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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妻智多星 第5章(2)

  如安止揚所言,那孩子的家很快就到了。

  孩子姓劉,名叫劉耀,因為排行老大,家里和街坊鄰居都喊他劉大,今年八歲,生母生下他就過世了,后母林氏生了五個孩子,父親劉大海是點心鋪的廚子,家里還過得去。

  崔鶯鶯在劉家繞了一圈,看了劉耀的房間,又看了他其他弟妹的房間,男主人劉大海在鋪子里不在家,她便和林氏聊了幾句,就是問問劉耀平日的生活起居,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等等,走前又隨口問了幾個孩子想不想他們的大哥哥,得知劉耀和隔壁一個叫阿寶的孩子特別要好,她又讓孩子去叫那阿寶來,問了幾個問題,同樣是劉耀平時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

  走出劉家,安正揚忍不住問道:“小姐就為了問這些小事而來?”

  崔鶯鶯一笑,“怎么會是小事,這些事很重要啊。”

  “有何重要?請小姐賜教。”他身為總捕快,沒人比他更心急于破案了。

  “我還有幾處沒想明白,待想明白了,一定同大人說。”

  她都這樣說了,安正揚也不好逼迫,倒是杜確一直氣定神閑的,她問話時,他就只是陪在身邊而已,什么都沒說。

  回到府衙,衛家兄妹都還沒走,崔鶯鶯也知道他們為何不走,自然是等著要看她出糗了。

  “大人,這里有廚娘吧?能否請廚娘做一碗雞蛋湯,還有這是我在半路買的肉包子,也讓廚娘熱兩個。”

  安正揚有些傻眼,剛才她在包子鋪喊停,下去買了幾個肉包,他已經很忍耐沒說什么了,現在竟然還要叫廚娘熱了才要吃,甚至要配雞蛋湯,她當府衙是飯館嗎?

  雖然一肚子火,但看在杜確的面子上,他也不得不照辦。

  很快雞蛋湯做好了,包子也熱好了,崔鶯鶯對府尹和安正揚道:“兩位大人,我要單獨和劉耀談話,你們不要進屋,就在房門外留條縫聽。”

  府尹面有難色,“可若是他又大吵大鬧、動手動腳的胡踢一通,恐怕會傷到小姐,郡主問他話時,他鬧起來,也是進去幾個衙役才將他壓制住的。”

  杜確淡淡地說道:“若是孩子真鬧起來,杜某自有應對之策,大人無須擔心,就照崔小姐說的辦吧!”

  杜確都這么說了,府尹和安正揚也只好答應她了。

  崔鶯鶯端著托盤走進關押劉耀的屋子,房門留了縫,門外站了衛家兄妹三人、府尹、安正揚和杜確。

  劉耀就跟崔鶯鶯想象得一般瘦小,眼神極不友善。

  崔鶯鶯把托盤放在他面前,對他溫和地一笑,“阿寶說你喜歡雞蛋湯和肉包子,趁熱吃,看合不合胃口。”

  劉耀本來又想使出他胡鬧一通的招數,但看到熱騰騰的雞蛋湯和肉包子,他瞬間楞住了。

  “你認識阿寶?”

  崔鶯鶯微笑,“阿寶在等你回去,說要跟你去溪里釣魚,他說你很會釣魚,幾乎是個神釣手了,魚都怕你。”

  聽到贊美,劉耀竟然臉紅了,好似他從沒有被人稱贊過一樣,“哪有,阿寶也很會釣。”

  “你快吃吧!吃飽我們再聊,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釣的,怎么魚兒都會上鉤呢?太厲害了。”

  門外的衛如星翻了個白眼,小聲道:“講這些干么?我們在這里看那小鬼吃東西干么?”

  衛如月冷冷地說:“沒人叫你留下來,不耐煩,你可以走。”

  “挺有趣的不是嗎?”衛如陽笑了笑,“那孩子跟如月問他話時判若兩人,非但沒有大吵大鬧,反而聽話的開始吃東西了。”

  聞言,衛如月死死瞪著屋里的一大一小。

  而屋里,劉耀已經把雞蛋湯和肉包子吃得一干二凈,半點都沒剩下,崔鶯鶯和他聊了會兒釣魚,他也興高采烈的說了許多。

  倏地,崔鶯鶯話題一轉,“你都叫他什么?大叔嗎?我是說把你帶走關起來的那個人,你們也一起去釣魚嗎?”

  劉耀一楞,垂下了眼眸說道:“沒有,我沒和大叔去釣魚,那里沒有溪谷,沒有魚可釣。”

  眼見終于進入主題,門外的人都瞬間打起了精神。

  “大叔一定對你很好吧?”崔鶯鶯如數家珍地說:“給你買衣服,給你買你喜歡吃的東西,還會陪你聊天,關心你,你很喜歡大叔對吧?”

  劉耀點了頭,有點急切地說:“大叔真的對我很好,大叔不是壞人,姊姊,你跟他們說大叔不是壞人,不要抓他好不好?”

  姊姊?

  除了杜確,門外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衛如月,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孩子剛才喊她妖女哩。

  “大叔若是好人,自然是不能抓他了。”崔鶯鶯用極為尋常的語氣問道:“你在那里見到其他孩子了嗎?”

  她問這句話,時一顆心已提到了胸口,門外的府尹和安正揚亦同。

  劉耀搖了搖頭,“沒有,沒有別的孩子,只有我一個。”

  崔鶯鶯心里一沉。

  果然,其他孩子都遇害了。

  “其實,大叔也有孩子,這你不知道吧?”

  劉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大叔沒說,大叔只說很喜歡我,也很喜歡孩子,讓我多找幾個朋友去山上陪陪他。”

  崔鶯鶯朝門瞥去一眼,府尹和安正揚也會意了。

  這就是劉耀被放出來的原因,因為風聲太緊,兇手沒機會對別的孩子下手,便放劉耀回來拐騙其他孩童,在放走劉耀之前,他已經完全收買劉耀的心了,劉耀自然是聽他的,不肯說出他的下落。

  “大叔的孩子生病了,病得很重,但大叔不知道,那孩子很想見大叔,你能幫忙嗎?”

  “你說大叔的孩子生病了?”劉耀激動的站了起來。

  崔鶯鶯神情凝重地說:“他真是病得很重,可能會死,就像你生病時一樣,是不是也很想見你娘?生下你的親娘。”

  唉,她這樣很卑鄙,利用孩子的弱點,可是若不這樣,他又怎么肯說呢?

  一瞬間,淚水迷蒙了劉耀的眼,他嗚咽道:“姊姊,我病了的時候,真的好想見我娘……”

  劉耀果然知道兇手藏匿之處,安正揚帶人奇襲,把人逮個正著,那人很驚訝劉耀會出賣他,禁不住嚴刑拷打,便供出了其他孩子的下落——全部被他殺害,埋尸在樹林里。

  案件偵破,崔鶯鶯自然是最大功臣。

  杜確看著她,若有所思。

  她毫不嬌弱,雖然如此一來便不容易拿捏,要讓她“歸順”于他頗有難度,但對競賽肯定是有幫助的。

  “若不是小姐相助,案件不知要懸宕至何時,都說虎父無犬女,果然是如此。”府尹可把崔鶯鶯捧上天了。

  衛如星不服了,哼道:“這算是讀心術嗎?這是套話吧?”

  衛如星就是在展現一個愿賭不服輸的概念,崔鶯鶯看了好笑,也不理他。

  安正揚這下明白她為何要去劉家問那些了,只是他還有些地方不明白,正虛心的請教崔鶯鶯。

  說穿了,這就是有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也被稱為“人質情結”,受劫持者愛上加害者,不過她不能跟安正揚這么說,便換了個說法。

  “林氏苛待劉耀,只疼愛自己的孩子,明明家里環境還不錯,卻給劉耀睡在雜物間,她連劉耀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都不知道,言談間多有不耐,像是這孩子回來與否,與她一點干系都沒有,幾個弟妹也對劉耀這個大哥的反應很冷淡,而劉大海雖然是劉耀的親生父親,但忙于鋪子的事,甚少在家,劉耀在家里沒溫暖,兇手就是察覺了這一點,利用這一點收買了劉耀的心。”

  安正揚不斷點頭,“誰會想得到被挾持的孩子竟會心向著兇手,小姐實在觀察入微,在下佩服不已。”

  衛如星還是很不爽的嘀咕著,“什么觀察入微,根本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沒人理他,連衛如月都不理他,衛如星討了個沒趣,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啐念。

  杜確見他們談話告個段落,便明示崔鶯鶯該走了,旋即起身道:“天色已晚,尚有人在品茶居等我倆,就此告辭,二位大人留步。”

  她看起來對這衙門里的事很感興趣,要是他不提,她恐怕是不想走了。

  崔鶯鶯意猶未盡的起身,“那……告辭了。”

  杜確沒看錯,她見安正揚聽得津津有味,本想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案子,可以拿出來一起琢磨琢磨,偏偏杜確說要走,又想到崔歡和張君瑞還在品茶居,自己的確不能不走。

  兩人正要走,衛如月忽然叫住了杜確,“你不回蒲關嗎?要在普救寺住到何時?你這算是擅離職守。”

  衛如月的語氣算得上是咄咄逼人了,杜確也不回答,只淡淡地道:“案件已破,郡主在此無用武之地,無事的話,便回長安吧。”

  崔鶯鶯本能的分析起他話中之意——

  這里沒你的事,你可以走了。我的事與你無關。

  這擺明了是在與衛如月劃清界線,讓衛如月難堪。

  也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不想聽懂,衛如月依舊不肯放過,冷冷地揚聲道:“聽聞崔小姐和鄭尚書的嫡長子訂了親,崔夫人打算讓他們在百日內成親是嗎?”

  氣氛再次凍結,崔鶯鶯揚眉。

  就說衛如月很在意她吧,短短時間就把她打聽了遍,她跟鄭恒訂親的事都知道。

  不過,就算她真的跟杜確有什么,衛如月這樣搞破壞有什么意義?她自己都嫁為人婦了,還想如何?

  “走吧,崔小姐。”杜確仿佛沒聽到似的,只與崔鶯鶯一人說話。

  衛如月憤然道:“杜確!我說她已經訂親了你沒聽見嗎?!”

  衛如月已有些歇斯底里了,但杜確依舊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掃了明明是當事人卻在看熱鬧的崔鶯鶯一眼,“還不走?”

  這女人,衛如月正在破壞她的清譽,她不該當自己是局外人吧?她也并非口拙之人,為何不為自己辯駁幾句?

  崔鶯鶯是覺得衛如月說的也是事實,她的確是想撇鄭恒就杜確,況且比起她的名節、閨譽什么的,她還比較想回頭看看衛月如的表情,一定很精采。

  可是,杜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她也只能跟上。

  兩人已經離府衙很遠之后,她還在遺憾自己當時沒回頭。

  “大將軍,郡主貌似對你余情未了,還遷怒于我,我實在無辜。”她是存心胡亂與他找話聊,尋找各種能讓他帶她走的機會,而且方才衛如月剛好提起了她的婚約,要是能順著話題下去,說不定能找到為她婚事解套的法子。

  杜確的眼依舊深沉,無波無浪地懶懶回道:“小姐自身難保,還有心緒關切他人?”

  崔鶯鶯倏地揚眉,趕緊接口,“大將軍這是什么意思?”

  說不定真有譜了……

  杜確停了下來,深幽的眼注視著她,“聽聞鄭恒風流又下流,不是能托付終身之人,小姐將終身托付于他,實在冒險。”

  他面上無波,實則在心中唾棄自己。

  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為了搶她當隊友,他竟卑鄙的說起別人的壞話來了,有失仙人風范,實在有失仙人風范。

  罷了,仙人風范暫且擱一邊,他得設法在鄭恒來之前搞砸他們的婚事。

  崔鶯鶯心思轉得快,認為此時機不可失,便毫不遲疑地道:“假若將軍肯幫我的話,我就能躲過與鄭恒的婚事。”

  杜確正視著她,直接了當地問:“怎么幫小姐?”

  崔鶯鶯觀察著他的臉色,緩緩地道:“假裝我們……生米煮成熟飯。”意識到自己用詞不雅,她忙改門,“假裝我們木已成舟。”

  假結婚這詞在現代很常見,但在這里,閨閣女子口出此言甚為大膽外加不知羞恥,但杜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就在她以為杜確一定會嚴正拒絕,再徹頭徹尾的將她訓責一番時,他低眉沉思了一會兒,開口了。

  杜確云淡風輕地道:“杜某決定幫小姐。”

  崔鶯鶯很意外。

  這么容易?

  果然,杜確附有但書,“不過小姐要聽杜某的。”

  有求于人,自然要聽他的,崔鶯鶯不假思索的點頭,“都聽將軍的。”

  杜確牢牢盯著她,嘴角微揚,“小姐,今夜咱們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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