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
瞧自個兒妻子表情大有同意態勢.端著紅蓮餅進房的掌柜急忙插嘴:“這怎么可以?!”
“劉伯!”丹碧嬌嗔。
“不是劉伯羅嗦吶,丹碧丫頭,你聽劉伯一句勸,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爹娘所以安排婚事,還不是為了你將來著想……”
“什么著想!”她賭氣嘟嘴。“他們所以幫我找婆家,還不是為了省事,想快點把我這燙手山芋,轉送給別人。”
掌柜一臉驚訝。“怎么這么說你爹娘……”
“真的嘛!”她眼底含怨。“我爹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愿,我就是想到外頭闖闖看,當人家妻子生一堆孩子,那種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但你也不能一輩子不成親吶!”王氏輕拍她手背。“聽大娘的勸,別跟你爹娘嘔氣,搞什么離家出走……”
“我下說了,你們大人全都一個樣!”她動了脾氣扭開身去。
丹碧脾氣就跟她名字一樣大紅大綠,說風是雨,從沒丁點陰晴不定。
掌柜夫妻倆一見她掙扎著下床,慌了。“等等等等,丹碧丫頭,你要上哪兒去?”
“還用說嗎?當然是離家出走!”她一只腳還沒塞進鞋里,身子立刻被人托起壓回床上。她怒視阻撓她的宇文晏。“干么阻止我?!”
“我有話還沒問完,”他不顧丹碧一臉憤憤不平,逕自問了下去。“你要離家,住哪?計劃好了嗎?”
她本以為他攔著她是不讓她走,沒想到不是。她大方承認:“不知道,大不了就到鄰旁客棧要一間房,住一陣子。”
“我有個提議。”字文晏還是一派溫文儒雅表情,可說出來的話。卻教掌柜夫妻倆嚇掉了下巴。“正巧我初到虎丘,人生地不熟,如果你答應,我就雇請你當我的地陪向導,帶我到這附近好吃好玩,新奇的地方去。”
“噯噯噯……”掌柜話沒說完就被丹碧阻止。
“我先問!當你地陪向導,有什么好處?”
“你離家出定時間,所有花費我包辦,然后,”他自懷中取出一只錦囊往桌上一放。“再多添十枚金錠酬謝。”
聽著金錠撞擊桌面聲響,掌柜夫妻喉頭一動。真的假的,出手這么大方?’“那個……”掌柜挲手沖著宇文晏一笑。“其實小的也很樂意陪爺您四處玩要……”話還沒說完,腦門立刻挨了妻子一敲。
“你沒事湊什么熱鬧!”王氏罵道。
“沒錯瀏伯您怎么可以跟我搶?”丹碧一瞧宇文晏。“但是我現在有傷在身——”
“等你傷好了再說,當然,休養期間開銷仍算我頭上。”
“成交!”丹碧二話不說,可掌柜妻子卻沒她那么好說話。
“等等,有件事大娘得先搞清楚,公子借步說話。”不等宇文晏反應,王氏已推著他來房間外邊。
“大娘……”
“大娘一定要弄清楚,您鼓吹丹碧丫頭離家,到匠是何用意?”王氏有話直說:“若您只是貪戀丹碧美色,想對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我說什么也不會答應!但如果您是想藉機與丹碧丫頭相處——”她說時眼朝房間一瞟。“大娘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原來他的意圖這么明顯?宇文晏抱拳一躬。
“什么都逃不過大娘法眼。您說對了,我確實想藉機跟袁姑娘好好相處。”
王氏打量他。“你喜歡丹碧丫頭?”
難得的,宇文晏表情有些赧然。“是,來此路上我曾與袁姑娘見過一面,當時我便對她印象深刻,而今又知她尚未婚配—一”
“你打算娶她?”王氏知她問法略嫌莽撞迫人,但事關那水靈丫頭幸福,這點禮貌她可顧不得。“你不覺那丫頭太魯莽好玩,不是當人妻子材料?”
宇文晏也是爽快人。他唇一勾,坦白道:“袁姑娘吸引我的,正是她的直串個性。”
她就是等這一句!王氏笑逐顏開。“好,大娘欣賞你。不過話說回來,袁家那兒你也不能怠慢,別忘了他們可是你將來的岳父岳母。”
關于這點,平日出入皇廷熟知人情事理的宇文晏怎會不懂。“這事還得請掌柜與大娘多多幫忙。”
“我?”王氏一指自己。“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幫什么忙?”
宇文晏剛才全盤算好了,勾勾手指要王氏附耳,在她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交代。
半晌,宇文晏重回房間。
已吃罷紅蓮餅的丹碧等得發慌,又不能下床,一見他來眼睛大亮。“大娘問你什么?那么久?”
“她問我為何要雇你當向導,畢竟你一個黃花大閨女,一個不慎我可能會毀了你清譽。”
丹碧一愣。說她心眼沒點曲峭就這么回事!宇文晏不提.她當真還沒想到。“那、你怎么說?”
“我說袁姑娘志向遠大,那些禮俗小事,你應當不會放心頭?”宇文晏故意說著反話,想藉機了解她對成親一事到底有多大排拒。“對嗎?”
丹碧沒多想,三兩下就被套出答案。
她低頭把玩自己手指。“也不能這么說,其實我也不是討厭成親,而是不喜歡成了親后的生活。我身邊好多手帕交都成了人家妻子,拜了堂別說跟我玩,就連要她們撥空跟我聊上兩句時間也沒有。”
宇文晏暗暗整理了一番。“這就是你的希望?找時間跟你的手帕交聊天?”
“不是!”丹碧氣惱一瞪,她自己沒說清楚還怪他沒聽懂!“我是覺得江湖那么大,老聽大哥小哥說在外頭遇上什么英雄豪杰,還是看了什么新奇事兒,而我,卻什么都沒見過。”
他終于懂了。“你意思只要讓你在外頭游歷過了,你就會甘心跟人拜堂成親?”
丹碧想了一下。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她想要的,不過總比直接嫁到人家家里好些。“大概是……但是沒有這種男人吶!我爹娘幫我挑的對象,哪個不是想要一個乖乖順順的妻子,能拜完堂就幫他們生娃娃——”
“有。”宇文晏突然插嘴。她瞪大眼。
“什么?"“我說有那種人。”
“誰?’她心喜地問。
“不告訴你。”他故意賣關子。
“小氣!”丹碧向來有話就說。
“這就是你對未來東家說話的口氣?”宇文晏故意板起面孔。
對嗅!她竟忘了已經答應要幫他做事。
“好嘛,我下回不敢……”她撒嬌討好。氣您大人大量,就原諒我一回。”
“萬一再犯?”宇文晏莫測高深地瞅她。
她大眼一轉。“捆一錠金子?”
他不接受。看她的表情就知她視錢財無物,他又怎會接受這種對她不痛不癢的條件。
“不然……罰我一餐不吃?”
餓她,他怎舍得?他還是搖頭。“再想。”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丹碧惱了。“那你說嘛,你想怎樣?”
瞧她這么沒耐性!他唇一勾。“我們先說好,下回你再口無遮攔,你就任我處置一個時辰?”
啊?!她小臉一皺。“你該不會要我做什么鬼鬼怪怪的事吧?”
宇文晏舉手保證。“絕不傷你分毫,也不會讓你被他人看見出糗。”他一點一滴設好圈套,就不信小妞兒不上鉤。
這樣的話……丹碧擠眉弄眼思索。“保證一次一個時辰?”
“保證。”
她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什么不對勁。“好吧,我答應你。”
“就這么說定。”宇文晏起身,將擱桌上的錦囊送到丹碧面前,待她收下才又開口。“談正事,我已經請掌柜幫我找間屋子,晚些應該會有著落,這之前你先乖乖待這,別亂跑亂動。”
“我背痛成這樣能跑到哪?”她白他一眼。
他想也是。字文晏一笑。“那好,你就躺著休息,我出去一下。”
“你要上哪?”
宇文晏一笑。“袁家。”
“我家?”丹碧指著自己。
“我留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在身邊,當然要先到你爹娘跟前說聲。”
想不到這家伙看來瘦弱無力,思緒倒是挺周全!丹碧點點頭。“我只要求一點,別讓我爹娘押我回去成親,要是等會兒我爹娘殺來尋我,我拚死也要掙出這門!”
“你就安心歇息。”宇文晏送去一瞟,隨后轉身離開。
早先宇文晏與大娘咬耳朵,就是安排她上袁家當說客。經王氏三寸不爛之舌勸說,他再登門拜訪,多少可消減袁家人敵意。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進門一表明來意,兇神惡煞四人——袁威、袁勇、袁智、袁信,立即將他團團包圍。
“劉家嫂子說的就是你?”居前的袁威審視他臉。袁家男人身壯,尤其當家的袁威更是不怒而威。瞧宇文晏立在他們之中猶然神色自若、不疑不懼,袁威對他印象一下好了幾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區區陣仗還嚇不倒宇文晏。
“是,在下姓文,單名晏。”宇文復姓過于顯目,為不惹人注意,在外宇文晏一律自稱是文晏。
“跟我來。”袁威一揮袖帶著宇文晏進武館。一路袁威暗暗觀察,宇文晏外表雖然文弱,可步伐吐息沈穩——袁威心里懷疑他有功夫底子,忍不住想試他身手。
“你要帶我家閨女在身邊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打贏我。”
袁威身體一動,擺了個動手姿勢。
“那就得罪了!”話一說完,字文晏仿佛變個人,原本寫意身姿一斂,炯炯雙目爆出殺氣。
這股浩然氣勢袁威還是頭次見識,心頭一顫,同時也覺歡喜。劉家嫂子說這文姓公子喜歡他們家丹碧,有意娶她為妻,看來這丫頭果真福氣,誤打誤撞也能招來如此金龜婿。
幾招過手,袁威確定眼前人足以保護他寶貝閨女,一個后躍拱手。“夠了,我們進房說話。”
書房里,宇文晏向袁威取出皇帝所賜密使金牌表明身份,再次提及愿娶丹碧為妻之決心。
袁威手抱胸想了又想,最后才勉為其難答應。
宇文晏立刻改口:“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袁威表情微妙,似對自己突然升格當了岳父頗覺不適,久久才說話。“——丹碧那丫頭,就交給你了。”
“岳父放心。”宇文晏表情認真。“對了,小婿微服南下一事,還望岳父大人保密。”
“我知道。”袁威闖蕩江湖多時,怎不知分寸。“只是你要保證小女安全,絕不許害她身陷險境!”
宇文晏頷首。“小婿懂得。”
拜別袁家兩老宇文晏重回茶館,掌柜一見忙迎了出來。
“找著了,要不要帶您過去瞧瞧?”
宇文晏點頭。“麻煩你。”
掌柜幫忙找的屋子就在山腳,離“香繡坊”不遠。掌柜邊定邊說附近住有不少丹碧手帕交,到時不怕沒人陪她養傷。
宇文晏前前后后看了一圈,三間房一小院,小歸小但環境清幽,足夠了。
“我很喜歡,對了,這是一點心一千——”他塞了一錠金子給掌柜。
一見那黃澄澄金錠,掌柜眼都瞇了。
“您太客氣——暖,對了,不知爺還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小的說,小的馬上去辦。”
“床單頭枕茶壺等等什物全得麻煩您,還有下人,年紀大些無妨,重點是手腳俐落、不多嘴。”
“沒問題,小的就去張羅。”掌柜拍胸脯允諾。
送走掌柜,宇文晏順便跟左鄰右舍打招呼。不久掌柜領來傭人三名,而他也在鄰人幫忙下雇了輛馬車接來丹碧。
“文公平。”掌柜妻子王氏在門前叫道:“馬車來了。”
他出來正好瞧見年輕轎夫要攙丹碧下車,不消說他即走來擋下。“不必麻煩,我來就好。”
想不到出言拒絕的人竟是丹碧。“你先別逞強,我看還是讓小六哥來幫忙比較——”至今她還當宇文晏是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的病貓公子。
宇文晏不等她說完,身子一彎抱起她來。
她嚇了一跳。想不到他真的行?!他看著她,臉不紅氣不喘地問:“胸痛不痛?”
“還好。”丹碧傻愣愣看著他。
掌柜妻子偷笑。想不到這不多話的多金公子,醋勁還挺大的!待里外什物全安排好,王氏瞧里外確定沒事,打聲招呼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