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不在,她還是眷戀著他遺留在屋子里的氣息,直到將近六點,已不能再拖延下去,她才勉強自己,騎著腳踏車回到那個家。
才一進門,立刻聽到高分貝的尖銳笑聲傳來。
有客人?李放晴擰眉,開門進屋后,她低頭快步走向廚房。姑姑他們向來不愛她出現在客人面前,所以她總是能避就避,免得多生事端。
“欸,財哥,這是誰?”今天的客人眼尖,發現了她。
林旺財朝身旁的老婆努努嘴,要她解釋。
“我侄女。”既然被發現,李美美就算不甘愿,還是得介紹。“裝什么死人臉?叫人哪!”
“阿姨好。”李放晴只好過來打招呼,一直低著頭,希望能快點到后面去。
“咦?”婦人突然驚喊。“我是不是在哪里看過你?”
李放晴聞言抬頭,看見一張有些面熟的刻薄臉孔,不覺怔愣,卻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
“奇怪……”婦人擰眉苦思,突然拍手大喊:“是啦!就是你,搶了我的工作!”
是那天一起應征的大嬸!李放晴一驚,下意識地退了步。“你認錯人了……”
“我哪有認錯?穿的衣服還一模一樣咧!”婦人氣呼呼的。“那個蔣先生是眼睛瞎了哦?選你不選我!”
“你認識用她的人?”林旺財眼睛亮了起來。太好了,終于讓他找到了!
“我沒見過她,她認錯人了。”李放晴急忙解釋,他見獵心喜的眼神讓她的心涼了半載。
“我們講話你插什么嘴?去后面!”李美美喝道。
“還不快去?”見她仍站著,林旺財大喝,臉上卻掛滿得意的笑。
李放晴無法,只得走向廚房,客廳傳來尖銳的笑聲,她搗住耳,卻阻止不了那些事傳入他們的耳。
怎么辦?怎么辦……她靠著墻,慌亂得不知所措。
*
煮好晚飯,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到客廳,卻發現只有林旺財坐在那里,桌上有著米酒頭和花生,喝得滿臉通紅。
“姑丈,吃飯了。”她想問他知道了多少,卻又怕問了反而提醒了他。
林旺財打了個酒嗝,半瞇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聽說你老板是寫連續劇的啊?”
他知道了……李放晴四肢瞬間變得冰冷。“他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她試著作最后的挽救。
“騙肖,那種爛名字有多少人會取?”林旺財冷笑,拍拍身旁的座位。“過來這里坐。”
他眼中竄過的邪欲,讓她升起了所有的防備。“姑姑呢?”
“她們帶你表弟去喝喜酒,晚一點才會回來。”見她不動,林旺財火大。“叫你過來坐是聽不懂啊?”
這不代表屋里只有他和她?心中警鐘大作,李放晴反而退了一步。“我站著就好。”
“怎樣?我是會吃人哦?”林旺財站起,朝她逼近,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拖來。“聽說那個蔣君南很年輕,你不會自己去倒貼人家吧?”
“放開我!”李放晴大駭,用力扯著手,卻掙不開他的魔爪。
“來,姑丈檢查看看……”借酒壯膽,林旺財完全被色心蒙蔽,肥胖的身子欺壓上去,對她上下其手。
李放晴拚了命地拳打腳踢,想要擺脫他的碰觸。他滿口的酒臭讓她快吐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即使領口被勒得發痛,她也無暇顧及,李放晴用力將他踢開,跟蹌奔出,卻又被他拖回,撞到了茶幾,酒瓶滾落地面,灑了滿地的酒。
“你不要亂動!”林旺財用整個重量壓制她,伸手去解她的牛仔褲。
情急之下,李放晴抓到酒瓶,什么都來不及想,本能地朝他的頭砸去。
“你……”林旺財被打得頭暈目眩,扶著頭站起,踩到酒漬,整個打滑,額角重重撞上茶幾邊緣,頓時不省人事。
李放晴愣坐原地,小臉慘白一片。她殺了人?顫抖的手握不住酒瓶,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呃……嗯……”林旺財發出囈語,肥胖的身軀蠕動了下。
他沒死……李放晴搗唇,腿一軟,跌坐在地。發現他像要蘇醒的模樣,她抓緊被撕裂的領口,踉蹌爬起,奪門而出。
驚慌間,她只能沒命地疾踩著腳踏車,等回過神來,她已來到他的家門口。
屋外,還亮著她為他留的燈。那片光明,卻點不燃她內心的黑暗。
她拿了鑰匙開門走進,點亮了燈,看著這片天堂,她的淚,滑落臉頰。
她想笑,她想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個長假,但她怎么也做不到……她蹲坐在地,抱著雙膝,無聲地哭泣。
*
蔣君南駕車返回宜蘭,俊容鐵青,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沒得獎。
雖然懷抱希望,但其實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得獎的機率甚至不到一成,當頒獎人念出陸竣光的名字時,他早有心理準備。
然而,讓他無法釋懷的,是頒獎人——陸命,他父親——當他將獎座交給陸竣光,父子在臺上相擁,那場景,重重打擊著他。
“我驕傲我有這樣的好兒子,青出于藍,在這個舞臺發光發熱,在我眼中,沒有任何人及得上他!”他在陸竣光的得獎感言之后,發表了這一段。
凡是阻擋他們父子的絆腳石,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鏟除。那時,冰冷掃過他的眼神,是這么宣告著。
下了舞臺,會場外,媒體將他們一家三口團團包圍,知名大導陸命,能編能導的陸竣光,以及美艷動人的女星葉曼玲,加上由父親手中接過意謂傳承衣缽的獎項,成了這次影展的話題焦點。
蔣君南走出會場,沒朝那群騷動投去一眼,正要從側門離開,一旁工作人員的對話緩住他的腳步。
“陸命這招真高,把媒體版面全拉到他身上了。”其中一個鄙夷道。
“當然,大會也希望拉抬收視率啊,不然怎么可能會答應陸命的要求?”另一個聳肩。“怪只怪蔣君南少了個有權有勢的老爸,本來獎都決定給他了,卻讓陸命用黑箱作業做掉了。”
追他出來的紀華也聽到了,難過得不知該說什么。“阿南……”
他什么也沒說,面無表情地直接步出會場。
他們錯了,他的老爸也有權有勢,卻是將他當成敵人!蔣君南緊抿著唇,用力踩下油門,飛馳的車速讓窗外的路燈炫成一片光。
他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直至那時,他才明白,原來早以為對父親心死的自己,還隱隱帶有期待。期待得了獎,會改變父親的視若無睹,或許是憤怒,或許是懊惱,只要是任何的一點反應,都是專屬于他的情緒。
結果,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一直以來,他只是一個異己,讓父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異己。父親怎么可能會后悔放棄他?他只把他當敵人,他越成功,越讓他想將他連根拔除!
置于儀表板上的手機螢幕亮起,蔣君南拿起直接關機。一路上,紀華不斷打電話來,他都沒接,他現在只想一個人獨處。
將車停進車庫,蔣君南開門進屋,在客廳看到她,不禁愣了下。
“你怎么還沒回去?”他擰眉微怒道。他不希望他現在的狼狽模樣被她看見。
蜷曲在沙發上的李放晴聽到聲響回頭,她起身,僵硬地揚起了笑。“我想趕快知道結果。”
被激動情緒蒙蔽的他并未留意到她的異樣,一把扯掉領帶,連同脫下的西裝丟到一旁沙發。
“沒得獎,滿意了嗎?”他沈冷著臉。“你可以回去了。”
李放晴咬唇,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別氣餒,不過是個獎……”她走到他身旁,伸手輕觸他的掌指。
“它不只是個獎!”蔣君南倏地咆哮,避開她的碰觸,怒視著她。“誰都可以這么說,但你怎么能?這個獎讓我認清,在他心中我從來就沒有占過一席之地,你要我怎么辦?再把它當成長假嗎?一個永遠都不會結束的長假!”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孤單得像是她的心,李放晴顫抖地收回,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
“我……”她低頭囁嚅,努力強忍不讓淚水掉下。“對不起……”
她受傷的模樣,狠狠譴責著他。蔣君南懊惱地撥散額發,氣自己竟把怒氣發泄在她身上。
“讓我獨處好嗎?”現在的他壓下住情緒,只會說出更多傷害她的話。“我需要你的鼓勵,但不是今晚。”
她沉默,而后抬起頭,在唇畔綻放出一抹凄美的笑。
“嗯,再見。”她深深地看著他,像是要將他的形象印入眼里,才轉身離開。
蔣君南怒擰著眉,走到廚房,從冰箱拿了罐啤酒,打開一口氣喝掉半罐。
冰涼的液體流過喉頭,卻澆不熄滿腔的怒火。他在搞什么?她開心他,甚至還特地留下來等他,他卻胡亂遷怒,用這種態度對她。
他簡直是個大渾蛋!把剩余的啤酒一飲而盡,煩躁地朝垃圾桶擲去,結果用力過猛,反把垃圾桶撞得傾倒一地。
“可惡!”蔣君南低咒了聲,上前用腳將垃圾踢進桶里,突然,一團物事攫取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拾起,整個人怔住。這是她常穿的T恤,領口卻像被人強力撕裂。蔣君南臉色倏變,腦海中閃過自踏進門后她的模樣——
她穿的是他的衣服,小臉帶笑,卻隱隱帶著驚慌,但他以為是被他的怒氣嚇著……
他居然還叫她走!全身血液瞬間降至冰點,蔣君南抓了車鑰匙,迅速沖出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