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抬頭瞅瞅身旁的宮殘月。他這樣不說話,只是一逕瞧著騰騰燃燒的柴堆,已經好幾個時辰過去。天音突然覺得好孤單,她想縮進宮殘月懷里被他抱著,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一人分隔一邊遠遠地坐著。
天音終于忍不住說:“我們……今后都得如此么?”
宮殘月沉默許久,久到讓天音以為他沒聽見,正要張口再問一次,才見他緩緩動了下嘴巴。“我不想傷害你。”
“其實,那沒那么痛的。”天音在說謊,剛才那撕裂之痛楚,著實教她驚訝。天音當然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她也曾不小心割傷手絆到石頭跌跤,但那痛卻多于它們……或者該說,因為那痛來臨之前的感覺,是那么的美好,所以那痛楚才格外地難受。
但為了殘月,為了抹去存留在他眸中的憂郁,天音愿意忍受——就如同他疼惜憐愛她一般,她也希望他舒服、快樂。
還有更重要的,她想被他抱在懷里,想聆聽他的心跳,想輕撫他俊俏黝黑的臉龐,而不是像這樣,毫無痛楚,可是卻也碰觸不到他!
“你別安慰我了——”
宮殘月了解天音,雖說兩人相遇不過短短數日,但他直覺是不會出錯的:他的天音外表雖然細致柔弱,但可不是那種被磕碰一下便會迭聲喊痛的軟弱女子。
她很堅強,所以當她哭著喊說不要時,那痛,定是已經疼到教她難以忍受的程度。
天音難過地嘟起嘴巴。討厭,什么都瞞不過他眼睛。她憤憤地瞪他一眼,一想到自己說不定再也沒有機會跟他擁抱,天音便忍不住哭了起來。
聽聞她的啜泣聲,宮殘月嚇壞,忙不迭轉過來看她。“你怎么了?哪兒痛么?”
“對,我心好痛……我一想到今后再也不能被你抱著,我不要這樣……”
天吶!宮殘月挫敗地抓搔著頭發。這要他如何是好?他渴望抱她,但也恐懼會因此再傷害她。宮殘月手握得死緊,心頭的恐懼與渴望糾纏交戰,打得難分難解,最后,還是由天音來決定這場戰局的勝負。
“殘月……”她伸手抱住他,臉貼在他頸邊低聲喚著他名。
嘩啦嘩啦——宮殘月幾乎可以聽見他嚴密筑好的心防瓦解的聲音。他伸手抱住天音,啞聲低喃道:“我真的不知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天音緊咬下唇,一臉苦惱地看著他。“你會覺得我這樣很任性么?”
宮殘月搖頭。在他眼里,他的天音無一不好。“我覺得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天音捂住他嘴。“我討厭你說這種話!”
“是真的。”宮殘月將她小手自嘴邊拿開,定定地看著她眼瞳說道:“自小,凡只要跟我稍微有所牽扯,就容易遭致不幸,先是我娘,然后是街坊鄰居的孩子,一個個都在饑荒中餓死了,整個村落跟我同樣年紀的孩子里邊,只有我一個活得好好的。”
天音搖頭。“我相信我的眼睛,你是個善良的人。”
只有她會這么說。宮殘月露出一抹不知該說是寬慰,還是赧然的笑。“你忘了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我就差點要了你的命?”
“因為你在保護自己啊。”天音伸手撫摸他胡髭漸冒的下顎,柔聲反駁:“如果你不善良,就不會在見我落淚時馬上收手,也不會強撐著不舒服的身體跟我回我住的地方,之后也不會回頭來救我,還有,當你被那些惡徒包圍時,你從沒想過要抽出劍來,置他人于死地。”
宮殘月目光落至被他擱在一旁的“集情劍”,天音果真心思細膩,所有旁人沒發現的事,她全都瞧得一清二楚。
“我已經不想再看見任何人因我而死,還有,這把劍不算是我的。”宮殘月告訴天音,他在一看山小屋里遇上被囚老人的事情,這把劍是老人要他去取的。“既然不是我的劍,我又怎么能夠隨意弄臟?”
宮殘月沒發現,他剛的話已經證實了她的直覺,他的確善良,否則,又怎會因為舍不得見人死,而不肯拔劍保護自己?!
“你真傻!”天音伸手環抱他的肩膀,將自己頭輕輕貼在他肩側低語:“像你這么好的一個人,其他人怎么都沒發現呢?”
沁冷的夜風送來她發間的香氣,不住地撩動宮殘月的yu 望。他神情艱難地推開天音,轉身面對燃燒的柴堆。“夜深了,你該睡了。”
望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天音蹙眉思索,突然想到了一個法子。或許,可以一舉改變他決定也說不定。
“可是這樣子睡,我會不舒服。”
宮殘月低頭瞧瞧硬實的泥地,心想天音說得也是。“我到外頭找些軟枝落葉——”
“不用。”她伸手拉住他,不讓他離開。“我只要你抱著我就好。”
“你明知道我不能碰你。”宮殘月皺起眉。
“我要嘛!”她撒著嬌,硬是將宮殘月往自己身邊拉。
坦白說,若宮殘月抵死不從,任天音使盡吃奶力量,定也不能動他分毫。可從方才兩人的對話,天音這會兒可是信心滿滿,她已然明白,不管宮殘月再怎么猶豫掙扎,他也不可能拒絕她的要求。
“躺這。”天音拍拍身旁泥地,示意要他陪她一道睡。
宮殘月瞧了天音一眼,后嘆了口氣,乖乖照著她意思做。可他表情之凝重,活似他底下躺的,不是硬實的泥地,而是拷問用的尖刀利刀。
天音才不管他,兩人臥下之后,她便一股腦地往他懷里鉆。
老天爺……宮殘月心里哀聲嘆道。
瞧他僵硬的表情,天音笑了。“老實說,我并不討厭你碰我,在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還覺得那很舒服,只是我也不清楚,怎么到后來,會變得……那么不舒服。”
“我也不明白。”宮殘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先前碰過的女人里,沒有一個喊疼,甚至進入她們之后,她們還高叫shen 吟,滿臉歡快表情。怎么一換到天音身上就全然變了樣?“我遇過的女人里,從來沒有人流過血。”
聞言,天音驀地瞠大雙眼。殘月曾有過別的女人?!醋意倏地自她心頭涌上。
“怎么了?你表情好奇怪?”
天音別開頭。“我只是想到我那么無能,別的女人都能給你快樂,偏我不能。”
“你在吃她們的醋?”宮殘月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你要我怎么能不嫉妒?”天音語調哽咽。“我明明那么喜歡你,可是……我卻沒有辦法給你其他女人能給你的……你、你還笑!”她難過得都哭了,沒想到他聽了竟然笑了。
“我的傻天音——”宮殘月頭抵住她額低聲喃喃:“你對我而言是那么的特別,她們,不管出現再多,也仍舊不及你一根小指重要。”
“真的么?”她一臉不確定。
“千真萬確。”為了證明她在他心頭的地位之重,宮殘月握住她手,將之貼在他怦怦跳動的胸口。“感覺到它在跳動么?”他看著她問。
天音點頭。
“我對你的愛,只要它仍在跳動的一天,就不會改變。”
天音凝望著宮殘月,唇角驀地涌上一抹幸福的笑。她投身偎靠在他懷中,待了半晌,才聽見她小聲細氣地說:“殘月,我一直在想,下午,你抓著我手撫摸你的那件事。”
宮殘月心頭一跳。
“那感覺舒服么?”她抬起頭怯怯地瞅著他臉。
宮殘月點頭。
“讓我再做一次,好不好?”
“什么?!”宮殘月訝然。
“我想碰你,是真的,并不是懷抱著彌補,或是想跟其他女人較勁的情緒。我想碰你,我想要看你那種恍惚又舒服的表情。”
天音雖是滿臉羞澀,可是那雙眼,卻是如此明亮有神。她是認真的。
她雙手合十乞求道:“不要拒絕我。”
宮殘月靜靜看了她許久,然后,才見他雙手一攤,平躺在天音身側。“來吧。”
……
宮殘月笑著摟住她腰,黑眸溢滿笑意.“跟你在一起,我好快樂。”
傻瓜!天音笑睨他。“我也一樣,我從來沒有這么快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