那家伙了!齊嘉磊胸口一窒,下無幾分膽顫心驚的感受。
真糟糕,他怎么會讓自己陷到這一步呢?更驚人的是,他居然不想掙扎了。
現在的他,或者仍然沒法子想象和一個女人共度一生的情景,但他卻更下愿去想象沒有悠悠的日子。
齊嘉磊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香檳和魚子醬,清楚了自己的心思。
他笑容自在地拿起香檳和REBECCA干杯,不著痕跡地將話題轉移到他想詢問的消費習性問題上頭。
他有很多時間可以和REBECCA閑聊,因為悠悠要他等她寫完稿,而他很樂意等待——
畢竟,等待的果實是最甜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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