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個利落的姿勢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旁邊的傭人。“馬牽進去,讓它休息一下,喝點水。”
這一趟去他收獲豐富,不僅確認茶園的作物很健康茂盛,還談成了幾筆新的生意,帶回了不少貨品。只是他急著回來,貨品還在后頭,讓管事的負責押運。
“主子,您回來了。累了吧,我馬上請人準備溫水跟餐點。”陸管家趕緊迎上來,主子比他預想的要早一天到家。
“好,辛苦你了。”陸天驥沒停下來,大踏步地往內院走,筆直走向自己的寢居。
陸管家開始冒冷汗,看這樣子,他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主子看起來就像要去找人一樣,這下死定了。
沒多久陸天驥就走進自己的寢房,推開門,四處張望一下,屋子里面沒人。“莫緹呢?是不是在書房?還是在仆人的睡房?”
“主……主子!”陸管家惶恐地喊。
陸天驥看他沒回答,也不想繼續(xù)跟他耗,直接轉向書房。管家只好苦著臉追上,卻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自然他在書房還是撲了個空。
“管家,你怎么不回答我?莫緹人呢?”陸天驥失去耐性地問,他急著想見那丫頭,這些天對他來說還真是煎熬。
他決定一回來就跟她好好談,無論她想不想,都得交代她的來歷。然后不管怎樣,他就找人去安排,盡快安排兩人的婚事。他以后就算要出遠門,也要帶著她。這種分離的日子太難熬,他不想再經歷。
看著主子臉上那殷切的期盼,陸管家從來不曾見過陸天驥這樣。此時此刻他才體認到,王于是真心喜歡莫緹那丫頭的。
想到此,陸管家的膝蓋無力,整個人跪了下去。“主子,是我不好,是老奴辦砸了。莫姑娘走了!”
“走了?”他的心一涼。“你說走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時候走的?走去哪里?”
“主子前腳才出門,那丫頭……莫姑娘就說要辭工,無論我怎樣勸她,她都不改變心意。主子,她又不是長工,也沒有簽契約,我一時間也拿她沒辦法。”陸管家懊悔極了,早知主子真的如此在意她,說什么他都不會放莫緹走的。
早知道不管怎樣賴也得將她拉住呀!
“辭工?沒有原因的嗎?”陸天驥的表情開始變冷,眼底的熱情像是被潑了盆水,整個急速降了溫。他一路奔馳回來,差點操壞了馬匹,結果她早在三天前就離開了?在他才踏出家門沒多久,她就離開了?
他想起了她那張幽怨的臉,那含情脈脈的眼眸,那柔情似水的吻,還有她那紅腫的眼睛?
可笑極了!
她還說她是為了他要離開才哭的,結果他前腳才走,她后腳就迫不及待離開他了!這算什么舍不得?這算什么依依難舍?
當他陸天驥是個傻子嗎?還是當他是個笑話?!
想到自己那急著回來見她的心情,此刻就像個笑話。她覺得戲耍他夠了,無趣了,所以才定的嗎?
從來沒有如此將一個女子擺放在心中,結果她回報他的是什么?
連一句解釋也沒有,就這樣走了?
他陸天驥就這么不值嗎?
不管她當初為何來到陸府,在他這樣對她之后,她怎么能就這樣瀟灑地離開了?虧他還曾經想過,不管她是為了什么而來,他都不打算計較,畢竟正是因此他才有機會認識她。只是眼前看來,她可不稀罕這緣分!
“主子,都是老奴不好,老奴應該阻止她的!”老管家見他臉上的痛苦,頓時覺得后悔不已。他趴跪在地,這次是真心的懺悔著。
“不關你的事,她要走,誰能拿她怎樣?”陸天驥輕輕地說,那蒼白的神色霎時間好像老了幾歲。“你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老管家擔憂地看了看他,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請喊老奴一聲。”
陸天驥連抬手揮了揮都省了。
老管家才把書房門關上,里面就傳來物品倒地的聲音,然后緊接著碎裂聲四起。他憂心地看著緊閉的書房,唉,恐怕那些珍貴的茶碗都不保了。他從來沒見過主子反應這么大。
這可怎么辦吶?
*
君家茶行里,君家老爹君遠山熱絡地穿梭在客人中間,沒多久笑呵呵地做成了幾筆買賣,這才得了個空檔休息一下。
君遠山跑進內院,看到正在整理茶餅的女兒竟然拿了個茶餅,然后動也不動。
“奇怪,這茶有這么奧秘嗎?”他喃喃說了兩句,走上前,偷偷地蹲在女兒身邊,跟著她研究茶餅。
但蹲著蹲著,蹲到腿都酸了,他才發(fā)現(xiàn)女兒的目光雖然停在茶餅上,但卻兩眼無神,根本就是在發(fā)呆。
“喂,丫頭!”他匆然出聲。
莫緹被嚇到了,茶餅掉下去,好在下面鋪著油紙,否則茶餅就要臟掉了。“爹,你做什么忽然出聲啦?”
“忽然?我蹲在你旁邊很久了,你都沒發(fā)現(xiàn)嗎?”君遠山盯著女兒那消瘦的下巴,自從她回到家之后,他就覺得她氣色很差,難道是去城外工作時吃了太多苦嗎?
她回來都快十天了,成天都這樣悶著,愣在屋里,連到店里招呼客人都沒有。除了跟他們兩老說話,大概平日都不開口的。這可跟以前的莫緹完全不一樣。
“爹,你怎么有空?前頭不是很多客人嗎?”莫緹隨口問,心思卻不在此。她的眉眼間依然有著抑郁的痕跡。
“剛剛都走了,自從你改了一些茶的煎茶方式,咱們家的生意好了不少,這樣下來這個月肯定可以輕松地付出貨款。你別辛苦了,咱們爺倆來休息一下,你上次不是拿了那個珠玉回春回來嗎?我們來煎了喝吧!”
“珠玉回春嗎?嗯……”她的心思回到那個有著高大身材的人兒身上。不知道他從外地回來,發(fā)現(xiàn)她離開后有什么反應。他會想她嗎?他會找她嗎?
她既希望他找來,又不希望他找到她。她想見他,卻不希望看到他用冷漠的神情看她。這矛盾的心緒豈是有辦法說清楚的?心思纖細的娘親似乎已經有猜到一點,但她沒有多問,只是時常拍拍她的手,當她還是個小娃兒一樣地安慰著她。
“好了,我去拿水,你說過的,要山泉水是吧?”君遠山興致極高,很快地去取了水,架起風爐,煎起茶來。
莫緹沒有起身,她還是繼續(xù)整理著手邊的茶餅。她靠著從陸天驥那邊偷學來的本事,改了茶行里一些賣茶的方式,生意已經好轉,但這對她來說反而是種煎熬。她的落寞跟愧疚像是不會消散似的,讓她成天落寞寡歡。
“來來來,這茶真是好,你看,茶沬很漂亮吧?這給你。”君遠山端著茶碗過來,熱心地給了莫緹。
莫緹只得接下,見爹爹又回頭去弄茶,她聞到茶香,打開茶蓋,緩緩地喝了一口。
“丫頭,這茶真的很贊,你說是……”君老爹的話卡在喉嚨,因為他轉身看見女兒捧著茶碗,那淚水居然一滴滴地往下掉,看起來真是楚楚可憐,害他差點跟著哭了。“怎么了?為什么哭了?誰欺負你了?告訴爹!”
莫緹搖了搖頭,淚水還因此跟著飛濺,她趕緊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沒……沒有,是太好喝了,覺得很感動。”
“啊你也太夸張了,是滿好喝的,這茶一斤要十兩,有銀子還買不到。老爹我喝了也很感動,但有必要哭嗎?你這丫頭真是……差點把我嚇死!”
“對不起啦,爹。”莫緹趕緊露出一抹笑。
“沒事就好,這邊還有一杯,你慢慢喝,我先去前頭看店了。你喝完了來幫幫我,今天我得去收茶款,但是你娘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店里不能沒人在。”君遠山交代著。
“好的,我等等就過去。”莫緹趕緊收拾情緒,大口大口喝著茶。
君遠山搖了搖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