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甄側(cè)妃帶著千嬌百媚的丫鬟攔住王爺，明擺著要送女人給王爺，王爺竟然大聲訓(xùn)斥甄側(cè)妃不知禮數(shù)，還責(zé)備丫鬟衣衫單薄如同青樓女子……總之，那個情景單是想像就教人瞪目結(jié)舌。
“活該，丫鬟不好好伺候主子，只想著爬上爺?shù)拇玻匀∑淙瑁 边@是瑞云對此事的反應(yīng)。
芍藥不愿意多說什么，奴才總是身不由己，可是，這其中難道沒有私心嗎？是是非非由著人說，她不能說甄側(cè)妃不是，也不能說那個丫鬟的不是，唯有一事真正與她有關(guān)——王爺能拒絕美色的誘惑，這才值得她歡喜快樂。
今日得知王爺回來用午飯，芍藥便親自進(jìn)小廚房下蔚，簡簡單單幾道菜色，可是色香味俱全，戚文懷恨不得連碗盤都吞下腹，直夸天香樓的大廚都比不上她。
用過午膳，她難得主動拉他下棋……他真的很喜歡下棋，可是他的目的在于訓(xùn)練靈活心思，而她視為樂趣，志不同，她當(dāng)然避免與他下棋。
“你就這么開心嗎？”戚文懷覺得很不可思議，如今王府并未全部落入她的掌握之中，她怎么就滿足了呢？
王府的事想必都在王爺?shù)恼莆罩校墒撬厝徊恢嬲钏_心的不是奴才們的眼光，而是他沒有輕而易舉的被迷惑。不過，她自認(rèn)為表現(xiàn)平靜。“王爺為何認(rèn)為妾身很開心？因?yàn)殒頌橥鯛斚聫N嗎？”
“非也，眼若星光，唇齒含笑。”
眼若星光，唇齒含笑……她還真想攬鏡觀看，這會是什么模樣？芍藥也不否認(rèn)，只道：“往后府里應(yīng)該會消停了吧。”
“你認(rèn)為府里往后就會消停了嗎？”
“不會嗎？”
“你對烏氏和甄氏了解多少？”
她知道烏氏和甄氏成為王爺?shù)膫?cè)妃，絕對和后宮脫不了關(guān)系，可是倒沒想到王爺提起她們的口氣好像兩個毫不相關(guān)的人……由此可知，王爺必定痛恨后宮那個左右皇子姻緣的太后。念頭一轉(zhuǎn)，芍藥道來。“烏氏驕傲，甄氏端莊親切。”
“烏氏驕傲，甄氏端莊親切？”略微一頓，戚文懷輕聲笑了。
芍藥嬌嗔一瞪，王爺何以如此反應(yīng)？她自認(rèn)為評論中肯。
戚文懷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提出想法。“你以為聰明的人，也許愚不可及，你以為親切和善的人，也許最為狡猾。”
這個道理她豈會不懂？她只是不夠了解，還是少說幾句，不過嘴巴上當(dāng)然要誠惶誠恐的同意夫君的看法。“是，王爺教訓(xùn)極是，妾身太過淺薄了。”
戚文懷靠過去親吻她一下，她嚇了一跳，像做賊似的趕緊四下張望，他見了哈哈大笑，逗道：“原來我的王妃也有膽怯的時候。”
“妾身原本就是膽怯怕事的人。”她的幾個丫鬟都知道王爺不喜歡有人待在一旁伺候，王爺在時，她們就自動退到外面，可是，這會兒還是大白天，大白天若有什么不該有的聲音傳出去，她這個王妃就要變成禍水了。
“不怕不怕，凡事有我。”
“就是有王爺，我更怕。”
“你不相信本王嗎？”
“……妾身當(dāng)然相信王爺。”她真的相信王爺，只是伴隨王爺而來的危險(xiǎn)卻也層出不窮，除非……她不愿想像未來會遭遇什么，只能堅(jiān)定的站在王爺身邊。
“無論多艱難，本王都會守護(hù)你。”
“妾身將王爺?shù)脑挾加涀×恕！?br />
“還有，我知道你遲早會看出她們是什么樣的人，不過就怕敵人出招過快，你來不及防備，才想盡早給你提個醒。”看到她這些天過得順風(fēng)順?biāo)獠涣藫?dān)心她疏于防備，遭人算計(jì)，別說烏氏和甄氏，就是其他侍妾，哪一個心里沒有算計(jì)？
看著戚文懷，芍藥滿心感動，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枕邊人各個心懷鬼胎，這不是很悲哀嗎？擁有尊貴的身分，可是付出的代價(jià)卻更大。
戚文懷看出她在想什么，輕柔揚(yáng)唇一笑。“無須為我悲哀，我不是擁有你嗎？”
芍藥嬌羞得臉紅了，趕緊將他的注意力轉(zhuǎn)回棋盤上。“王爺還要不要下棋？”
“我們不下棋了。”戚文懷起身走過去，將芍藥抱起來，她驚嚇的叫了一聲，又想起丫鬟們都在外面，趕緊咬著下唇，可是當(dāng)戚文懷一路回到寢房，將她放在床上時，她又慌了。
“王爺要做什么？”她擔(dān)憂的望著門簾。
“我們來睡覺。”他幫她脫鞋，接著脫下自個兒的鞋子上床。
“睡覺？”
“今日中午回府，不只是想與你一起用飯，更是想與你一起午睡。”
睡覺……午睡……芍藥的腦子總算轉(zhuǎn)過來了，原來，王爺只是想午睡，不是想在大白天亂來。
他用力將她摟進(jìn)懷里，在她額頭上親一下，凋侃道：“原來我的王妃也會胡思亂想，真是可愛”
這真是教她難為情，索性將螓首埋在他胸前。
戚文懷悶聲一笑，隨即閉上眼睛，同時不忘提醒她。“我未時初要出門，最慢你午時末要喚我起來。”
這不是教她只能盯著他嗎？平日午睡，瑞云她們都是未時二刻喚她起來，這會兒她沒交代，她們怎么知道午時末就要喚她起來？
罷了，王爺平日不是在宮里陪皇上用午飯，就是跟高成他們隨便在外頭用飯，未曾像今日一樣回來用午飯，今日她就別貪睡了。
芍藥小心翼翼坐起身，看著戚文懷，若有所思的微蹙著眉，王爺今日為何特地跑回來？當(dāng)然不是真為了回來午睡……難道是擔(dān)心烏氏和甄氏會有什么舉動嗎？
其實(shí)，她怎可能對王爺?shù)膸讉�側(cè)妃和侍妾放心呢？早在永昌侯府，她就看明白了，女人就會為難女人，王爺后院那些個女人從王爺身上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怎能不為難她？只是，如何為難她，這就因人而異，蔣氏和烏氏的手段皆莽撞粗糙，而甄氏呢？
芍藥優(yōu)雅的拿起茶盞，用茶蓋撇去茶沫子，淺嘗一口，味道真的很香，有如坐在下首的甄氏，單是看她的人，就覺得很香，更別說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香味，濃烈馥郁，不過，她不喜歡這種香味。
蔣氏和烏氏都是張揚(yáng)的人，只有三分，也要表現(xiàn)出十分，就像紙做的老虎，看起來再怎么威猛，也是虛的，不足為懼，可是甄氏就不同了，看起來端莊大方、親切友好，很難教人生出敵意，就像苗氏……這才真教人不能不防。
甄氏母親乃定國公庶女，也就是她母親的庶姐，因此她們兩位算起來是表姐妹，甄氏與她交好很合理，可是共事一夫的兩個女人從來不會成為朋友。
況且，她進(jìn)府一兩個月了，如今甄氏才來套交情，這不是很奇怪嗎？當(dāng)然，甄氏是解釋不想冒昧打擾，不過，這會兒就不算冒昧打擾嗎？早上來請安時，還沒見她提及兩人的親戚關(guān)系，此時跑來細(xì)數(shù)她們的關(guān)系有多親近，這不是很唐突嗎？
“我還以為王妃只喝雙井這樣的名荼，沒想到也喝花茶。”甄氏看起來好似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懂茶，只是喜歡茶香。”芍藥樂意與人維持友好關(guān)系，無論對方真心還是虛情假意。
“王爺?shù)故呛芏瑁皇秦暡柽�不喝，喝茶還講究規(guī)矩。”
甄氏口出此言目的何在？說明她有多了解王爺嗎？芍藥不知道戚文懷懂茶，不過知道他嘴巴厲害，是不是貢茶，一喝就知道了，而宮中賞的貢茶很多，王爺當(dāng)然都喝貢茶，至于喝茶的規(guī)矩……王爺做任何事都講究規(guī)矩，這是個性使然。
“當(dāng)初祝氏為了討好王爺，還練了一套煮茶的技藝，王爺每次看她擺弄煮茶，都著迷了。”甄氏的表情好像她也深深著迷了。
王爺曾經(jīng)在她面前秀了一手煮茶的技藝，在他來說，這是好玩，否則，每次喝茶都要來上這么一套，豈不是很累人嗎？不過，王爺?shù)氖替獞?yīng)該沒有一個姓祝的……
甄氏輕聲一嘆，充滿了無限惋惜。“我們沒有一個像祝氏一樣風(fēng)雅，也難怪人去了一兩年了，王爺還如此思念她，就連她住的院落，如今還讓人天天打掃。”
原來祝氏死了，難怪王爺如今的侍妾中沒有一個姓祝的。
甄氏見芍藥面不改色，接著道：“我瞧王妃也是手巧的，應(yīng)該可以習(xí)得一手煮茶的好技藝，王爺見了一定很開心。”
“不懂茶，何必在這上頭琢磨呢？就算有煮茶的好手藝，也少了那份神韻。”芍藥突然覺得很失望，這甄氏是要她與一個死人爭風(fēng)吃醋嗎？連活著的人她都不屑爭風(fēng)吃醋，何況是一個死去的人？
“王妃所言極是，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diǎn)。”
不是沒想到，而是盼著她與死人爭風(fēng)吃醋，不過，這有何目的？看她為一個死人氣得跳腳，甄氏就開心了嗎？也許吧，看她過得不順心，王爺后院的女人都會很開心，可若只是如此，甄氏的心未免太小了。
甄氏略微一頓，若有所思的瞅著芍藥，時而蹙眉，時而咬著下唇，一會兒輕啟朱唇，一會兒又緊緊閉上，顯然想說什么，又覺得不太妥當(dāng)。
“妹妹有話何不直說？”芍藥不介意甄氏故弄玄虛，直到作戲作足了再開口，可是早說晚說，終究會說，她又何必浪費(fèi)時間呢？
甄氏做作的遲疑一下，還是說了。“先前聽烏氏說，王妃與祝氏眉眼極其相似，我只當(dāng)她眼花了，今日仔細(xì)一看，還真是這么一回事。”
“是嗎？”比起自視比別人高一等的烏氏，她以為親切友好的甄氏更適合對一個死人念念不忘，不過，對敵人念念不忘，這倒是很稀奇。
“王妃與祝氏一樣性子好、待人和善，看起來難免相像。”
“錯了，我的性子并不好。”她不是待人和善，而是不愿意主動樹立敵人。
“嗄……王妃真愛說笑。”甄氏的笑容變得有點(diǎn)尷尬。
“我的性子確實(shí)不好，不該手軟的時候，我比任何人都狠。”
甄氏聞言一顫，突然覺得王妃身上迸發(fā)出一股殺氣，害她一刻也坐不住，連忙找個理由告退離開景德苑。
芍藥靜默不語的垂下眼，顯然在掩飾心里翻騰的思緒。
“王妃別將甄側(cè)妃的話放在心上，此人居心叵測。”楊姑姑擔(dān)心的道。
瑞云急忙點(diǎn)頭附和。“是啊，傻子都聽得出來，甄側(cè)妃根本不懷好意，扯著一個死人不放，存心教人難過嘛。”
芍藥何嘗不知道甄氏的用意，卻又無法不在意，想必甄氏也料到了，因此也不在意今日的套交情有多么唐突。
“楊姑姑，去查清楚祝氏的事。”
“這是何必呢？王爺待王妃如何，眾所周知，王妃何須計(jì)較一個死去的人？”
是啊，何必計(jì)較一個死去的人？可是對她來說，這不是計(jì)較，而是她必須搞清楚。
“楊姑姑覺得甄側(cè)妃的目的何在？”
甄側(cè)妃的目的當(dāng)然是教王妃堵心難過，可是楊姑姑很快就明白過來，此事絕非如此簡單，難過是一時的，有何意義呢？甄側(cè)妃的意圖當(dāng)然更狠。
芍藥冷冷一笑。“女人總是敗在女人手上，她想在王爺和我之間放進(jìn)一個人，只是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也許一開始她想用活著的人，可惜王爺看不上那個丫鬟，不得已，只能另謀他策。而且，只要此人對王爺意義不同，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于是最后她便挑上死去的人。”王爺一定很喜歡祝氏，否則甄氏不會挑上她。
“甄側(cè)妃是要王爺與王妃離心。”
芍藥點(diǎn)了點(diǎn)頭。“今曰我可以將她不懷好意的幾句話拋至腦后，可是她三天兩頭的跑來這兒，開口閉口都是祝氏，我還能夠無動于衷嗎？與其聽她說，隨她一張口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還不如我先搞清楚祝氏是什么樣的人，方能戳破她所言是否有不實(shí)之處，她也就不能揪著祝氏不放了。”
甄氏若發(fā)現(xiàn)今日所言對她起不了作用，下次就會加油添醋，最后甚至無中生有，而甄氏能如此利用祝氏，豈不就是因?yàn)橐詾樗ε旅鎸φ嫦啵空缡显撝溃瑒e老當(dāng)別人是傻子。
楊姑姑明白了，但還是覺得不妥，搞清楚就真的好嗎？若是真相教人不喜，豈不是不如不知？
芍藥不難猜想楊姑姑的想法，難道她不擔(dān)心真相嗎？不，她擔(dān)心，可是在她看來，不知更為可悲，至少，她不愿像個傻子一樣由著別人操弄。
“楊姑姑不用為我擔(dān)憂，死去的人終究死了，王爺就是在意，也都成為過去了，我也不會苦待自個兒惦記著不放。”
這么說也對，楊姑姑終于點(diǎn)頭道：“我會打聽清楚關(guān)于祝氏的事。”