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管事任康領著一名婦人過來見趙如曦。“王妃娘娘,有一位您的舊識來探望您。”
“舊識,是誰?”趙如曦不解的問。她在這兒哪有什么舊識?
“蘇大娘,你進來吧。”任康揚聲召喚候在門外的人。
很快地從門外走進一名約莫三十來歲、模樣秀雅的婦人,琬琬和蓁兒一見到她,頓時面露驚喜。“咦,是蘇嫂。”
“拜見王妃娘娘。”蘇嫂上前躬身行禮。
“她是……”趙如曦看向蓁兒,以眼神詢問她來者是何人。
見她不記得蘇嫂,蓁兒走到她身畔低聲向她說明,“蘇嫂是王妃的乳母,打小照顧王妃娘娘,直到四年前才離開侯府,跟著兒子返回了家鄉。”
趙曦如輕點螓首,帶著親切的微笑看向蘇嫂。“好幾年不見,蘇嫂身子可還好?”
“托王妃娘娘的福,民婦的身子還算硬朗。因民婦的家鄉就在隔壁的風臨鎮,民婦聽聞王妃娘娘嫁到靜安王府,特地前來探望王妃娘娘。”說著,她拿出一個紙包,走上前恭敬的呈給她,“民婦做了以前王妃娘娘愛吃的栗子蒸餅,特地帶來給王妃娘娘嘗嘗。”
“多謝蘇嫂。”趙如曦伸手接過,聞到散發出來的架,欣喜的打開來看,紙包里是幾枚圓形大餅,跟松餅有點像,里頭摻著磨碎的來看,右起來松軟可口,她當下就嘗了一口,米香和栗子香在味蕾上散發開來,她忍不住再多吃了幾口,才抬頭看向蘇嫂,“多謝蘇嫂的栗子蒸餅,很好吃。芙蓉,去拿些牛軋糖和糕點來,給蘇嫂帶回去嘗嘗。”
“是。”芙蓉將廚房送來的牛軋糖和糕點取了一些,包好遞給蘇嫂。
趙如曦想了想,再讓蓁兒包了封利市給蘇嫂,雖然蘇嫂說風臨縣就在萊玉城隔壁,但這一來一返起碼也要大半日,人家辛辛苦苦來送栗子蒸餅給她,她總不好讓她空手而回。
得了賞,蘇嫂欣喜的道謝,“多謝王妃娘娘賞賜。”
“你難得來一趟,吃了飯再走吧。”趙如曦好意地邀請。
“謝謝王妃。”蘇嫂笑意滿臉地應道。
琬琬和蓁兒與蘇嫂相熟,幾人很快便熱絡的寒暄起來。
用完午膳后,蘇嫂并未立即離開王府,而是被任康帶去見沙浪辰。
“稟王爺,蘇大娘來了。”
“拜見王爺。”蘇嫂恭敬的朝他行禮。
“人你去見了,如何?”端坐在書齋紫檀桌案后方的沙浪辰,神色冷峻的望向她。
“稟王爺,依民婦看,王妃娘娘應是月鶯小姐無疑。”
前兩日,王府的人找到她,要她前來指認王妃是否是她照顧著長大的月鶯小姐,她雖訝異,卻也不敢違抗,遂在昨日跟著王府的人前來萊玉城,今天一早過來指認。
“你確定王妃真是巫月鶯?”沙浪辰長指輕扣桌案,要她慎重回答。
“先前民婦藉拿栗子蒸餅給王妃時,趁機看了眼她左手的小指,那上頭有顆痣,還有民婦也瞥見了王妃娘娘的手心,她靠近拇指位置的那條掌紋是斷成兩截的,這也同月鶯小姐一模一樣。民婦還記得小姐幼時侯府中有位先生曾見過小姐的掌紋,說小姐她……”說到這里,蘇嫂覺得有些不妥,不敢再往下說。
“說她什么?”沙浪辰詢問。
“說小姐她……活不過十八歲。”
他冷哼,“她今年已十八了。”去年她嫁他時是十七歲,過了年,自然長了一歲。
蘇嫂急忙附和,“民婦也覺得是那先生亂說的。”
“你可知欺騙本王的后果?”沙浪辰冷冷警告道。
那陰冷的眼神朝她掃來,嚇得蘇嫂跪了下來,指天指地的發誓,“民婦絕不敢欺瞞王爺,王妃娘娘小指上的痣和掌紋確實同月鶯小姐一模一樣,只是小姐的性子似是變得不太一樣,方才見到民婦時,也有些不太認得民婦了。”
審視的望她一眼,沙浪辰才揮手道:“你下去領賞吧。”
“多謝王爺。”蘇嫂磕了個頭爬起來,跟著任康離開。
沙浪辰冷黑的眼眸微斂,有些難以厘清此刻的心情,他一直懷疑她不是巫月鶯,但從小照顧她的乳母應不會錯認她手上的印記,除非那是造假的,但她應該不可能預先得知他會找人去指認她。
又或者是蘇嫂撒謊?不過他相信她沒那個膽子欺騙他。
而掌紋和小指上的痣,若非打小就親近之人,也難以注意到這么微小的地方,這么看來……莫非她真是巫月鶯?
思及前晚她提及要為葉少飛守身之事,沙浪辰的思緒陡然一沉,臉上閃過一抹慍怒。
以前他絲毫不在意她與葉少飛之事,但現下葉少飛這三個字,令他一聽就惱。對于自個兒這異樣的情緒,沙浪辰不愿去深究這是為何,他極力按捺住煩躁的心情,出門去主持萊玉城瀧香寺的春祭大典。
每年大年初二,瀧香寺皆會舉辦春祭祈福大典,這是萊玉城里很熱鬧的慶典活動,舉辦的時間是未時開始,因此蘇嫂離開后,趙如曦也與幾個侍婢一塊出來看熱鬧。
她主要的目的不是為了去看祈福大典,而是知曉這種節慶活動,小吃攤會特別多,因此一路上她的眼神都放在街道兩旁的小吃攤上。一路走來\\\',她已嘗過了杏仁羹、蜜糖酥,此時手上還拿著桂花卷。
最后跟著人群來到瀧香寺前,看見那里萬頭攢頭,擠滿了來祈福的人潮。
“王妃,待會寺里祈福的鐘聲敲過十八響后,王爺就會拋撒福米,誰要是能拿到福米,就表示今年一整年都會很有福氣呢!”芙蓉興高采烈的為她解說。
看得出芙蓉躍躍欲試,趙如曦善體人意的對幾名跟來的侍婢表示,“你們若是有誰想拿,就過去搶吧,我到那里等你們。”她指著高臺側面一處人較少的角落。
聽聞,芙蓉略一遲疑,不敢真的丟下王妃自個兒過去。
趙如曦微笑的鼓勵道:“不要緊,你去吧。”
蓁兒也笑道:“是呀,芙蓉,你和琬琬一塊去吧,我留在這里陪王妃就好。”
琬琬對搶福米的事沒興趣,搖頭說道:“我也留下來陪王妃,芙蓉你自個兒去吧。”
“那奴婢去嘍!”聽她們都這么說,芙蓉這才放心擠進人群里去搶福米。
趙如曦三人朝高臺側面走去,發現嘈雜的人潮突然安靜下來,個個伸長頸子看向前方高臺,趙如曦也好奇的跟著望過去,就見沙浪辰緩緩登上高臺,他身上穿著一襲銀色錦袍,外頭披著一件黑色大氅,頭戴金冠,整個人更顯貴氣,不過距離有點遠,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就在這時,祈福的鐘聲響起,鐺、鐺、鐺……那悠長清悅的聲音連敲了十八響,悠悠回蕩在眾人耳畔,趙如曦靜靜聆聽著,看見眾人在鐘聲響起之時,紛紛兩手合十,低頭在祈求著什么,她想了想,也許了個愿,希望她能寧靜而平順的度過在這個異世的最后一段生活。
這時,佇立在高臺上的沙浪辰目光掃向底下的人群,不經意瞟見站在附近角落的趙如曦,他回頭朝侍立在他身后的一名侍衛低聲交代了幾句,侍衛隨即走下高臺。
當十八聲鐘聲響過,沙浪辰開始拋撒裝在紅色錦囊里的福米,眾人全都伸長了頸子和雙臂,哄搶成一團。
侍衛繞過人群,來到趙如曦身前,躬身行了個禮,“屬下參見王妃。”
“你是……”趙如曦看見他穿著王府侍衛的黑色甲衣,猜想他應是王府里的侍衛,只是不知來找她何事?
侍衛恭敬的稟道:“屬下是王爺的護衛,奉王爺之命,請王妃前往玉竹樓一敘。”
她有些訝異,抬眸朝正在高臺上拋撒福米的沙浪辰瞥去一眼,他剛才看見她了嗎?隨即她收回視線,好奇的問,“玉竹樓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處茶館,就在這附近不遠。”
趙如曦點點頭。“可以等一下再去嗎?我還有個婢女還沒回來。”她心想沙浪辰也還在臺上撒福米,不會那么快過去。
侍衛還未開口,蓁兒便出聲道:“王妃,不如讓琬琬陪您先過去歇會,奴婢留在這兒等芙蓉就好。”
“好吧,這位大哥,麻煩你帶路。”出來這么久,她確實覺得有些累了,要不是為了等芙蓉,方才她就想先回去了。
“不敢,請王妃隨屬下來。”侍衛恭敬的在前領路。
玉竹樓就位在瀧香寺后方不遠處,四周栽滿了青竹,十分幽靜,一進門便能聞到茶香。
侍衛上前對掌柜說了幾句話,掌柜的立即躬身朝趙如曦行禮,“小人拜見王妃娘娘。”
“不用多禮。”趙如曦微微一笑。
“請王妃娘娘隨小人來。”掌柜躬身在前引路,掀起一道珠簾,往后方走去,里面是一處天井,同樣栽種了一片翠綠的幽竹,兩側則是一間間獨立隱密的廂房。
再往里面走,跨過一道葫蘆形月洞門,又另有一番景致,飛橋流水,青石疊嶂,掌柜走上一處斜坡,來到青石砌成的假山上,上頭有一間青竹搭建而成的別致雅筑。
掌柜推開竹門,恭敬的侍立在門旁。“王妃請。”
趙如曦走進去,看見里面擺放了一張長形竹桌,桌旁放了四張鋪了毛毯的椅榻,她原以為這樣的竹屋擋不住風,應該會很冷才是,沒想到竟然很暖和。
“這里怎么會這么溫暖?”她好奇的問。
“回稟王妃,這屋子下面埋設了煙道,在底下的假山里燒炭,暖氣便會透過煙道送過來,因此才會這么溫暖。王妃娘娘請稍坐片刻,小人這就命人去準備茶食送過來。”
“好,謝謝。”
掌柜有些訝異這位王妃娘娘竟這么親切客氣。“不敢,這是小人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