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店的獲利不高,幸好房子是自有的,并不需要房租支出,但是房子存在著老舊的問題也讓兩姐妹必須額外兼差賺錢,好儲存日后翻新的費用。
以他的好口才要說服梁曉夏并不困難,最后,他當然在雜貨店后頭的倉庫住下來。
而且倉庫還是經過了整理,不但安裝了冷氣,還買了新的床及必備的用品,可見梁曉冬對他是刀子嘴、豆腐心,這讓他是暗暗地竊喜在心里。
梁曉冬對外都介紹他是學長,但總要有名有姓吧!絕對不能大剌剌的說出沈育奇三個大字,因為現在這三個宇在媒體二十四小時的強力放送下,臺灣這個小島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下曉。
來到這里已經半個月了,媒體從二十四小時的播放,到如今因為有更重大的政治新聞出現,他的生平事跡才免于被繼續蹂躪。
況且狗仔的威力始終所向無敵,這次居然找不到當事人可以采訪,也重重挫了媒體的氣勢。
于是在這個和風村里,他的名字變成了沈小奇。這是他自己取的,小奇配曉冬,反正都是小字輩。
他還蠻喜歡大家喊他小奇的,就好像回到那段童年歲月,母子倆相依為命時,媽媽總是小奇、小奇地喊他。
他很慶幸自己堅持在這里住下,讓他的日子過得逍遙又快樂,只有那個江偉銘真的很礙他的眼。
他才想到江偉銘,江偉銘立刻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學長,曉冬在嗎?”江偉銘雖然年紀比沈育奇還要大個兩歲,但他還是跟著梁曉冬喊了沈育奇一聲學長。
“在樓上。”沈育奇雖然想保持君子之風,但口氣還是不怎么好。
“那我上樓去找她了。”江偉銘對著沈育奇點點頭,這才往樓上走去。
沈育奇只能看著江偉銘上樓去和梁曉冬約會,卻沒有任何阻止的理由,他只是學長,憑什么去阻止梁曉冬的約會!
沒多久,梁曉冬和江偉銘一起走下了樓,住在這里什么都好,他就是不想看到那兩個卿卿我我的身影,愈看他心里就愈不爽。
“學長,我和偉銘出去一下,店里就麻煩你了。”梁曉冬微微淺笑,然后勾著江偉銘的手,走出了雜貨店。
自從沈育奇賴在這不走之后,梁曉冬也沒對他多客氣,店里多了個男人,她也對他物盡其用,不但讓他顧店,像送貨這樣的粗重工作更是全交到他的手上。
梁曉冬坐上了江偉銘的車,車子沿著公路,來到一處海邊,兩人坐在一處面海的咖啡廳里,享受了難得的休閑午后時光。
江偉銘是去年夏天才調來這個村鎮的小學,小學很迷你,一個年級只有一班,不但是少子化更因為多數的人口都外移了。
她跟江偉銘也是近半年才開始變成男女朋友,起因是某位媽媽的女兒剛好是江偉銘的學生,那位媽媽又常到旺旺來雜貨店光顧,就這么替她和江偉銘牽起了緣分的橋梁。
她的年紀也不小了,以前年輕總是不顧一切愛得瘋狂,現在年紀大了,談戀愛就是以結婚為前提,在各方面條件都適合下,她沒有理由拒絕像江偉銘這樣的好男人。
“曉冬,這學期快結束了。”江偉銘挪了挪鼻梁上的眼鏡,顯得有些不安。
“是呀!只剩一個星期,你就可以放暑假了。”迎著海風,她喝著她最愛喝的拿鐵。
“我已經申請到學校了,下個學期就可以調到臺北。”江偉銘猶豫了一下下,還是把含在嘴里的話說出口。
她小嘴微張,擱下咖啡杯的手有些遲鈍。“那恭喜你了,待在這里,對于一個大男人來說的確是太埋沒了。”
聽她這么說,他眼露欣喜。“曉冬,意思是你不反對我調回臺北?”
“你家本來就在臺北,調回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她表面上笑瞇瞇的,其實心情直往下墜,他事先完全沒跟她商量,都已經成功申調回臺北了,那她現在又能說什么?
“我媽說,若是你愿意,我們可以先訂婚,然后你到臺北來找工作,我們可以住在一起。”
江偉銘已經三十二歲了,這幾年總是在偏僻的鄉下當老師,好不容易有調到臺北市的機會,他當然不能放過。
“那旺旺來怎么辦?”她沒有因為他的求婚而昏了頭,她得為現實考慮。
“我覺得雜貨店做得很辛苦,又賺不了多少錢,倒不如轉型為超商,然后請幾個工讀生,再讓曉夏看著就行了。”
她猛搖頭。“之前才倒了一間超商,我不認為這個地方需要的是超商,雖然沒賺多少錢,但我覺得旺旺來的存在對我有不同的意義。”
“曉冬,你不能只考慮旺旺來而不考慮我們的將來。”江偉銘說得情深意切。
“我當初以為你會一直在這里教書,會跟著我一起守著雜貨店。”
“我也一直這樣以為,畢竟現在師資過剩,流浪教師一堆,我根本沒有把握可以調回臺北,沒想到我還真的很幸運。”
“臺北離這里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你先別擔心這么多,我們就順其自然。”
她心里明白,任何戀情都禁不起遠距離的,若她想要跟他繼續交往下去,最好是跟著他一起去臺北奮斗,否則兩人只有走上分手一路。
“曉冬,我們結婚吧!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嫁給我,你來臺北工作,我們共組一個小家庭,我一定可以給你幸福的。”
江偉銘年紀不小了,父母都在催促,梁曉冬本身的條件又這么好,他不想失去她。
海天湛藍成一色,眼前的風景很美,他的誓言很誠懇,為何她卻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
是的,她少了一份奮不顧身的沖動,她放不下曉夏、放不下旺旺來,雖然她的年紀不小了,但她還沒有跟江偉銘結婚的渴望。
一旦走上結婚這一條路,那么她勢必得跟著他一起去臺北。
她一直以為她是渴望婚姻的,這中間的問題究竟是出在哪?
到底是時間不對?還是人不對?
*
這段日子,媒體無所不用其極地把沈育奇和新娘丁禹彤的生平八卦給挖出來報尊。
于是沈育奇父母當年那段地下情又被搬上了臺面,吵得沸沸騰騰、眾人周知。
梁曉冬這才知道,沈育奇雖然是豐強集團總裁的大兒子,卻也是一個私生子,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一直以為他是含著金湯匙的幸運兒,那一年她被羞辱的記憶猶新,就是因為他是豪門貴公子,所以她才選擇離開他。
身為豐強集團總裁的沈父,原本只是豐強集團底下的一名小職員,因為外表出色、做事認真,于是被當時豐強集團總裁的千金小姐看上。
千金小姐瘋狂愛戀上沈父這個小職員,沈父為了前程名利,于是同意迎娶千金小姐。
而沈育奇的媽媽就是沈父青梅竹馬的愛人。
沈父為了前途,忍痛與沈育奇的媽媽分手,然后娶了豐強集團總裁的千金小姐,沈父因此順利當上廠長之位,也從一個窮小子變成人人稱羨的駙馬爺。
沒想到沈育奇的媽媽早就懷有身孕,而沈父為了座穩豐強總裁的寶座,直到沈育上了國中,才敢跟沈育奇相認,讓沈育奇認祖歸宗。
于是沈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沈育奇、小兒子是沈育鋒,這也就是沈育奇明明是長子,卻也是小老婆生的私生子的緣故。
商界人都知道,雖然沈育奇是小老婆生的私生子,但在沈父眼里最愛的還是青海竹馬的小老婆,最疼的也是這個從小失去父愛的大兒子,因為沈父想要彌補對他們的虧欠。
所以沈育奇會選擇逃婚這樣激烈的手段,外界的分析,一定跟家庭環境背景有關聯。
已經夜里九點了,梁曉冬把雜貨店的鐵門拉下,她看著沈育奇,他正在柜臺前操作著電腦,而她在柜臺前的板凳坐下,雙掌托著腮,凝看著他。
“你怎么了?臉色怪怪的。”他停下敲鍵盤的雙手,看著她那慘白的臉色。
這會兒是他坐在收銀臺內,而她坐在收銀臺外。
這陣子,她對他是另眼相看了,他身上穿著廉價的衣服、做著粗重的工作,跟婆婆媽媽及黑手工人也都能隨和的聊上天。
他不是貴公子嗎?為什么他一點驕氣都沒?為什么他沒有眼高于頂?為什么他可以這么隨遇而安?
他從早到晚幫她顧著這間破舊的雜貨店,甚至搬貨送貨,從來都沒有一句怨言?
為什么他可以和她認知的不同?
難道她也是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他嗎?
自從他來了之后,原本曉夏是在家里從事翻譯工作,這會曉夏可是名正言順的留在臺北接了采編的工作,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你為什么要逃婚?”除了他逃婚的當時,她問過他這句話,這段日子,她再也沒有問出口。
“你終于好奇了,我還以為你對我一點都不關心!”他打趣說著。
“你到底說不說?別跟我打哈哈。”她問得很認真。
他收起嬉皮笑臉,看著她的專注,他也變得專注。“因為那只是利益交換的婚姻,我不想成為我父親商業談判下的一顆棋子。”
“那你可以事先就拒絕這件婚事,為何要等到婚宴上?”她反問。
“事先若拒絕得了,我也不用走到最后一步。”
“你父親逼迫你的?”
“你以為我會對自己心愛的女人做出當眾毀婚這種事嗎?”換他反問。
“那新娘子怎么辦?”
“你放心,她事先知情,只是壞人由我來做,她只要裝可憐,就可以逃得過這件婚事了。”
“所以你不是故意讓新娘子出糗?”
“你認為我這么壞嗎?”他的瞳眸散發著一股寒意,看來在她的眼中,他的缺點還不少嘛!
“不是啦,我沒那個意思。”
“身在豪門之中,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我也是身不由己。”他雙肘擱在柜臺,身子往前傾,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化妝品堆砌的素顏。
“所以你是故意讓你父親的顏面掃地,就像媒體說的那樣嗎?”
“我到了國中,才知道原來我爸爸是個總經理,還是個有錢人,而我卻是只有姓氏卻沒有地位的私生子,你知道嗎?從小我就沒有爸爸,我媽媽總是說我爸爸在國外工作。”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而她沒有拒絕。
“你突然冒出個有錢的爸爸,我想很多人都會羨慕你吧?”
他冷哼,搖著頭。“我媽媽從小辛苦的撫育我長大,我媽是個好女人,我爸爸卻為了錢財、地位拋棄我媽媽,有錢真的就能主宰一切嗎?如果他不是為了錢,我媽和我就可以有著不同的人生。”
她從來都以為他該過著豪門貴公子的生活,沒想到他的雙眸里此刻就充滿著憂傷及痛恨。
“后來呢?”精彩的故事被打斷,讓她迫不及待想聽下去。
“我爸爸在我認祖歸宗之后,極力想要彌補對我的虧欠,給我最好的物質生活,于是他開始控制我的一切,自以為是對我好,要我按照他的計畫一步步走下去,這只會讓我更反彈,因為事實已經造成,我媽始終是一個第三者、一個小老婆,而我也永遠是個私生子!”
因為他的憂傷,她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莫名的想給他力量。
“可是媒體說你爸最愛的是你媽和你,說你爸很早就不去原配那里了。”她把報紙新聞里看到的訊息給說了出來。
“我爸若愛著我媽和我,就該給我們一個正常的家庭生活,而不是讓我和我媽處處遭人指指點點,時時遭受我大媽的冷言威脅!”
“你爸放不下豐強集團的權力欲望,他更不可能和原配的千金小姐離婚的。”
“沒錯,他右手握著龐大的利益、左手握著他想要的愛情,就算他公告天下,我是豐強集團的接班人,他最看好的人才是我,我也絕對不會接手豐強集團的!”
“……”她的表情是個大大的問號。
“那不是我的,那是我弟的、我大媽的,豐強集團根本就是我爸迎娶我大媽,我大媽娘家送給我爸的禮物,到現在豐強最大的股東還是我大媽娘家的人。”
“我明白了,你是為了報復你爸,所以才要上演這樣一場逃婚記。”
“不是的,我對我爸并沒有多大的恨,是我媽太軟弱、太癡心,才讓我爸有機會這樣對待我們,其實我不滿的是我爸凡事強行的手段,他以為有錢就能操控一切,連愛情都能買賣,他不但為了利益娶了我大媽,更為了利益而拋棄我媽,現在還想用利益來操控我的婚姻。”
別人的戀愛是因為了解而分開,她卻因為不了解他而跟他分開。“育奇……”
這是她跟他重逢以來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曉冬,我從來不認為我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在國中之前,我爸爸對我們母子下聞不問,連生活費都不敢給,就怕被我大媽發現,然后卸下他的職位,我從小吃過的苦頭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難怪他處在這個老舊的雜貨店里、穿著那一身便宜的地攤貨,還可以顯得這么輕松自在,恰然自得。
“那你當年跟我提分手,跟對我的誤解有關?”他的上半身更靠近了她,也加重手上握住她的力道。
她看著他那深邃的眼神,回憶排山倒海而來。
他看著她的美麗,他忍耐許久的情意終于難以克制。
他以拇指和食指輕掃住她的下巴,讓她的小臉揚高十五度角,在她還不明白他的舉動時,他的唇已經覆蓋上她的唇。
“啊……”她小嘴微啟。
他輕啄一下再一下,她唇上的溫度是這么令他眷戀,只是他想要更進一步探索時,她卻猛然地推開他。
她用力地呼吸,以超高的意志力來克制這一切,煩躁地用手抓著一頭長發,然后轉身以光速逃回樓上去了。
可是他卻不準她再逃,他隨后跟到了樓上,敲打著她的房門。
“曉冬,我們也該清算一下舊帳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他一定要弄清楚十年來心里的疑惑。
她到底為什么要跟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