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棒喔!玩得開心點。」她勉強擠出笑,卻覺得一刻也待不下去,轉身對費圣禾說:「我先回去了。」
她好困難才跨出一步,突然感覺手被握住,錯愕地回頭一看。
費圣禾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柔聲地說:「我們還沒吃早餐。」
蘇云雪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他們握著的手,蹲身抱起小剛。「跟爹地說拜拜,我們要出門了。」
「爹地拜拜,姨拜拜!」小剛揮舞雙手。
「拜拜……」馬薇凱的臉是熱燙的,因為,費圣禾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掙脫。
小剛和蘇云雪離開了,房子里只剩他們兩人,氣氛比先前尷尬一百倍。
「現在要怎樣……」她低著頭,放棄掙扎,突然覺得自己很窩囊,都二十七、八歲了,只是跟男人牽個手,有必要「泫然欲泣」嗎?
「云雪帶小剛出去玩,吃過晚餐才會回來。」他悄悄地松開了手。「想去哪里?吃過早餐,要不要去哪里逛逛?晚點我們可以去看電影。」
馬薇凱在他松開手的那一剎那,眼淚莫名其妙地墜落地面,他只是作秀,秀給他前妻看,企圖引他前妻吃醋嗎?
她不甘心自己弱到這樣,即使被利用還不走,難道真的沒點志氣,真的相信他想跟她獨處,想帶她去看電影?
「我回去了……」她埋著頭往前走。
又被拉回來。
「才剛來,為什么要走?」
她撇開臉,不讓他看見她的眼淚。
他還是發現了。
「小薇……」他捧住她的臉,訝異她的淚水,有些慌亂。「你不愿意的話……」
剛才突然間握住她的手是一時沖動沒錯,但是,沖動之后又舍不得放開,他真的很遲鈍,一直不確定她是不是也喜歡他,所以沒敢行動,怕表錯情,怕惹她生氣。
「你為什么要這樣引」她真的生氣了。「為什么牽我的手?為什么找我看電影?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么要對我那么溫柔?」
「我喜歡你啊……」他很老實,她問他就回答,以前,她沒問,所以他也就沒說過。
「哪一種喜歡?」費圣禾口中的喜歡并不能令她滿意,因為他說得那么輕易、那么不經思考,了不起就是同事、朋友那種喜歡,他們這種受美式教育的男人,喜歡只是一種很平常的感覺。
「這……」這很難形容。
「有喜歡到想抱我嗎?」她被這個豬頭豬腦、不懂女人心情的男人逼急了,所以換她逼問他。「有喜歡到想要吻我嗎?」
她一步一步逼近他,他一步一步往后倒退。
「有喜歡到想撲倒我嗎?」她愈問愈氣,氣他無端撩撥她的心,根本不知道這兩個字對她而言是什么意義。「如果不是這種喜歡,就不要隨便對女人說喜歡!」
費圣禾被逼得不得不表態,他被教育要尊重女人、禮遇女人、溫和對待老人孩子,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情欲、沒有渴望,面對一直曲解他的意思又不給他時間解釋的馬薇凱,他只能封住她的唇。
當四片唇瓣碰觸的一瞬間,世界安靜了,時間靜止了,他感覺到她的柔軟與芬芳,感覺臂間她的纖弱與輕顫,感覺濃烈的愛戀如施放煙火般從他呆板遲鈍的腦子里被釋放了出來,他忍不住探出舌尖,品嘗她的甜美,忍不住想緊環住她柔韌的身子,將她揉進自己身體里,他曾在夜里,獨自躺在床上幻想過這一刻的美好,但這美好超出了他的想像,他不想放開她。
馬薇凱完全呆了。
她是個生手,徹徹底底的生手,盡管她經常表現出「熟女」的姿態,事實上只會笨拙地開啟唇瓣,昏頭昏腦地納入他的侵略,他鼻息間輕吐的男性氣味催眠了她的感官,強健有力的雙臂摟得她幾乎缺氧,那滋味,令她渾身起了疙瘩,就像搭云霄飛車,抵達終點后腦中還一片空白,心跳聲大得掩過外界的一切聲響,覺得好無助、好想落淚、好想靠在某個人肩上邊哭邊訴說剛才的驚險刺激,哭完又忍不住想再坐一遍,對這滋味上了癮。
他離開她的唇,讓她靠在肩上,輕柔地撫摸她的長發。
靜靜地傾聽兩顆心以同樣的頻率跳動著,沈浸在一種太過虛幻的情境中,無法以言語形容,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們都希望永無止盡地延續這一刻的感覺,擁著彼此,感受彼此,但馬薇凱的肚子很殺風景地「咕嚕咕嚕」叫。
「還沒吃早餐……」她臉一紅,離開他的懷抱。
他又捧臉親吻她,想確定剛剛的感覺是不是真實的,而她在確定他和自己有著相同的渴望后,大膽、熱烈地回應他。
世界旋轉著,陽光燦爛,花香宜人,蝴蝶翩然起舞,又是一次全新的感受,因為得到對方的回應,因為那份懸在空中不敢試探、不敢妄想的心思踏實了,不再顧慮、不再猶豫,每寸肌膚的接觸都敏威地進發眩目的火光,壓抑著的情欲如浪濤襲岸,激起的數十丈浪高。
他們數次想冷靜下來先填飽肚子,卻又每每在視線對上時再次燃起熱情;從廚房到客廳,從客廳到車里,幾次吻到欲罷不能,氣喘吁吁。
車子終于發動了,他們都曉得得盡快離開這棟房子,冷卻一觸即發的激情,因為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教人心驚,如果不快快逃離,接下來將發生的事可能會讓人更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善后。
車子開上大馬路,兩人沈默了好些時間,又是回味那美好滋味又想找些話題打破這僵局,多驢啊,都幾歲的人了,還像青澀少男少女,為初萌的愛情而忐忑。
「啊……」她忽然輕呼了聲。
「怎么了?」他緊張地看向她。
她先搖頭,而后笑了。「剛剛……那是我的初吻。」說完,馬薇凱雙手掩面,好丟臉。
費圣禾將她的手拉下,握在手中,久久、久久……
*
他們在咖啡廳享用早餐,聽優雅的古典音樂靜靜地啜飲咖啡,費圣禾時不時地看向馬薇凱,她因他的注視徘紅了臉。這男人平常很斯文、很紳士的,怎么這會兒的眼神像要吞了她,瞧得她坐立難安。
被濃濃的愛意包圍,原本總是表現得十分粗魯豪邁的馬薇凱,不知不覺地也小女人了起來。
逛花市時,她挽住他的手臂,他低頭看她,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在她額上落下一吻,OMG——這不是費圣禾、這不是費圣禾——馬薇凱在心中大喊,可又甜蜜地更偎近他。
被寵愛的感覺,再多都不嫌多。
突然間,她想起費圣禾在醫院里說的那句話——
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難怪這么不可愛。
所以說……戀愛中的女人,愛到昏頭,變笨、裝可愛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嘍!
費圣禾見她逕自傻笑著,柔軟的身體靠著自己,及膝的洋裝裙擺在行走間輕輕晃蕩,腳步盈巧,猶如小女孩。
認識的半年多里,他們幾乎天天見面,時常拌嘴挖苦彼此,就算個性截然不同,就算經常意見相左,他們卻從來沒有感覺到不愉快。
不知道情感是如何產生變化的,無法確切發生在哪個地點、什么時間、為了什么事件,當發現它的時候,回想起兩人相處的片段,無一不感到美好,就連吵架的記憶,也是甜美的,才恍然,原來它早巳存在。
「把花拿回家,我們去看電影?」他問她。
「看浪漫愛情電影?」她笑著瞅他。
「嗯,只要你喜歡。」他們總是挑適合小剛觀賞的迪士尼電影,還沒單獨去過電影院,所以,今天算是他們第一次約會。
「其實我喜歡看懸疑推理劇耶……」她實在不是個浪漫的女人。「我很喜歡動腦猜兇手跟犯案手法,不過,好看的推理劇不多,編劇老是故意布下很多線索,轉移觀眾的注意力,真正的兇手通常就是主角身邊看起來最不可能是兇手的那個好人,好幾次看到想翻桌子,可是又愛看……可能是知道自己比編劇聰明也是一種成就感吧!」
「比你聰明的恐怕不多吧。」他笑她連看電影都會看到「翻桌子」,這女人不是一般的火爆啊。
「女人聰明好嗎?」她仰首問道。
這是戀愛中的女人才會問的笨問題,因為開始關心自己的性格在對方眼中究竟是優點還是缺點。
「你是大事聰明小事笨,這樣很好。」喜歡一個人當然就是喜歡她的全部,無論她捅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樓子,他仍舊不減那份喜歡。
「真的?」她喜孜孜的。
「只要是你,什么我都喜歡。」
「哇……你好會甜言蜜語喔!」她夸張地叫著。「好吧,我完全被你收服了。」
「其實我以前是收妖的。」
「喂——我又不是妖——」她笑著槌打他,被他那一臉正經的搞笑方式逗到笑彎了腰。
他的愛總是靜靜的、溫溫的,沒有轟轟烈烈、沒有纏綿悱惻,只有全然的包容,相信所愛的人所做的一切選擇。
這與蘇云雪需要的那種愛情不同,也是導致他們離婚的真正原因。
「我愛你……」他捉住她的手,笨拙地說。
「喂……別突然……」她臉一下子燒紅了,埋進他胸前,低聲地說:「我也是……」
費圣禾不知道馬薇凱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對這樣的相處模式感到乏味,是不是有一天也會離他而去,但是,他了解自己,無論未來如何,這份感情不會因此而消逝。
在他的認知里,愛,是一輩子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